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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裂缝 “安安,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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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回绝陆家的那天,是周二下午。
他没有约在沈氏,也没有约在咖啡馆。他去了陆氏在京城的临时办公室,一栋灰色写字楼的十二层。前台带他走进会客室的时候,陆江河已经在了,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沈先生,一个人来的?”
“嗯,我一个人。”
陆江河向后倚住真皮椅背,目光稳稳锁在他身上,“顾砚行知道你来吗?”
沈逾白拉开对面椅子落座:“知道。”
陆江河没有立刻接话,抬手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动作放得极缓,似是留足权衡的余地:“那我猜,你不是来替他答应的。”
“我来替他说‘不’的。”
陆江河看着他:“哪一部分不?”
“附加条件不接受。顾砚行不会为了交易放弃私人关系,这一点在交易开始之前就该说清楚。若陆家需要的是彻底斩断过往、任由摆布的合作方,那你们从一开始就选错了人。”
陆江河靠在椅背上,没有反驳,也没有打断。半晌才开口:“金钱可以买顾砚行的时间,却买不来他的感情……呵,小顾总还是年轻啊。你来替他做这件事,他知道吗?”
“他知道。但他不知道我会说这些。”
陆江河看了他很久,将水杯轻放在桌面,瓷底与木面碰撞出一声轻响,“那你觉得我应该让步吗?”
“陆家要的是能撑住公开场面、稳定合作大局的顾砚行,不是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人质。只要他能履行全部公开场合的合作义务,私下的生活选择,本就不该划入交易约束范围。再者说,令爱在苏城也有男朋友,不是吗?”
陆江河听完没有反驳,眼底掠过一丝认可,良久才出声,“你倒是没我想象中的简单,你说得很对。附加条件我拿掉。但如果在一年半之内,他在公开场合出了任何纰漏,这个条件会重新生效。到那时候,你们没有任何再谈的余地。”
沈逾白站起来:“不会出纰漏。”
走出写字楼时,天色彻底沉了。厚重云层压低天际,冷风卷着枯枝擦过楼宇,细碎的摩擦声响,像一道看不见的裂痕,无声蔓延。
他站在路边等红灯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是顾砚行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结束了?”
沈逾白盯着屏幕停顿几秒,回了一个 “嗯”。
收起手机穿过马路走向停车场,寒风掀起外套下摆,他没有回头,脚步平稳地往前走去。
当晚沈逾白回到家中,顾砚行已经守在厨房。铝锅烧出滚滚沸水,白雾顺着锅盖缝隙漫开,在暖光灯下凝成朦胧一片。他握着木筷搅动锅里的面条,听见开门声没有回头:“面快好了,准备吃饭吧。”
沈逾白换了鞋走进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附加条件我替你谈掉了。陆江河说,只要你在公开场合不出纰漏,一年半之内这个条件不会再提。”
顾砚行搅动面条的指尖骤然一顿,片刻后才恢复动作,“陆江河素来强硬,怎么会轻易松口?”
“我跟他说,你不会为了交易放弃私人关系。若陆家只能接受斩断私情的合作对象,他们本就不该找你。” 沈逾白斜倚门框,轻声解释。
餐桌前两人相对而坐,顾砚行安静看着沈逾白垂首吃面的模样,半晌才拿起筷子:“你可知这一年半,陆家会安排数不清的宴会、发布会与媒体活动?”
“我不知道。但不管有多少,你都要去。而且每次去,都会有人拍照。”
顾砚行放下竹筷,眼底藏着难掩的疲惫:“那你呢?”
沈逾白小口吞咽完嘴里的面条,才缓缓抬眼:“我会在家等你回来。” 话音落下,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颤,他放下瓷碗,起身端起空碗走向水槽。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住他眼底翻涌的酸涩。沈逾白脊背绷得僵直,顾砚行透过他的背影,把藏在水流声后的眼泪看的分明。
没过几日,顾氏物流与陆氏实业战略合作的消息全网推送,沈逾白午休时在工位刷到推送弹窗。“顾氏物流获陆氏实业战略注资,双方拟深化合作。”
标题只写注资深化合作,正文只字未提坊间传闻的联姻约定,配图却是顾砚行与陆江河在会议室握手的画面。深色背景板衬得顾砚行神色淡漠,陆江河唇角挂着分寸恰好的笑意,像一份板上钉钉的公开宣告。
沈逾白静静凝视照片几秒,锁屏后将手机推到一边,试图重新埋头审阅文件。可光标停在屏幕第三行,再难往下挪动,他干脆关掉文档,重新调取一份新报表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下班的时候他正常收拾东西、关电脑、拿起外套,走出沈氏大楼,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静坐片刻后给顾砚行发去一条消息:“照片拍得不错。”
三分钟后收到回复,短短一句戳中心底柔软:安安,我很想你。
沈逾白盯着文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什么也没有回复。
三日之后,沈逾白在沈氏长廊偶遇沈听澜。她刚结束高层会议,怀里抱着厚厚文件夹,看见沈逾白便停下脚步:“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沈逾白紧随她走入独立办公室,房门合上,沈听澜背对着他立在落地窗前:“那张合作握手照,董事会收到消息比网络推送还要早。”
“我猜到了。”
“不少董事私下同我沟通,都说这场合作是两全之策。陆家注资填补顾氏资金缺口,我们沈氏搁置许久的项目也能顺利落地。”
沈逾白轻声发问:“那您心里怎么想?”
