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燥热 真的根根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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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兰斯特。
房车营地的条件比想象中好。
每一个车位都有独立的水电桩，地面铺着平整的碎石，周围种着高大的橡树。
远处的阿什农舍点缀在田野间，白色的墙壁，深色的屋顶，像一幅被时间遗忘的冬日油画。
沈恪把车停好，拉起手刹，关掉引擎。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耳朵都在适应。
“到了。”秦牧遥伸了个懒腰，“我去办入住手续。阿沈，你带顾小姐……”
“不用。”顾枕星的声音从后舱传来。
她已经摘了墨镜，表情疲惫。
“我休息一下。不逛。”
秦牧遥愣了一下：“好的……那顾小姐您先休息，我们搭帐篷，晚餐好了叫您。”
顾枕星没有回答。
顾枕星累极了，她在和自己的身体吵架。
后来在车上，她先是放任自己泡在若有似无的咖啡味里，恍惚不已，无法靠岸。
很像前年她去白兰度岛度假，被海水托着的感觉，包裹和浸润，浑身舒舒爽爽的愉悦，脚趾尖都打开了。
任由海水冲刷，拂过每一寸肌肤表面，热的她想把毛衣脱了。
深吸一口，能空灵五秒，完全陌生的一种身心感受。
差点忍不住要哼一声，但幸亏是演员。
可这种快乐是把双刃剑。
每次车辆的颠簸都让她很难耐。
因为这位沈同学很紧张，只要一遇到颠簸就不自觉地释放了信息素，还要微微回头看一下自己。
这坑惨了后面的顾枕星。
这种级别的“噪音”，真的不至于开口说：“请你贴上抑制贴。”
这等于立刻承认自己目前毫无抵抗能力，丢人。
这算什么顶O啊？
所以每次颠簸，顾枕星会立刻接受到比原先多一点的沈同学的信息素“骚扰”。
白玉兰也很不争气，就像过去几个小时没吃饱一样，争着抢着就冲上去。
勾勾搭搭、纠纠缠缠。
顾枕星暗自骂自己：真是丢人啊，快三十了，连个学生的信息素都防不住吗。
在剧组顾枕星真不这样，谁要是有任何不友好的释放，她立刻回击。
【谁都别惹顾枕星。】
圈内一直流传来着的。
真的头大，她起身走向卧室区，拉上了隔断帘。打算好好睡一觉。
帘子在轨道上滑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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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道帘子。
一路上总觉得不太对劲，那股花香总是趁自己不备，钻过来、迎着自己。
她闻闻自己的毛衣，感觉满满的花香味，袖子下摆都是。
稍稍扯开自己的领口，一下子一股顾□□素的味道就溢了出来。
沈恪一下子脸红不已，她难道是被顾小姐隔空标记了吗……
休息站的时候，沈恪拐弯抹角问秦牧遥：“Hyper X-7真这么高效？”
秦牧遥“嗯”了一声，悄悄说：“对啊，我刚还担心顾小姐发热期附近会不会有信息素溢出呢，结果一点没有，吓死我了。”
沈恪不语，这个事情不太好分享。
顾小姐现在要睡觉，沈恪想了想。
解开安全带，起身走向后舱。
她要给顾枕星设置房车的各项设备，例如空调温度、通风系统、床头灯、窗帘遥控。
这是她的工作，她要做到最好。
她站在帘子旁边，轻轻敲了敲边上的柜子：”顾……顾小姐。我是沈恪。我……我来帮您设置一下设备。”
顾枕星听到声音一阵紧张，这个“咖啡精”来干嘛。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智能手表，直接心跳110了。
自己现在算是毫无防备，金澄也不在。
顾枕星浑身发酸，后颈一抽一抽的跳动，全身都是叛徒。
但这个沈同学很礼貌，自己总不能现在就赶她跑，只能强压心中莫名的躁动，开口。
“进来。”希望别被听出来颤音。
沈恪并不知道，她要完成任务。
拉开帘子，走了进去。
卧室区比她想象中更窄，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床头有一个小窗，窗帘拉着。
顾枕星坐在床头，背靠着墙壁，两只手抱着膝盖，手指交叠。
她的大衣已经脱掉了，只穿着那件灰色高领毛衣。
后颈上的抑制贴若隐若现，是浅蓝色的，贴在腺体上，边缘有一圈很细的金色纹路，是高端医疗品牌才有的标识。
沈恪的目光在那张抑制贴的边缘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然后立刻移开。
不是还是好好地贴了么？怎么自己身上全是花香，还是说是自己的错觉？
甩了甩头，甩掉疑惑，走向控制面板，开始调整设备。
