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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终会醒 梦魇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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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如浓稠的墨砚,将偌大的傅家别墅彻底晕染开。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所有的星光与晚风,只余下一室沉闷压抑的寂静。
墨辞蜷缩在柔软的大床中央,单薄的被褥松松搭在他肩头,却驱不散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凉。他睡得极不安稳,长长的眼睫频繁颤栗,眉心紧紧蹙起,白皙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身下的真丝床单,指节微微泛白。
这些年,随着他年龄增长,褪去了孩童时的稚嫩懵懂,长成挺拔清瘦的少年,傅玄瑾待他的态度,也一点点悄然变了。
年少时,傅玄瑾虽冷漠寡言,却总把他带在身边,偌大的傅家,只有他是傅玄瑾唯一放在眼底、悉心照看的人。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属于傅玄瑾的温暖彻底消散了。
傅玄瑾开始频繁晚归,甚至彻夜不归。
世人都说傅家这位权势滔天、冷峻矜贵的少年掌权人变了,不再是那个不近人情、清心寡欲的男人,夜夜流连于声色场所,应酬不断,饭局、酒会、各色热闹的圈子从未间断。外头永远有层出不穷的人围着他讨好、逢迎,灯红酒绿的喧嚣填满了傅玄瑾的生活。
唯独空了这座空荡荡的别墅,空了一直守在这里、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墨辞。
日复一日的等待与落空,早已在少年心底积攒了数不清的委屈与落寞。日积月累的失落缠缠绕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深夜入睡后,化作一场猝不及防的梦魇,狠狠困住了他。
昏暗的梦境里,时光骤然倒流,一下子拉回了遥远的儿时。
又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墨辞回到因墨聿箐与Erica矛盾日益尖锐,他如同一个足球,被人踢来踢去,谁都不敢碰这个烫手山芋,而被逼无奈下,墨辞来到了傅家,见到那个与他只见过一面的小叔。
初来乍到的小墨辞怯懦又惶恐,小小的身子缩在客厅的角落,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望着眼前眉眼青涩的少年—傅玄瑾。
那时候的傅玄瑾比现在更冷,周身气场凛冽,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看着年幼累赘般的他,眼底满是不耐与厌烦,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梦境的画面清晰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清晰地看见,少年时的傅玄瑾站在别墅门口,背影挺拔冷硬,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叫来身边的助理,声音冷得像冬日刺骨的寒冰,字字决绝:“把他送走,随便找个地方安置,傅家不需要这么个拖油瓶。”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判了年幼的他再次无家可归的结局。
小小的他当时瞬间慌了,眼眶瞬间红透,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小小的身子跌跌撞撞扑上去,不敢哭闹,只能死死拽着傅玄瑾的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软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与哀求,一遍遍地小声喊着小叔。
可那个他唯一的依靠,那个后来温柔护了他数年的少年,彼时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动容,甚至毫不犹豫地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小小的他重重摔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掌心磕得通红生疼,却不敢哭出声,只能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傅玄瑾转身,彻底弃他于不顾。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惶恐、无助,时隔十余年,依旧清晰地刻在他的骨血里。
“不要……小叔……别丢下我……”
睡梦中的墨辞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细碎又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委屈。
下一秒,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呼——”
急促的呼吸骤然炸开,少年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冰凉的冷汗,湿漉漉的黑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与鬓角,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层层蔓延开来,疼得他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他怔怔地睁着眼,茫然地望着头顶精致奢华的水晶吊灯,眼底还残留着梦境里的惊惧与酸涩,久久无法回神。
良久,墨辞才缓缓回过神,僵硬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偌大的主卧宽敞奢华,装修精致昂贵,家具一应俱全,处处都是顶级的荡奢靡,可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空空荡,寂静得可怕。
房间里没有温度,没有人气,更没有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窗外没有风声,屋内没有动静,整座别墅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那场逼真的噩梦虽然醒了,可梦里那种被抛弃的刺骨寒意,却牢牢裹着他,迟迟散不去。
墨辞怔怔躺着,愣了许久,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一缕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他恍惚间想起了日期。