沈听澜缓缓转过身,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我的孩子为了不让别人推我出去,自己先走出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逾白泛红的眼尾:“做这个决定,他没有同我商量,但我清楚他背后全部的考量。”
沈逾白看着她:“他是为了沈氏。”
沈听澜扯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浅淡笑意,像秋风里飘落的枯叶轻轻翻卷:“是啊……”
那天晚上沈逾白回到家的时候,顾砚行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放凉的清茶,他一口未动。
沈逾白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安静片刻,将沈听澜办公室里的对话完整复述一遍。
顾砚行听完长久沉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冰凉茶水滑过喉咙,他随即放下杯盏:“你不清楚董事会逼她退让多少次。自从老爷子退了,他们的野心越来越大,他们给出的底线,是让她暂时退出管理层,等风波平息再复职。”
顾砚行靠着沙发靠垫,冷冷开口:“这群老狐狸,等风波平息,我妈还能不能回去,回去之后又是什么处境,不言而喻吧。”
“我妈在沈氏扎根数十年,从来没有被逼到必须回应家事的地步。她快要撑不住了,倘若我不接下陆家的合作,她会率先被挤出公司,紧接着沈顾两家联合项目全部叫停,你手上负责的板块,也会被其他人接手。”
顾砚行侧过头望向身侧的人,眼底盛满委屈与无措:“我答应这场合作,从来不是贪图陆家给出的资源。”
沈逾白抬眼对上他晦暗的眼眸:“那你往后打算如何走下去?”
“按要求出席所有公开场合,熬过这一年半的约束期。”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年半里,我可能要习惯一个人吃饭。”
“对不起,安安。” 顾砚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又无力松开。
沈逾白移开视线,心口酸胀得发疼:“我很难习惯这种等待,只能逼着自己慢慢适应。”
他起身朝卧室走去,走到房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轻飘飘一句落在安静客厅里,“你答应做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把我放在了一个你当年最讨厌的人才会在的位置上。”
话音轻浅,不等顾砚行辩解,他便推门走入卧室,门板合上,一声极轻的咔嗒,隔绝客厅所有视线。
顾砚行独自坐在沙发上,脑海里骤然闪过周婉蓉的模样,旧日阴影与眼前沈逾白落寞的背影重重交叠,他用力摇晃脑袋,却挥不散心底汹涌的恐慌,他太怕失去沈逾白,越惶恐,越想要牢牢将人攥在身边。
等顾砚行推开卧室门时,屋内只开了一盏床头暖灯,沈逾白侧身背对着房门,肩头微微绷紧,藏着没散尽的难过。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屈膝跪坐在床垫边缘,小心翼翼伸手,轻轻覆上沈逾白单薄的肩头。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沈逾白身子轻轻一颤,没有躲开,也没有转身。
“安安,别不理我。” 顾砚行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手臂缓缓环住他的腰腹,将人轻轻圈进怀里,脸颊贴在沈逾白微凉的后背,“我做所有选择,从来没想过要推开你。一想到可能会失去你,我整个人都慌得没有分寸。”
沈逾白背脊僵直,眼眶积攒的泪意终于绷不住,温热泪水无声浸透枕套。他没有挣扎,任由顾砚行收紧怀抱,把自己完完整整锁在对方怀里。
顾砚行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立刻翻身,将他轻轻圈在身下,低头吻去他脸颊不断滑落的泪珠。吻落在眼角、眉骨、泛红的眼尾,带着浓重的愧疚与失而复得的后怕,每一下触碰都轻柔得近乎虔诚。
唇齿相缠间,两人紊乱的呼吸紧紧交叠。顾砚行的动作藏着极致的恐慌与贪恋,像是要借着相拥,确认怀里的人实实在在属于自己,再也不会走散。
他的手掌缓缓抚过沈逾白的脊背、腰侧,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把长久积压的不安、愧疚、思念,尽数融进肢体相依里。
沈逾白埋在他肩头,压抑许久的委屈全数化作泪水,源源不断淌落在顾砚行的肩头布料上,细微的呜咽闷在对方颈间。他能清晰感受到顾砚行浑身的紧绷,那份怕失去的惶恐透过相贴的皮肉,完完整整传递过来。
顾砚行同样红了眼眶,细碎泪水砸在沈逾白的发顶,混着彼此交缠的温热气息。他低头一遍遍地吻沈逾白泛红的眼角,低声反复呢喃他的小名,一句句 “对不起” 混着哽咽,散在安静的卧室里。
窗外夜色浓稠,屋内只有床头一盏柔和暖光,隔绝外界所有纷扰。
两人紧紧相拥纠缠,所有隐忍的难过、藏在心底的不安、分隔在即的惶恐,都在这一刻尽数释放。肢体相贴的暖意,是此刻唯一能抚平裂痕的慰藉。
顾砚行近乎偏执地拥着怀里的人,贪婪汲取独属于沈逾白的温度,仿佛只要抱得足够紧,就能填平横在两人之间的缝隙,留住心底唯一的归处。
直到窗外天际微微泛起浅淡晨光,两人才筋疲力尽地相拥躺下。
沈逾白蜷缩在顾砚行怀里,眼角依旧带着未干的湿痕;顾砚行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腰,掌心轻轻贴在他小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