“空调……额，我设到二十五度。”她说，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您……您可以调。这里，加减。”
“嗯。”
顾枕星看着沈恪的手，又是一阵恍惚燥热，真的根根分明，形状也漂亮。
“通风……我开了换气模式。”沈恪继续说，声音有些磕巴，“外循环，不会……不会闷。如果……如果嫌吵，可以调低。这里。”
“嗯。”
顾枕星往后床后又挪了半个身位，太热了，要不要现在开口说一下换冷气？
“床头灯……三档亮度。”沈恪按下开关，床头的小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最暗的……适合……适合睡觉。”
“嗯。”
受不了了，敲键盘的手，敲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有那样清脆的声音？
沈恪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闻到一股咖啡味……来自她自己。
她意识到，是距离太近了。
她和顾枕星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收敛得再好的信息素也无法完全隐藏。
那味道从她的领口、从她的袖口、从她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苦涩而冷冽。
顾枕星此时也闻到了。
心想，糟糕了，白玉兰这个混账是不是彻底缴械投降了，那个自己苦苦支撑的微弱屏障，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消失了。
白玉兰冲出，勾着咖啡，好像两个旧相识，丝丝缠绕、缱绻流连，一下子把自己席卷到眩晕。
顾枕星直接僵硬在原地，脑中发白，浑身颤抖。
然后，她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身体反应，先是微妙的、像是低血糖时的虚脱感。
而后立刻，浑身发软，指尖发麻，后颈的腺体开始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床沿，死死控制住自己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咖啡精”好似毫无经验。
还在对面关心自己。
沈恪知道自己失态了，她伸手：“顾……顾小姐？您……抱歉……”
顾枕星被沈恪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意志上知道要远离，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出卖自己，眼看着自己就要凑过去了。
凭借最后一丝脑中的清明，顾枕星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出去吧。”
求你，赶紧出去。
沈恪犹豫了半秒。
然后她快步走向控制面板，把通风系统的风速调到了最高档。
空气净化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厢内的空气在几秒钟内被完全置换。
咖啡味消失了。
顾枕星的眩晕感也慢慢消退。
她没有抬头，只是重复了一遍：“出去。”
“……对不起。”沈恪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帘子在她身后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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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营地。
秦牧遥和沈恪在车旁的草地上搭起了天幕。
金澄也来帮忙，三个人忙活了四十分钟，终于把一个六角形的天幕撑了起来，下面摆上折叠桌椅和露营炉具。
“搞定！”秦牧遥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我可真是太棒了哈哈。金小姐，来，坐。喝杯咖啡。”
她从露营车里拿出一个保温壶，倒了三杯咖啡。
沈恪坐在她旁边，接过杯子，双手捧着，盯着杯里的液体发呆。
她已经给自己贴上抑制贴了，刚才真的有些失礼了。
沈恪也不知道怎么了，这种情况以前也没有发生过，她从小就接受过AO的教育，如何控制自己，如何照顾发热期的Omega。
很疑惑，她又闻了闻自己的毛衣，花香没了。
但即使困惑，她还是因为那几个小时自己身上有那股花香味，而觉得有丝丝的雀跃。
也许只是巧合的沾染，但也已经足够幸运。
金澄在对面坐下，接过咖啡，道了谢。
