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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路口目睹 法医学生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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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认爱之后的日子,比沈逾白想象中平静。热搜在第三天就退下去了,新的话题顶了上来,人们开始讨论别的事,关于他们的那段公开认爱已经被时间移到更远的位置上,不再需要反复确认。
周五晚上沈逾白和顾砚行约了一顿饭。地点选在一家沈逾白以前常去的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对面那排银杏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挂在枝头,在路灯底下发着微微的光。
沈逾白开完会赶过来的时候顾砚行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正在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动作像是在等待的过程中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但今天依然在做。
两个人坐着聊了一会儿白天的事,菜陆续端上来,桌上的气氛和平时在家里吃饭时差不多,不需要刻意找话,也不需要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来证明什么。吃到一半的时候顾砚行放下筷子,说了一句:“下个月有个行业论坛,主办方邀请我们一起去。”
沈逾白正在喝汤:“什么论坛?”顾砚行说:“物流和商业地产的跨界论坛,沈氏和顾氏都在受邀名单里。主办方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席。”
沈逾白放下汤碗:“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一下。”
沈逾白没有接话,低头夹了一筷菜放进自己碗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去也行。反正全城都知道了,也不差一个论坛。”
顾砚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遮住嘴角的弧度。
沈逾白注意到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快收回去了。他低头继续吃饭,没有点破。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深秋的夜风已经有些凉了,沈逾白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走了一会儿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动了动。顾砚行站在他旁边,和他隔着半步的距离,安静陪他立在灯下,目光稳稳落在前方路口。
人行信号灯由红转绿,柔和亮起。
两人抬步踏上斑马线,刚走出三四步,左侧骤然炸开一声震耳的巨响。
不是轻微刹车声,是剧烈撞击、金属扭曲、玻璃崩裂混在一起的刺耳轰鸣,还伴随轮胎急速摩擦地面的粗粝声响。
那声音很近,近到沈逾白的耳膜里传来一阵发紧的钝痛,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撕开了一块铁皮。
沈逾白下意识偏头望去。
夜色下,一辆轿车狠狠撞上路边防护护栏。车头彻底变形塌陷,引擎盖高高翘起,白烟滚滚升腾,模糊了车前的视线。路面散落满细碎玻璃渣与车身碎片,反光灯下刺目凌乱。
一道人影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甩出车外,重重摔在数米开外的地面,躯体扭曲歪斜,一动不动。能窥见其翻滚落地时数次磕碰的狼狈惨烈。
周遭的晚风瞬间静止。
沈逾白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浑身微僵。
下一瞬,一道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牢牢扣住他的小臂,力道沉稳紧绷,带着不容抗拒的护佑。顾砚行迅速将他往后带了半步,自己稳稳站在他身前。
沈逾白被拽着一个趔趄,前胸撞到了顾砚行的后背。
隔着两层薄薄衣料,沈逾白清晰感受到他骤然加快、重重起伏的心跳,急促又有力,像一面正在被敲击的鼓面。
全程,顾砚行没有说话,没有松手,甚至没有侧头去看事故现场分毫。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在怀中人身上,唯恐他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警车在几分钟后到了。围观的几个人被疏散到路缘石以外,警戒线拉起来,警灯把整片街区的路面照成红蓝交替的颜色。
沈逾白站在警戒线后面,从顾砚行肩侧看出去,看见医护人员蹲在地上检查那具不动的身体,检查了不到一分钟,其中一个站起来朝警方的方向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足够清晰。沈逾白从那个摇头的动作里读出了结果。
他移开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但没有移开太久。他感觉到顾砚行的手还扣在他小臂上,紧紧地握着。他没有说话,沈逾白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远处警车的灯光交替明灭,像一颗正在被人缓慢按压的心脏。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警戒线外。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沈逾白认识。
顾知穿着深灰色的外套,跟在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身后。那个男人大约五十多岁,步伐很快,经过警戒线的时候向警方出示了证件,然后径直走向事故现场。
沈逾白看见顾知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背着一个深色的包,经过警戒线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往人群的方向扫了一眼。他的目光从沈逾白脸上经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没有打招呼,没有点头,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跟着导师走进了警戒线里面。
沈逾白看着他的背影走进现场,蹲下来,打开背包,动作利落地戴好手套。他在事故现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跟着导师的指示,在他指定的位置上开始执行自己的工作,准确而安静,像是一台已经校准过的仪器。
顾砚行顺着沈逾白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顾知的背影的时候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把手从沈逾白的小臂上收回来,垂在身侧,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他选了这条路。”
沈逾白不知道他是在说“这条路”是指法医,还是指别的什么,但他没有追问。
他站在顾砚行身后,看着顾知蹲在警戒线里面的地上,低头工作。路口的警灯还在交替明灭,把整片街区照成一幅正在被定格的画面。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顾知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站在顾家老宅的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抬头看别人。
现在他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手套上沾着血,动作稳得像在做一件他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的事。
沈逾白站在警戒线外面,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清楚地感受到顾砚行身上那令人心安的雪松味,他站在他身边,路口的灯光在夜色里明灭着,沈逾白没有移开目光,他知道顾知会做完,然后站起来,收拾好工具,跟着导师离开现场,就像刚才那一眼一样,他不会停下来解释,因为他不需要解释他已经变成了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