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血狱》终将离别

17、绯衣修士 绯

　　绯衣修士迈步走进泥巴巷。

　　他的靴子是崭新的，绣着繁复的云纹，踩在泥水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令人不适的秽物上。但他本人却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气罩，周遭的泥水自动向两边排开，连裤脚都未曾沾湿，保持着一种与他格格不入的洁净。

　　“啧，真是污秽之地。“

　　他摇着折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在巷子两侧的窝棚上扫视，像是在打量一堆毫无价值的破烂。

　　阿秀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姜离身后躲，小手死死地攥着姜离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姜离没有动。

　　她站在窝棚的阴影里，像一块沉默的顽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绯衣修士体内的灵气波动——那是一股远比巡夜司更加精纯、更加浓郁的力量，像是一条条金黄色的河流，在他经脉里奔腾，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那是大补之物。

　　骨髓深处的脉动更加急切了，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绯衣修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猛地锁定了姜离所在的角落。

　　“哦？“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居然还有这么个……小家伙？“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姜离和阿秀。

　　姜离只觉得身体一沉，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无比，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阿秀更是直接被这股气势压得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呜咽，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窒息声。

　　“咦？“

　　绯衣修士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一丝惊讶，“有点意思，居然没晕过去？“

　　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小丫头，躲在这里做什么？“

　　他蹲下身子，凑近姜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姜离眼前放大，带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和酒气。

　　姜离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瞳孔，冷冷地盯着他。

　　“是个哑巴？“

　　绯衣修士嗤笑一声，伸出手，想要捏住姜离的下巴，“长得倒是挺干净，就是脏了点……带回去洗干净，说不定能卖几个灵石。“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姜离皮肤的瞬间——

　　姜离动了。

　　不是躲闪，而是反击。

　　那只覆盖着黑色硬痂的手猛地抬起，精准地扣住了绯衣修士的手腕。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硬痂的边缘硌得绯衣修士的腕骨生疼。

　　“嘶——！“

　　绯衣修士猛地缩回手，看着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好大的力气！“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乞丐的小女孩，居然敢反抗，而且还伤了他！

　　“找死！“

　　绯衣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周身灵气激荡，绯色长袍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发出“嗡嗡“的鸣响。

　　“砰！“

　　一股强大的气劲猛地轰向姜离。

　　这一击若是打实了，别说是个孩童，就算是成年修士也得重伤。

　　但姜离没有躲。

　　她抬起手，漩涡印记正对着那股气劲。

　　“嗡——“

　　印记中心猛地旋转起来，一股吸力从掌心传来。那道气劲在接触到漩涡印记的瞬间，竟然被生生改变了方向，一部分灵气被直接抽入了印记之中。

　　绯衣修士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邪术？！“

　　他没想到自己的攻击不但没伤到对方，反而被对方吸走了一部分灵气。

　　姜离借着力道后退了三步，脚下的泥地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但她确实接住了这一击。

　　“咦？“

　　绯衣修士更加惊讶了，他上下打量着姜离，眼中的玩味变成了审视，“这是什么功法？居然能吸收灵气？“

　　他不再留手。

　　“既然是邪修，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黄色的符箓凭空出现，符纸上朱砂流转，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姜离的眉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出一股焦糊味。

　　“姜离姐姐！“

　　阿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虽然她发不出声音，但那张嘴里挤出的气流声，却充满了绝望。

　　她想冲过去，却被那股残余的气劲震得翻滚出去，摔在泥水里，溅了一身泥点。

　　姜离看着那道飞射而来的符箓。

　　那里面蕴含着精纯的雷属性灵气，对她这种被残片浸透的身体有着天然的克制。

　　但她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绯衣修士。

　　看着他那张因为杀意而扭曲的脸。

　　然后，她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防御。

　　而是进攻。

　　她的速度快得超出了绯衣修士的反应极限，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突进到他的身前。

　　“什么？！“

　　绯衣修士大惊失色，想要催动护体灵光，却已经来不及了。

　　姜离的手掌，那只覆盖着黑色硬痂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不是心脏的位置，而是丹田所在。

　　漩涡印记贴上了绯衣修士的身体。

　　“嗡——“

　　印记疯狂旋转，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心爆发。

　　“呃啊——！“

　　绯衣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抽走，顺着经脉逆流而上，涌入对方掌心的那个诡异印记中。那不仅仅是灵气，还有他的修为、他的元气，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掠夺。

　　金色的灵气流顺着姜离的指尖，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那种感觉和之前吸收矿石、吸收低阶修士完全不同——这是一股精纯而庞大的力量，像是一条大河灌入小溪，几乎要将她的经脉撑满。

　　姜离的骨髓深处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终于吸饱了水。

　　十几秒后。

　　绯衣修士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面色灰白如纸，呼吸微弱到了极点。他的丹田被抽空了，灵气几乎耗尽，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皮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离收回了手。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漩涡印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暗金色的轮廓微微发亮，中心的黑光凝实如墨。

　　她抬起头，看向巷口。

　　那个车夫早就吓傻了，连滚带爬地跳上马车，鞭打着那两头异兽，发疯似地逃走了，只留下一串杂乱的车辙印。

　　姜离转过身，走到阿秀身边。

　　阿秀瘫坐在泥水里，满脸惊恐地看着姜离，看着她身上散发出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压迫感。

　　姜离蹲下身子。

　　她伸出手，想要去擦阿秀脸上的泥污。

　　但这一次，阿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姜离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阿秀那双浑浊却清澈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出的、那个如同怪物一般的自己。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收回了手，站起身，看向那个瘫倒在地的绯衣修士。

　　修士旁边，掉落着那把折扇，还有一只储物袋。

　　姜离捡起储物袋，掂了掂，揣进怀里。

　　然后，她走到阿秀面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塞进了阿秀的手里。

　　她指了指阿秀，又指了指巷口的方向。

　　意思很明显。

　　拿着钱，离开这里。

　　阿秀看着手里的灵石，又看了看姜离，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最后，她深深地看了姜离一眼，转身跑了。

　　跑得很快，头也不回。

　　姜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那个瘫倒在地的绯衣修士。

　　她没有再碰他。

　　对方已经废了，灵气被抽干，对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了。

　　她需要消化。

　　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收获也太大。

　　她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地闭关。

　　姜离走进窝棚，在黑暗中盘膝坐下。

　　掌心的漩涡印记微微发烫，体内的灵气在经脉里奔流不息，像是一条刚刚拓宽的河道，正被汹涌的江水填满。

　　她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全新的力量，正在她的体内，破茧而出。

　　（第1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