她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的Alpha。
“我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金澄说。
“当然！”秦牧遥笑着说，“随便问。”
金澄犹豫了一下：“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个？”
秦牧遥愣了一下。
金澄赶紧补充：“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你们的背景很好，名校毕业，有自己的创业项目。做这种……‘导游’服务，好像……”
“好像很丢人？”沈恪突然开口。
金澄没说话，实在尴尬，但天可怜见，她是为了顾枕星问的。
两个小时之前，顾枕星让金澄有机会和那两个女Alpha“聊一下”。
金澄当时回消息：【能为什么？为了钱啊。】
顾枕星：【你再问清楚，为什么做，赚多少，创的什么业。】
金澄不解，顾枕星一直冷冷淡淡的，不曾对什么人有什么好奇心。
还是说她发现了什么端倪，这两个女Alpha有坏心思？
她：【你发现了什么星星？要报警吗现在？】
顾枕星：【？】
反正金澄还是问了。
沈恪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个问题了，以前她都是不听不理的。
客户问，她装没有听到，秦牧遥会来回答，会冠冕堂皇地接住这份尴尬。
嘻嘻哈哈也就过去了。
但不知怎么的，对着顾小姐的朋友，沈恪想解释一下。
怀着可怜的不值钱的已经破碎的自尊心和显而易见的羞耻心，解释一下。
“我们……”她开口，声音磕巴得厉害，“我们是做了……做了一个平台。CreatorFirst。让……让Omega创作者能……能自由的……”
她说不下去了。语言像是变成了石头，卡在喉咙里。
这种理由和借口，任谁都会看不起。
沈恪满腹委屈又自我憎恶，凭什么让人理解自己的苦衷？
创业是什么遮羞布吗，她们就是在出卖时间和信息素，身体的一部分，去换取报酬。
沈恪紧紧咬住了下唇，惩罚自己。
她昏了头，还竟为了花香而暗自雀跃。
顾小姐，是她的“客户”，是聚光灯下的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沈恪回湾区的路费，是下个月服务器的租金。
偶尔被花香垂怜，并不代表可伸手摘花。
鲜嫩的花朵，只适合留在枝头，暗香浮动。
得以一观花容，已然是人间幸事。
秦牧遥看了一眼沈恪，然后接过话头。
她的笑容还在，但比刚才淡了一些。
秦牧遥说：“我们算是创业失败了吧。平台做了小一年，用户……还行，但投资人不看好前景，账户里的钱只够付下个月的服务器租金。所以……我们以前会做一些短期服务，筹点钱，让平台活下去。”
“短期服务？”金澄问。
“陪游。导游。”秦牧遥说，“像这次一样，开车，安排行程，确保客户安全，开心。只不过这是第一次这么久的服务周期，我们俩的客户都是Omega，大部分都是……想要一段不被打扰的愉快的旅程。我们提供的是空间，不是……”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沈恪。
“不是别的。”她说。
金澄点点头。她能感觉到这个话题的敏感，也能感觉到沈恪的尴尬。
暗自觉得顾枕星让她问这些问题，真是显得自己好没情商。
哪有人刚认识第一天，拿着刀就往别人心口捅的？
这两个女Alpha，被逼成什么样了都。
金澄看沈恪一直低着头，手指在咖啡杯上摩挲，脑袋低垂，沮丧又失落。
心中也是不忍，回头要好好和顾枕星说一下，这个沈同学有傲骨，她不要再瞎打听了。
金澄默默扶额，下定决心，又斟酌着说：“我理解，创业真的不容易的。”
“谢谢。”秦牧遥说。
沈恪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天幕边缘，背对着她们。
秦牧遥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对金澄笑了笑：“她比较害羞。别在意。”
金澄没说话。
真是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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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第一晚的晚餐是秦牧遥做的，意大利面配番茄肉酱，沙拉，还有一瓶红酒。
她做饭的手艺比她的社交能力更出色，连金澄都赞不绝口。
气氛也回来了一点，至少金澄这么觉得。
但餐桌上的气氛依然泾渭分明。
秦牧遥和金澄坐在一边，聊着娱乐圈的八卦、最近上映的电影、沪市的天气。
秦牧遥说她上本科的时候曾经去复大交换了半年。
