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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能狂怒 看到顾枕星 ...
离婚之后,沈恪搬回了她母亲和妈妈的一套老房子。
沈彻和周其在浦江江边还剩下一套老公寓,客厅和主人房能看到浦江,算是上个世纪末的豪宅老破大,外墙的白灰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整个小区都是那种过时的欧式装修,灰扑扑的雕梁画栋,小区维护得很一般。
小区中心花园现在看着很是断壁残垣。
楼道里的感应灯时灵时不灵,声控开关按三下才亮,亮了之后还要嗡嗡作响五秒钟才能稳定。
沈恪在这个房子住到了高二,后来她母亲沈彻和周其就从复大离职,全家去M国任教了。
房子挺大的,二百六十二平米,四个房间。
只是客厅的窗户朝西,下午三点之后阳光会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客厅沈恪母亲沈彻没有放电视柜,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以前塞满了各种ABO社会学和现代ABO人类学的专业书籍,书脊上的标签手写着分类编号,是她母亲沈彻的笔迹。
次卧是沈恪小时候的房间,也是她们后来举家搬迁之后,唯一还剩了一张单人床的房间。
离婚后,沈恪也没有再往这个家里添置家具,只是给自己房间配了一个升降桌,其他都还是老样子,沈恪住回她的次卧了。
床头的墙上现在还贴着一张泛黄的奖状,“沪市青少年计算机竞赛一等奖,2008年”。
沈恪带回来的东西不多。
一个大行李箱的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移动硬盘,和那块裂了缝的硅化木吊坠。
她把吊坠放在书桌上,对着自己。
沈恪就压根没想到让助理米歇尔帮她找房子。
她自己也没有时间找。
除此之外,她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在哪里落脚,一个刚刚离婚的创始人,一个即将IPO的公司的CEO,房子留给了前妻,自己搬回母亲和妈妈的老房子,这种事传出去,会成为秦牧遥口中的“不利于投资人信心”的消息。
她几乎只回家睡觉。
每天在公司待到凌晨,然后开车回来,有时候电梯坏了,就爬楼梯,开门,倒在床上,睡四个小时,再爬起来出门。
周而复始。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办公室太小,放不下床,也改不出来浴室,沈恪甚至不想回这个房子。
她真的不太敢在这套房子里面多待,因为这套房子也是她和顾枕星的回忆。
那是她们结婚后的第一年。
顾枕星有一天突然缠着说要看沈恪小时候的照片。
沈恪打电话给在耶大的母亲和妈妈,沈彻想了想说:“应该都在那套老房子储物间的一个大储藏柜子里,你去找找。”
她们开车去了浦江。
那是顾枕星第一次踏进这个小区。
她站在单元楼门口,仰头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小区外观,笑着说:“沈恪,看不出你母亲和妈妈喜欢欧式风格……”
沈恪耳朵红了:“……上个世纪,哪有什么选择嘛?”
“行吧,老钱。”顾枕星挽住她的手臂,“走吧,让我看看你小时候有多 Nerdy。”
储藏柜在储藏室的角落里,一个两米高的铁架子上,塞满了沈家十多年来的杂物,旧杂志、旧说明书、沈恪从小学到高中的全部课本和作业本、还有十来本沈恪专属的相册。
她母亲和妈妈的相册都不在了,只留下了沈恪的相册。
沈恪把相册一本一本地搬出来,摊在客厅的地板上。
阳光从西窗照进来,落在那些泛黄的照片上。
沈恪指着一张幼儿园毕业照:”这个是我。”
照片里的她站在最后一排最左边,梳着蘑菇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学术会议。
顾枕星笑得倒在地板上:“你怎么从小就一脸不高兴啊?”
“我没有不高兴。”沈恪辩解,“我只是……不习惯看镜头。”
“那你现在习惯了吗?”
