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光阴山海 顾砚行站在 ...


  •   两个孩子被沈听澜牵进客厅,沈逾白站在门口换鞋,看见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人——顾绍庭。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正低头看着茶几边缘的纹路。

      沈逾白换好鞋走进去,顾绍庭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安安来了。”

      沈逾白说:“嗯,周末送孩子过来住一天。”他在顾绍庭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顾砚行进门的时候看见了顾绍庭,嘴唇动了一下,那句“你怎么在这”已经到了嘴边,但下一秒视线扫过客厅里坐着的沈听澜,又扫过正在换鞋的沈逾白,硬生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这是他爸,这是他妈,这是沈家。父在母家,情理之中,好像也轮不到他来问为什么。

      他敛去眼底微澜,安静换鞋走入客厅,稳稳坐在沈逾白身侧。不刻意对视,不刻意回避,姿态淡然平静,坦然接纳这一场无声的相聚。

      沈听澜知晓两个孩子活泼好动,不愿他们拘束在安静的客厅,牵着顾临川和沈临月转身去了庭院玩耍。院内很快飘起细碎软糯的童言笑语,隔绝了屋内的静谧。

      过了一会儿她一个人走回来,在沈逾白旁边坐下。她看了一眼顾绍庭,语气清淡地开口,一语戳破他所有的故作从容:“老顾,你要是想孩子就直说,不用每次都在门口转半天才进来。”

      顾绍庭指尖攥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紧,依旧垂眸望着杯沿,沉默无言,无从辩驳。

      沈听澜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他的侧脸,她看了很久,久到像是正在翻一本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的书。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想做什么就直接做,从来不会在门口转半天。”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沈听澜没有再接话,缓缓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指上戴着一枚素净的铂金戒指,款式简单至极,经年累月的佩戴,让戒圈边缘被磨得温润发亮,所有最初的纹路,早已被时光磨平消散。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戒面,轻声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叹息:“你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句旧时光,轻轻落地,便漾开满室绵长的沉默。

      顾绍庭抵在杯沿的手指微微一顿,始终没有抬头,低沉的嗓音又沉了几分,藏着说不清的复杂心绪:“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

      “是啊。” 沈听澜缓缓应声,语气平静无波,却道尽半生遗憾,“那时候以为,日子能一直那样过下去。”

      她聪明通透,半句未曾提及后来种种,只轻轻点破当年那份纯粹的笃定。

      寥寥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顾绍庭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又缓缓松开。像是掌心猝然攥住了一段早已远去的旧时光……

      沈听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枚旧戒指,指腹轻轻蹭过戒圈的外沿,那道磨痕已经平了,看不出原来的纹理了。

      她在想:

      我这些年放不下、舍不得的,到底是步步壮大的顾氏版图,是牢牢攥在手中的基业责任,还是眼前这个人?

      是半生功业,还是年少情深?

      答案模糊不清,她不敢深究,亦不敢直面。

      她与顾绍庭隔桌相对,咫尺距离,却像隔着数十年的光阴山海。

      茫然纠缠间,她的目光无意识抬落,落在了顾砚行身上。

      顾砚行正坐在沈逾白旁边,像是在等沈逾白喝完那杯水再一起走。他没有注意到沈听澜在看他,但沈听澜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连她自己都快要抓不住了,但她忽然清楚了一些东西:顾砚行站在这里,就是她这几十年的答案。

      他是连接顾氏和她之间的那条线,是她和顾绍庭之间最紧密、最坚实、永远不会背叛的结果。她不用再分清楚自己舍不得的是生意还是人了。她看着他,忽然就释然了。

      沈听澜站起来说:“我去厨房看看汤炖得怎么样了。”她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留下来吃饭。”

      没有商榷,没有试探,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许,是旧岁余温里最后的体面与温柔。

      顾绍庭依旧沉默,不答应,也不拒绝。

      只是他缓缓抬手,将手中那杯始终未碰的清茶,轻轻放回了茶几中央。

      动作极慢,轻而郑重。

      沈逾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侧脸,注意到他放杯子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悄悄确认自己仍有停留的资格,确认自己尚未被彻底隔绝在这段过往之外。

      厨房传来潺潺流水声,清澈细碎,打破了客厅里所有的安静。

      下午的时候沈逾白和顾砚行坐在院子里看两个孩子玩。沈临月蹲在地上看蚂蚁,顾临川坐在她旁边观察她。

      沈逾白坐了一会儿,偏过头看见顾绍庭和沈听澜站在走廊另一头说话。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沈听澜背对着他的方向,顾绍庭正对着她。但沈逾白注意到顾绍庭站的位置比平常稍微偏了半寸,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一个他无法跨越的距离靠近了半寸。

      沈逾白看得清晰,闲谈间,沈听澜的手背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轻、极短、被硬生生压下去的动作。指尖微抬,似是想要触碰身前之人、触碰那段尘封的过往,可在指尖即将抬起的瞬间,又终究克制收回,轻轻落回身侧。

      一念动容,一念克制。

      夕阳西垂,暮色渐起。

      返程途中,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车厢内安静安稳,只有引擎低沉的轻响。

      沈逾白靠在副驾驶椅背,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轻声开口,嗓音清淡柔和:“你爸妈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顾砚行正在开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语气平淡叙述着既定的过往:“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妈刚从国外回来,沈家需要有人接手。”

      “那之前呢?” 沈逾白偏头看他。

      顾砚行沉默须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最开始,他们在老家相守过几年。后来我妈回京执掌沈氏,就分居了。”

      沈逾白没有再追问,重新转头望向窗外层层铺开的灯火,心底澄澈通透,彻底读懂了午后所见的所有隐忍。

      她最后的释然,无关顾绍庭,无关那场无疾而终的年少情深。

      她所有的坚守、取舍、半生负重与两难挣扎,最终的答案,在她的两个孩子身上。

      是顾砚行,是扎根多年的沈氏集团,是漫长岁月赠予她的安稳依靠,亦是她半生风雨浮沉里,最坚不可摧的底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