她们聊得很投机，笑声偶尔打破夜晚的寂静。
沈恪坐在另一边，几乎不参与交谈。
她低着头，安静地进食，动作很慢。
偶尔推一下滑落的眼镜，那副眼镜即使在她的高鼻梁上也不断下滑，大概是戴了太久了，眼镜脚变松了。
顾枕星坐在沈恪对面，吃得很少。
她在细细观察。
这怎么了？
自己也就补觉了一个下午，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玉兰的彻底释放，和咖啡味彻底的勾连，酥麻过后只觉得浑身畅快。
毛孔舒张，腺体稳定，气温也合适，她暖暖的睡了一个有咖啡味道的下午觉。
这姓沈的同学又怎么了？
满脸通红，写满了无措，这么大一个个子，就吃这么一点？
会掉肌肉的。
她给金澄打眼色，金澄跟瞎了一样和秦同学大聊特聊沪市好风光。
顾枕星无语。
难道还因为下午自己睡前的插曲，沈恪觉得不好意思了？
顾枕星觉得自己也算是年长几岁的姐姐，不至于和沈同学计较这些，而且沈恪应该也没有发觉，说实话，是白玉兰先动的手。
她把意大利面在盘子里绕了几圈，然后放下叉子，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放下酒杯刚打算开口问一下沈恪。
“顾小姐，”秦牧遥突然说，“明天早上如果天气好，我可以带您去附近的一个阿什集市。那边的面包和手工果酱很有名，而且……”
“不用。”顾枕星下意识说。
“好的。”秦牧遥立刻收住了话头。
再转头，沈恪已经转向另外一边了，不知道在看什么。
机会错过了，顾枕星就不会再开口，这样哄人的心思自己从不会起，也就一刹那。
自己都不明白的一刹那的心酸和心软。
顾枕星自己其实也身陷泥沼，周身麻烦。
晚餐结束后，顾枕星第一个站起来。
她把餐巾放在桌上，说了一句“谢谢，晚安”，然后转身走向房车。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沈恪没有动。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道紧闭的车门。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营地边缘。
她很少抽烟，不像秦牧遥。
但此刻，她从秦牧遥那里摸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然后变成一点橙红色的微光。
她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尼古丁的味道冲进肺部，带来一种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远处，阿什农舍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没有电，是煤油灯。
那些灯光在秋夜的空气中微微摇曳，像远古的星星。
她想起自己的平台，CreatorFirst，那个摇摇欲坠的梦想。
她在这里，给一个陌生的Omega当司机和陪玩，而千里之外的硅谷，她的服务器还在运转，她的代码还在等待，她的理想还在……慢慢死去。
她居然还在执着自己可笑的自尊心，应该放下了。
十四天。
沈恪告诉自己。只需要十四天。然后她就能回去，继续写代码，继续筹钱，继续……
继续什么？还能继续吗？
沈恪不知道。
她掐灭了烟，转身走回天幕。秦牧遥和金澄已经收拾完了，正在低声聊天。
沈恪对她们点了点头，然后走向房车。
她要去车内拿一下睡袋，今晚她和秦牧遥睡在帐篷里，金澄和顾枕星睡在房车里。
其中一个睡袋被秦牧遥忘在副驾上了。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副驾的车门，车厢里很安静，隔断帘后面没有光。
顾小姐应该已经睡了。
但此时，后舱传来的一个声音让沈恪刚要关上门的手，停下了动作。
是用了什么东西砸床的声音。
很响，很用力，像是一个人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那个动作上。
然后，寂静。
沈恪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听着自己的心跳。
那声音缓慢而沉重，像一公里外的钟声。
她不知道，帘子后面的顾枕星，正看着手机屏幕上陆昭然发来的未读信息。
“星星，你逃不掉的”，还有和公司代表再次催促进程的邮件。
她猛地将手机屏幕扣下，然后靠在窄小的床上，闭上眼睛。
这个用金钱购买的、暂时的“逃逸舱”，能给她带来片刻宁静吗？
她不知道，只觉得累。
也许，她需要咖啡，然后沉沉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燥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