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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西羌国君王 陌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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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客房内,烛火摇曳至天明,睡梦中的殷煦辗转反侧,直至下半夜秦远歌确认对方入睡后,才安心离开。
晨光熹微,檐角露珠滴落,一声声叩门声,轻柔中带着迟疑,怕惊扰了房中人又恐误了时辰。
“哪位?”少女嗓音微哑,带着将醒未醒的慵懒,少女却已自床榻坐起。泛红的眼尾映出昨夜噩梦的憔悴。
“小主子,是我,木狼。”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殷煦闻言,起身披衣,声音已恢复清冷:“进来吧。”
不知道为何,殷煦今日醒来,感觉以往的记忆变模糊,今日才是第一次苏醒一般,一切都开始变得清晰透亮。不止是视觉听觉更多的是大脑。
吱呀一声,门扉轻启,一名身姿清瘦却如松柏般挺直的男子端着水盆迈步而入。此时殷煦才想起自己昨晚和秦远歌对话时就叫了对方过来寻自己。
木狼动作略显生疏,却一丝不苟地服侍少女洗漱、梳妆。铜镜中映出他微蹙的眉头,显然这细致活于他而言颇为陌生。见此场景殷煦轻笑,平日里这些琐事,都是月鹿在打理,也是为难他一个侍卫了。
见木狼手执梳篦却有些怔忡,殷煦接过梳子,自顾自梳理起来:“你昨夜何时抵达的?可曾歇息?”
木狼垂眸声音温润如常:“回主子,昨夜深夜便已到了,歇息了一宿。倒是主子,可是为了烦心事熬了整夜?”
铜镜中,少女眼圈泛红,她凝视镜中之人,轻轻叹息:“木狼,若有人告知你,这九洲一切都是幻境,你一生所行、所得,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你会如何?”
闻言木狼眉峰微蹙似在认真思索。少顷抬眸,目光澄澈如泉:“属下会先杀了那人,再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殷煦闻言,忍俊不禁:“杀他作甚?他好心告知你真相。”
“他若存心扰乱主子的心,便是敌非友。”木狼眉宇间掠过一丝肃杀,“我老家有句俗语,事若不可改,便除却扰心之人。他若故意言此,便是想看主子失态,看我们自乱阵脚。”
“可是一切都是虚妄,有何意义呢?”少女指尖抚过铜镜,镜中倒映的影子也染上一层薄雾。
铜镜中的男子愣住,皱眉思索良久后缓缓道:“那又如何?只要主子在,月鹿在,夫人在,这虚妄的九洲,便是属下的实境。人活一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处不是幻影?何处又不可作真境?”
木狼不善直抒胸臆,可殷煦却从这朴拙的言辞中,听懂了最赤诚的剖白。少女嘴角缓缓上扬,笑意如晨曦破云:“若我杀了他,离了这九洲呢?”
这题,木狼早将答案刻入骨髓:“那我去掩藏尸首,然后跟随主子,主子去那,木狼便去那。”
昨夜盘桓心头的谜题,竟在晨光里悄然散去。殷煦低垂眼眸,潋下眸中暗涌的黑暗。望着窗外泼洒的阳光,眸光渐暖,轻声应了一句:“好。”
梳妆完的殷煦缓缓走下楼梯,行至一楼临窗雅座。桌旁已坐了两人,身着黄锦的十二岁小胖墩,与倚窗而坐的秦远歌。
殷煦缓缓坐下,看着案上都是木狼带来的万归宗特色早点,想来是木狼怕自己吃不习惯,特地打包带过来的。
“姐姐,姐姐!你快尝尝这葱油饼,香得很!”小胖墩踮着脚,将还冒着热气的饼子往殷煦面前推,“木狼说这是你最爱吃的,我特意给你留的!”
殷煦望着那香气扑鼻的饼子,虽然今日没有胃口,这难得的一番心意她不忍拂了。遂低头咬了一口,饼子上的油光滋滋作响,分明是又新炸过的,葱香在舌尖绽开。
“木狼,坐下用饭。”见主子对饼很满意,木狼躬身应是,寻了空位坐下,动作从容。
殷煦见罢,满意转头问向不请自来的公孙锦“你小子怎么偷偷跟来了?”
小胖墩见惯了这场景,大方唤来小二添副碗筷,口中嘟囔着:“我见你独自跑出来办事,这才追来救场呢!”
