《恶女传·柳湘篇》彩笔故人

16、“柳”暗花明 妈祖显灵了

　　柳湘看起来也在虔诚地祈祷。

　　她跪在渔网上，两手高举，掌心向天。仰头看着蔚蓝的晴空，茶色眼镜下，虹膜已经转成淡金色，黑直长发突然飘了一下。

　　起风了。

　　最开始只是一阵，从船头方向刮过来，带着腥咸的水汽。甲板上有人抬起头，以为是错觉。

　　然后第二阵，比第一阵猛，把刘老头稀疏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天空变了。一分钟前还清朗的蓝里渗进一层灰白，迅速暗下去，乌云在上方凝聚、晕染、翻滚。

　　“妈祖显灵了！妈祖显灵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嗓子都哑了，带着哭腔。但没人顾得上分辨是谁。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头顶的乌云迅速合拢，遮住太阳。甲板上灼热的热浪被吹散，温度骤降。

　　第一颗雨点砸在铁甲板上，发出"滋"的声响。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雨点越来越密，从稀疏的噼啪声变成连成片的沙沙声，最后变成哗哗的倾盆大雨，兜头浇下来。

　　人们欢呼着伸手去接，张嘴去喝。

　　惊喜激动之下，没人注意到，这场暴雨只笼罩了浮生号周围几百米。远处的平线依然被赤金色的阳光烤着。

　　“先接水！先接水！”

　　船长声嘶力竭的大喊穿透了雨水声和人群的纷乱。

　　船员们如梦初醒，一窝蜂地跑进船舱，拿出盆啊桶啊锅啊，甚至水杯和大碗，摆放在甲板上。

　　又有人撑开帆布、塑料布，接了雨水往容器里装。

　　暴雨持续不到半小时。淡水箱重新灌满了大半。

　　得救了啊。

　　浮生号再次调整航线，5天后，终于靠岸。

　　近海时，联系好的海警船和救护车已经在码头等候。

　　几个获救者激动得又哭又笑。

　　郑国富几个，双脚重新踏上大地，激动得又哭又笑。

　　船员们笑不出来，他们的工资和分红都化为泡影。

　　郑国富笑够了，也有点歉意，转身面向船上的人。他清了清嗓子。

　　“那个……各位兄弟。这次的事，我确实也有责任。我郑国富说话算话，这次的损失我来赔。说吧，大概多少钱？”

　　老李看向林大副。林大副推了推眼镜，手指点着账本："柴油二十二吨，冰块……网具折损……加上这趟金枪鱼和普通渔获的保底预估，最少一百一十万。"

　　郑国富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一百多万？”他看了看那艘外皮剥落、锈迹斑斑的渔船，声音陡然降了下来，“怎么……会这么多？咱们没出海多远啊。你……你可别因为我说赔就狮子大开口。”

　　码头上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看他。船员们的眼神各不相同——有期待的，有怀疑的，有鄙夷的，还有怨恨的。

　　郑国富咽了下口水：“这……这太多了，我……我……”他瞥见躲在人群后，一直低着头的刘老头，突然有了主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要赔大家一起赔，我顶多承担五分之一。”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人都吃了一惊。

　　刘老头赶紧说道：“我？我就是个普通职工，怎么配得起？”

　　“普通职工？”郑国富冷笑，“普通职工消费得起豪华游轮？”

　　人群的目光都转移到刘老头脸上。

　　刘老头缩着脖子，看到周晓光居然还在拍摄，立刻转头往医护人员身上倒，嘴里叫着：“哎呀哎呀，我不行了，头好晕，快送我去医院。”

　　郑国富看到船长一直冷着脸看他，自己也有些羞愧，说道：“这、这真的不能只怪我。水箱是坏了，但抛渔获是你的决定。事实证明，过两天就下雨了。你要是不抛，咱们现在也撑过来了。这算是你的决策错误。”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我跟你拼了！”

　　小杨推开人群冲上去，红着眼睛挥起拳头。旁边的海警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人拖住。小杨奋力挣扎，嘶吼着：“你个王八蛋！都是你！我爸的透析费全让你给毁了！我打死你！”

　　郑国富吓得抱头鼠窜，转身挤上救护车，扒着车门喊：“你别乱来啊！你要是想索赔，就联系我的律师！等第三方评估了你们的真实损失，我们走法律途径解决！”

　　这根本就是不想赔了。虽然无耻，但现实确实如他所说，这个责任划分是复杂的，损失评估也要考虑多方面，起诉和赔付也会相当耗时耗力。

　　周晓光紧紧握着自己的运动相机，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船长你放心！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沈佳宜对船长鞠了个躬：“谢谢船长，赔偿我会给的，但是需要一点时间。请你相信啊。”

　　船长的目光最后落在柳湘脸上。

　　柳湘有点发怔。

　　啊？我其实不是已经给了吗？

　　但她肯定不能说。于是——

　　“嘿嘿，我没钱。”

　　船长绝望地闭上眼睛，把脸转向了一边。

　　事情的后续就是，周晓光把剪辑好的系列视频《公海奇遇：海难、人性与神迹》发布在网上。

　　他确实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不但素材拍摄得齐全，还特别懂得怎么掐头去尾，细节捕捉，舆论引导。尤其是那次特殊的大雨，那种绝境中突来的生机，处理得相当到位。他在不同的场景加入的BGM，把气氛烘托得足足的，讲解的时候声情并茂，让人如同真的就在船上，身临其境。

　　因为其情节曲折离奇，涉及人物又相当鲜明，加上妈祖降雨的神圣可能，一下子爆火了。

　　网民们敬重船长的付出，同情他们的遭遇，自发组织了捐款。一个在舟山本地做海鲜生意的老板先捐了十万，带动了一波。渔民互助群、几个沿海城市的论坛、短视频平台上的公益频道都转发了消息。最后筹到的总额超过了渔获损失。

　　小杨父亲住院的费用，有人直接联系了医院代缴。

　　郑国富的建材公司官网被堵满了咒骂评论，合作商纷纷发声明“暂停合作”。股价没跌——他公司没上市——但几个在建项目的甲方打电话来要求终止合同。

　　刘老头的身份也被扒出来了。真名刘建业，某市教育局副局长，分管招生和基建。还扒出他老婆发的过节喝高价红酒的朋友圈，他儿子女朋友晒的马尔代夫度假照片。纪委介入调查，三天后通报：刘建业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组织审查。

　　大快人心。

　　而周晓光自己，其实他之前吹牛逼了，只有几万粉丝，但这次事件让他粉丝暴涨，还真达到了百万。

　　他现在一天三条视频，条条都接了广告。成了这次事件里最大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