“不习惯,不拍照,你别再拉我去拍照。”
她们继续翻。
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照片就很少了,那个时候沈恪开始不爱拍照了。
沈恪为数不多的高中照片里已经开始戴眼镜了,有一张是戴着黑框,穿着校服,站在图书馆的书架前面,手里捧着一本《C++设计语言》,很Nerd。
顾枕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沈恪以为她在发呆。
“怎么了?”沈恪问。
顾枕星没有回答。
她把相册合上,放在一边。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沈恪,膝盖跪在地板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沈恪身体两侧的地面上。
她们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沈恪能闻到顾枕星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柑橘味道的,那时候她经常跟着和顾枕星去住剧组的酒店,沈恪拿回家一大堆酒店的洗护。
顾枕星说她很无语,因为酒店洗护不好用,但沈恪说那个柑橘很好闻,顾枕星一个女演员也没有办法,只能一直在用那套柑橘味的洗护。
沈恪:“老婆……”
“嘘。”顾枕星的手指轻轻按在沈恪的嘴唇上。
她的指尖很凉,但指腹是温热的,“沈同学,你别说话。”
沈恪咽了口口水,顾枕星好久没有叫“沈同学”了。
她闻到了顾枕星的信息素,一丝白玉兰的味道从顾枕星的颈侧泄露出来,雨后泥土的腥甜,带着某种邀请的暗示。
沈恪的咖啡味也不受控制地回应,苦涩的、温热的,像冬日里一杯刚煮好的手冲。
顾枕星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恪的耳廓,声音低得像耳语:“你分化后住在这里的时候……会不会做过那种梦?”
“什么……什么梦?”
“就是……”顾枕星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沈恪的耳垂,感觉到对方身体猛地一僵,“一个漂亮的Omega大姐姐,来你家里,帮你补课,陪你编程,然后……”
她的手滑下来,指尖划过沈恪的锁骨,在某处停住。
那里是腺体的位置,按压上去,能感受到底下血管的跳动。
沈恪的呼吸变得急促,咖啡味浓烈了起来。
“大姐姐omega……然后什么?”沈恪的声音沙哑。
顾枕星没有回答。
她把相册往地上一扔,坐上来,双手捧着沈恪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线。
然后她低下头,吻了上去。
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是侵略性的、带着某种占有欲的吻,顾枕星的牙齿咬住了沈恪的下唇,舌尖探进去,和沈恪的纠缠在一起。
信息素在客厅里缠绕,白玉兰和咖啡,雨后泥土和冬日早晨,温柔和苦涩,两种截然相反的味道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疯狂的和解。
沈恪的手扶上了顾枕星的腰,隔着毛衣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顾枕星仰起头,露出后颈,白玉兰的气息像湖水一样汹涌而出。
沈恪的嘴唇贴了上去,不是在标记,是在嗅闻,是在确认,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说“你是我的”。
“沈恪……”顾枕星的声音破碎,手指插进了沈恪的头发,“抱我……”
沈恪抱住了她。
不是那种轻轻的拥抱,是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的、带着某种绝对力量的拥抱。
她们倒在地板上,相册被压在了身下,塑料封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顾枕星在沈恪的颈侧留下了一排齿痕,不深,但足够让沈恪在接下来的三天里照镜子都能看到。
后来,她们在那个地板上躺了一个小时。
没有开灯,只有西窗的阳光越来越斜,最后变成了一道橙红色的光带,落在她们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上。
顾枕星蜷缩在沈恪的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从锁骨到胸骨,再到腰窝。
“沈恪。”顾枕星忽然说。
“嗯?”
“你以前在这里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在这里这样抱着你?”
沈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地板上吗?那肯定没有。”
“那现在呢?”
“现在?”沈恪收紧了手臂,让顾枕星更紧地贴着自己的胸口,“现在我只想把这个人抱到卧室去!”
“哎哎哎,沈恪!你顺便把我衣服捡起来!”