殷煦瞥了秦远歌一眼,介绍道:“这位是我堂弟,公孙锦,百花谷公孙家幼子。”话音方落,公孙锦稚嫩的脸庞已挤到殷煦身侧,孩童气地嚷道:“我可不是来玩的!我是医师,可有用处了!”
“是是是,大医师。”
见对方一脸无所谓的神态,公孙锦气不打一处来“你别不珍惜,现在百花谷多少人排队要我给他医治,我都是闭门谢客的。等下次我心情不好,你可别求我给你医治。”
“你之前学考不是末等吗?这么快就出门行骗了?”殷煦说完将鸡蛋剥完壳,放入胖墩碗中。
“那是师长观念保守,只知道拿旧教材教学。我可是百花谷第一等,别侮我名声。”
得到系统提醒的秦远歌,挑眉打量这个新的气运之子。对方明显修为一般,看来是在医术上独树一帜的主角。
“跟我来也好,现在万归宗因为常家出事,搞得闹哄哄的。你离开了还能少沾惹是非。”
闻言秦远歌挑眉,原本自己首选求助的是阵法大家出身的古连城。难怪一直没有得到回复,原来是出事了。如果记忆没错的话..“可是常家夫妻死了?”
殷煦点头“此事在万归宗引起轩然大波,宗主说了,凶手一日不抓到,万归宗巡查一日不得松懈。为了安全考虑,常香山也被迫常住在古家。”
“...哦....也是。主角总是要经过千锤万打才能得到人间真情和世间大道。”秦远歌拿起一碗咸白粥,默默喝着,入口谷香蔓延舌尖。
闻言殷煦愕然,见有外人在,偷偷将指尖在桌下凝成传音决。“常香山父母惨死,你竟说这是主角必经的‘千锤百炼’?主神拿人命当戏耍,这般畜生行径,你也认?”
感觉到对方的瞪视,秦远歌眉峰微动,只传音回:“规则如此,一切配角皆是主角完成目的的基石。你既知内情,便该明白,常家的血不过是剧情齿轮上的一滴油。”
殷煦闻言,脊背倏然绷直,如遭寒刃刺穿。虽然知道一切都是幻境,但是常家二老的音容笑貌在眼前浮现:常夫人熬的莲藕排骨汤,常老爷在庭院教常香山练剑的笑语……喉头蓦地发紧,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这句话不止解释了常家父母的死亡,也代表着殷家很有可能受到牵连。
秦远歌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阴翳。此刻再多的安抚皆是虚妄,只有抛出警告:“莫再深涉常家事,便是自保。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事件真相的原因。”
窗边对话如暗潮汹涌,公孙锦却浑然未觉,察觉到姐姐脸色不好忙停手道:“怎么了?可是我吃多了?占了你的?”
殷熙看着还在懵懂的弟弟,无奈笑了笑。
雨后的群山如墨,四人御剑穿行其间,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秦远歌曾探过前路,所以不多时便寻到结界入口。
收剑落地之际,结界威压如山岳倾轧而下,灵力流转滞涩。感受到结界对修为的压制,众人只好收回佩剑,改用步行入山。
“这、这简直像是去西天取经……”公孙锦抹了把额上汗珠,小胖墩的圆脸涨得通红。本来就气喘,再加上沿途横陈着尸骸,景象简直骇人。
秦远歌脚下未停,目光扫过满地疮痍,娓娓道来:“这地方临近无尽深渊,加上魔教觊觎将军墓已久。数年前魔教排了大批人手潜入这里开始搜索。联盟察觉端倪,派人过来埋伏。这些就是剿灭的余孽。”
“魔教费尽心机寻墓,所图何物?”少女声音轻喘,看来也是吃不消这体力活。
“他们的目的和我们一样,都是为了寻找三颗剑宗遗失的抚灵珠。”
“抚灵珠?是什么好东西吗?”小胖墩试图加入大人的话题。
“嗯,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男人却是不打算展开此话题。
见公孙锦喘如风箱,殷煦语带戏谑:“你素日偷懒不修体魄,今时可知苦果?日后怕是连小姑娘都跑不过,你不羞死人?”
“啊~医者何须拼体力?再说我平生所愿便是好吃懒做,和小姑娘作这作甚?”
殷熙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有这么‘雄伟’的壮志,不竟好奇:“哦?好吃懒做?那你终身大事也不急了?”