今天,是他的十七岁生日。
是他期盼了整整一年的日子。
往年每一次生日,无论傅玄瑾多忙,都会推掉所有应酬,陪在他身边,为他准备蛋糕和礼物,耐心陪着他过完一整天。
可今年,从凌晨到清晨,偌大的房子,冷清得可怕。
没有人给他说生日快乐,没有人等他醒来,更没有人记得这个专属于他的日子。
心底的酸涩与失落层层翻涌上来,压得他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热。
墨辞缓缓坐起身,单薄的背脊靠着冰凉的床头板,沉默地缓了许久,才掀开被子下床。
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感受不到一丝暖意。他一步步走出卧室,沿着空旷安静的旋转楼梯,慢慢走下一楼。
一楼客厅依旧冷冷清清,落地窗外的天色刚刚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晨光熹微,衬得这座豪华别墅愈发空旷寂寥。
保洁阿姨和厨师早已默默上岗,唯独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人。
负责伺候他起居的保姆张妈正安静地站在客厅角落,低头整理着桌面,动作轻缓,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明显是刻意放低了所有动静。
墨辞走到她面前,清澈的眼眸里藏着掩不住的落寞,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期待,轻声道:“阿姨,小叔去哪了?”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承载了他所有的期盼与忐忑。
他只是想知道,傅玄瑾是不是只是临时有事,是不是很快就会回来,是不是……还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妈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身形已经挺拔、眉眼却依旧青涩落寞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纯粹又卑微的期待,心头瞬间一酸,眼底涌上浓浓的为难。
张妈嘴唇动了动,张了几次嘴,却终究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垂着眼,不敢对上墨辞澄澈的目光,不敢说谎哄他,更不敢告知真相。
她清楚地知道,昨夜傅先生又是深夜未归,彻夜流连在外,行踪成谜,无人敢过问,可她毕竟照顾了墨辞那么多年,当然知道墨辞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却比任何人都要狠。
满屋寂静,无人应答。
少年眼底那一点点微弱的、残存的期待,在这死寂的沉默里,一点点、彻底地熄灭殆尽。
长久以来刻意收敛的锋芒、伪装出的温顺无害,在这一刻被墨辞彻底撕碎。
他再也没有半分往日温润柔和、任人拿捏的模样。
那双总是带着浅淡温和、掩着隐忍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柔光。眼底温润尽数冰封,只剩下沉沉的冷冽与慑人的戾气,漆黑的瞳眸深邃冰冷,像结了万年寒冰的寒潭,沉沉压落,让人不敢直视。
偌大的别墅客厅灯火通明,暖光洒落一地,却照不进少年分毫眼底,反倒衬得他周身寒气森森,气场骤然压满整座厅堂。
傅家里所有佣人早已习惯了这位墨小少爷素来温和寡言、从不苛责旁人,平日里受了委屈也多半沉默退让,因此方才面对他的询问,众人全都心照不宣地垂着头、闭口缄默,想着装傻搪塞过去,仗着傅玄瑾的吩咐死守消息。
可这一刻,空气骤然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墨辞身姿挺拔立在原地,脊背笔直,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柔软。他目光沉沉扫过一众垂首躲闪、神色慌乱的佣人,最后落在为首的保姆身上,嗓音低沉冷硬,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震得人心头发紧。
“傅玄瑾,去哪了?”
字字沉稳,字字锋利,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任何人敷衍的强势
保姆心头巨震,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头垂得更低,牙关紧咬,依旧不敢吐出半个字。
看着所有人默契沉默、心存侥幸的模样,墨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凉薄又漠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我不管你们,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他微微抬眼,冷冽的视线逐一扫过跪地噤声的众人,穿透力极强,精准戳破所有人的心思。
“你们心里都清楚。”
“傅玄瑾能给你们的,是高薪厚禄,是安稳体面的生计,是你们赖以度日的钱财富贵。”
话音顿住,整座别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佣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浑身紧绷到极致。
下一瞬,墨辞语调骤沉,戾气翻涌,字字诛心:
“但他能给你们钱,我能给你们命。”
简单一句,裹挟着碾压一切的冰冷威慑,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傅玄瑾掌控他们的生计,而墨辞,掌控他们的生死。
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场。
“扑通、扑通——”
此起彼伏的跪地声骤然响起,所有佣人脸色惨白如纸,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尽数慌乱跪倒在地。
没人再敢依仗傅玄瑾的庇护心存侥幸,方才抱团隐瞒的底气,在这一刻彻底荡然无存。
人群中,一名年长的佣人吓得浑身剧烈发抖,四肢僵硬,指尖控制不住地震颤。他深知眼前这位真正动了怒,绝非往日温和模样,再敢隐瞒,下场绝不是丢工作那么简单。
他颤抖着爬上前,慌乱抓过桌面的纸笔,手腕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指节泛白,力道不稳,一笔一划都写得歪斜凌乱。
极致的惶恐之下,他用尽浑身力气,哆嗦着完整写下了傅玄瑾此刻所在的详细地址,写完后双手死死攥着纸条,浑身颤栗,眼中覆盖着一层寒冷的冰霜。
墨辞指尖轻捏那张写满字迹的纸条,垂眸扫过一眼,薄唇缓缓勾起一抹凉薄刺骨的冷笑,低沉的嗓音漫着彻骨寒意: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小叔,你这又是何必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