客厅里,她们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慢慢地沉淀下来,白玉兰和咖啡混合成一种只有她们才能识别的味道。
那是五年前。
那是她们结婚的第一年。
-----
沈恪从地板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能让自己再沉浸在五年前的回忆里了。
这片地板,现在上面就只有她一个人留下的脚印。
她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巴上有一颗新长的痘,眼下有青黑色的阴影,嘴唇干燥得起皮。
她在镜子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出卫生间,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出了门。
因为CreatorFirst的IPO筹备已经进入了递交招股书前最后的冲刺阶段,律师团队会先为她们进行“秘密递交”。
递交之后,她们还要面对多轮的来自证券交易委员会的问询和往复博弈。
沈恪最怕的就是这些问询结束之后的“公开交表”了。
这意味着,招股书里她和顾枕星的“婚姻关系”,会立刻曝光。
秦牧遥说她已经让岑昕的公关团队准备了三套危机预案。
但秦牧遥关心的不只有这些。
“Narrative+的日活这周的环比增速又掉了1.8%。”秦牧遥把一份数据报告拍在沈恪的办公桌上,运营团队做了归因分析,核心问题是内容供给不足,我们的伦理过滤标准太严,导致很多创作者在冷启动阶段就被拦截了,更别谈什么订阅付费了。”
沈恪没有立刻回答。她正在审阅一份法律文件,手指悬停在签名栏上方。
“我的建议是,”秦牧遥继续说,“在IPO之前的三个月窗口期,把初审过滤阈值下调30%。让更多的内容进入初始流量池,等数据起来之后再做二次审核。这样我们可以在路演的时候展示更好的用户增长曲线,拿到更好的上市定价!”
“怎么又是二次审核?”沈恪终于抬起头,“牧遥,我们讨论过了。你不是知道二次审核意味着什么吗?按照我们目前的体量,那意味着那些内容已经被推送给至少十万人了。意味着创作者已经被流量绑架了。意味着我们……”
“意味着我们能有更高的市值定价!”秦牧遥打断她,“沈恪,这不是讨论理想的时候。这是数学。IPO定价取决于增长率,增长率取决于日活,日活取决于内容供给。如果我们不能在路演之前把数据做漂亮,投行的估值模型会给我们一个很难看的数字。”
“难看的数字也比肮脏的数字好。”
秦牧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她的表情从“谈判模式”切换到了“攻击模式”。
“肮脏?”她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沈恪,你最近越来越喜欢这个词了。离婚的打击这么大吗?让你突然变成了一个道德家?”
沈恪的手指收紧了。咖啡味开始不受控制地泄露,苦涩而尖锐。
“这跟离婚没关系。”她的声音很低。
“那跟什么有关系?”秦牧遥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你敢说跟顾枕星没有关系?不就是因为她说了你什么,所以你打算用更高的伦理标准来向她证明你不是那样?”
沈恪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她身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秦牧遥。”她叫她的全名,因为沈恪很生气,“如果你有本事在不动算法的情况下把IPO做成,我佩服你。如果你只会用这种方式,那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
秦牧遥没有动。
她看着沈恪,看了至少十秒。然后她直起身,整了整外套的领子。
“我只是想提醒你,”她说,“在资本市场,没有人关心你的算法道不道德。他们只关心数字。”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在门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岑昕一会儿要找你,和你说审计财报的事,有些合同……你前妻要补签。
“还有,你那么在乎顾枕星的想法,但是她呢,我看她已经往前走了。阿沈,别骗自己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秦牧遥离开之后,沈恪在办公室里站了至少十分钟。
咖啡味浓到她自己都觉得刺鼻。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刮在脸上像一记耳光。她深吸了三口,肺被冰得发疼,咖啡味终于淡了一些。
然后她坐回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亮着,桌面背景是系统默认的深蓝色。她以前用过的那张照片,顾枕星在某个凌晨的厨房里煮汤,背影,暖黄色的光,头发乱糟糟地挽着,在离婚后第一天就被她换掉了。
沈恪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移向了浏览器。
她之前关掉了顾枕星的舆情监控。那个程序曾经每十五分钟扫描一次全网,抓取顾枕星的名字、照片、关键词,从娱乐新闻到粉丝论坛到匿名八卦帖,无一遗漏。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不想看。
但社交平台的热搜榜是公开的。
她点开,手指操作鼠标向下滑动,从上往下滑。