公孙锦生于百花谷,周边女修环绕,撒娇耍痴早已娴熟。此刻拽着姐姐的袖子嘟囔:“找什么媳妇?找个男媳妇岂不省事?让他护我周全便是!”
幸而四下无人,殷煦懒于纠正拉着自己袖子的手,揶揄道:“男媳妇?莫非你要效仿西羌国主,弄个男后不成?”
“西羌国?有何不可?听闻近年美人大赛盛极,各国男子争奇斗艳,多热闹!”孩童心性雀跃,提及美人盛况便双眼发亮。
木狼知晓主子久居宗门,不知尘事,遂低声补充:“三十年前西羌国主宠信文臣,如今文臣色衰,番邦竞相献人,男宠为争宠,效仿女子比美,赛事风靡朝野。”
秦远歌倒是对番邦这招称好:“要斩其敌,先断其血气。”
殷煦闻言摇头,木狼见此,默默收声。
倒是秦远歌提醒:“公孙锦,你才十四岁,不必急于确定下来。”
公孙锦如遭重击,委屈满溢:“我、我有得选吗?百花谷的姐姐们如今只知炼丹修炼,连昔年才女龚不厌,也成了仗剑江湖的侠女!还有剑宗的玄阳叔叔,自他儿子断袖之后,为了逼糖糖练成剑圣,如今糖糖浑身都是腱子肉,骇人得很!我怕了,还是找男人稳妥!”
公孙锦讲到糖糖时,秦远歌莫名有点心虚。“男人就没有腱子肉?他就不会管你了?”
公孙锦拿起香囊在腰间轻晃:“不,不,不。百花谷的男弟子如今皆施粉黛,娇柔可爱。这香囊便是我同桌所赠……”
闻言,殷煦与秦远歌两人驻足对视,神色微妙。
秦远歌叫醒了还在沉睡的系统。系统听完才运行起算法制成的懒洋洋的声线道:
【宿主,取向是自由的哦。】
他却暗嗤:“自由?也可以是人为引导的。”
殷煦凝视公孙锦正色道:“你多想清楚,我不一定会支持你的。”
公孙锦胖胖的爪子挠了挠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失去了姐姐的鼓励,明明百花谷的姨姨姐姐都很支持自己。
想到一身腱子肉的糖糖,公孙锦惆怅异常:“那我先习惯习惯。”
日影西斜,队伍行至河畔。远眺深山,忽然从远处缓缓走出一个猎户,猎户一路沉默,只低头赶路,背后背着两个用陷阱捕到的野鸡。
见此公孙锦欲唤,却被殷煦噤声手势止住。四人敛息尾随,公孙锦渐渐发现猎户步履僵硬,肤色青白,分明是行尸走肉!
见此,公孙锦连忙抓住殷煦的袖子,泪花在眼中打转,摇了摇姐姐的手,生怕对方被噬魂了,殷煦拍了拍公孙锦的肩膀,少年方稳住心神。
猎户绕山而行,停步在一隐世村寨外。寨墙以稻草土坯垒成,村门乃巨木捆扎,防御森严。
猎户行至村口,死寂如坟。猎户叩门喊话,粗粝嗓音刺破静谧。门缓缓抬升,热闹的交谈声乍然显露,村内妇孺交流声,孩童嬉闹声,俨然是桃源景象。可若细看,所有村民动作僵滞,面容灰败,分明都已亡故!
“阿大,猎鸡归来啦?”
“对,给丫头补补身子!”
猎户入村,众人热情簇拥,诡异对话此起彼伏。农田荒芜,菜圃芜杂,村中鱼塘已经浑浊成死水,更不会有一条鱼在塘内。无人打理的村落,却飘荡着虚假的岁月静好。
村门轰然闭合,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秦远歌率先破局:“看他们的举止,应该生魂还在。”
殷煦寻了块干净青石坐下:“莫非是魔教以秘术驭尸,设下的陷阱?”
公孙锦喘着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东西快走,不要惹是生非。”
殷煦挑眉,讶异更甚:“‘惹是生非’竟从你口中说出?怕便直说。”
公孙锦对自己的胆量却是很坦诚,嘟囔道:“怕就是怕嘛!咱们撤吧!
秦远歌却蹙眉沉吟:“我想今晚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或许...还有活人。”
“你一人不安全,我们一同前去。”殷煦不假思索。
公孙锦小脸煞白,知道劝不动,只好认命般地点了点头。“那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