第一页,没有顾枕星。第二页,也没有。她的心跳在第三页的时候慢了一拍——
#捕萤者路透#
#顾枕星恋情#
两个话题挤在热搜第三十到三十五的位置,数字很小,讨论量也不大,像几颗沉在水底的石子,几乎看不见。
沈恪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指尖冰凉。
她点开了第一个话题。
置顶是一个粉丝发的视频,配文:【捕萤者今日路透!姐姐们感情好好~~ps意外捕捉到顾枕星,好像在现场收到了什么惊喜,旁边那个Alpha姐姐好有气质,背影杀我!!】
视频只有十五秒。画质一般,是从片场外围用手机拍的,隔着一段距离,镜头有些抖。
沈恪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视频里先是一号女主的侧脸,在镜头前挥手,笑得很甜。然后镜头往旁边晃了一下。
顾枕星出现了。
她站在一辆大巴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是浅灰色的,头发披在肩上,被风吹得有些乱。
顾枕星瘦了。不是照片里那种可以被滤镜掩盖的瘦,是真实的、立体的、连大衣的肩线都撑不起来的瘦。
她的脸颊凹进去,颧骨在日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然后镜头里出现了一个背影。
驼色羊绒大衣,头发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那个背影站在顾枕星侧前方,距离不到半米,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和顾枕星说话。
顾枕星的身体微微前倾,那个角度,在沈恪眼里,像是一种刻意的靠近。
视频的评论区里,有人留言:
【那个驼色大衣的Alpha姐姐是谁?顾枕星的女朋友吗?】
【好气派的应援车】
【嗑到了,顾枕星退居幕后原来是去谈恋爱了】
【楼上别乱说,顾枕星都半退圈五年了哪来的恋情瓜】
【但她们靠得好近……】
沈恪认出了这个背影。
陆昭然。顾枕星的前女友。
沈恪的后颈猛地一跳。腺体像被一根烧红的针扎进去,咖啡味瞬间炸开。
陆昭然还送了顾枕星应援车?这不是以前自己做的事情吗?
陆昭然站在顾枕星身边。在这辆车旁边。
沈恪和顾枕星离婚才不到一个月。
几周前她们还在同一个房子里看着银杏树变黄,还在客厅里砸碎结婚照,还在律师面前签署保密协议。
现在顾枕星就站在片场,和她前女友并肩站着,接受一辆气派的应援车。
沈恪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两侧的肌肉鼓了起来,像两块坚硬的石头。
她打开了抽屉,拿出那盒抑制贴。盒子是白色的,上面印着蓝色的化学分子式。
她撕了一片,贴在后颈上,指腹用力按压了三秒,直到粘牢。
但没用。咖啡味太浓了,浓到整个办公室都像刚煮过一锅过期的浓缩咖啡。
她的门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了岑昕的声音:“沈总。”
沈恪浑身发抖,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声音:“进来。”
门被推开。
岑昕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比沈恪小一岁,和沈恪一样是从加大硕士毕业的。
她在公司负责运营和公关,也负责代表公司的对外形象。
岑昕负责公关是秦牧遥的主意,她和沈恪说她们这个类型的平台,对外的形象需要一个有亲和力的高知女性omega,来作为发言人。
所以岑昕平时穿的也比较职业和端庄,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内搭乳白色的丝质衬衫,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岑昕的信息素是白檀味的,很淡,平时几乎闻不到。
但此刻沈恪的嗅觉被自己的咖啡味刺激得过于敏感,她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雨后竹林的寺庙里,飘出来的一缕香气。
岑昕在门口停了一秒。她的鼻翼微微动了动,她闻到了沈恪的咖啡味。
“阿沈。”她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但没有走到办公桌前,而是停在了距离桌子两米的地方。
那是一个安全距离。一个Omega在察觉到Alpha信息素异常时会本能保持的距离。
“坐。”沈恪说。
岑昕没有坐。她抱着文件夹,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我……还是站着说吧。”她说,“审计那边出了点问题。”
沈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她的指关节发白,但声音是平的:“说。”
“近两年,我们每个季度都有一笔固定的公关费用和宣发费用,走的是公司的媒体采购渠道,但实际上……”岑昕顿了顿,“实际上是用于顾老师工作室的项目推广、流量采买、以及一些……其他平台的资源置换。”
沈恪没有说话。
“金额不小。三年累计大概是……”岑昕报了一个数字。
沈恪的眼皮跳了一下。那个数字足够在沪市买一套豪华公寓。
“以前是你签字,财务那边就批了。审计之前也没深究,因为当时你们是婚姻关系,可以归类为渠道关联交易,只要披露就行。”岑昕的声音依然平静,像在汇报一项普通的运营数据,“但现在你们……离婚了,这些费用的性质就变了。从‘关联交易’变成了……‘前配偶遗留风险’。审计师要求我们必须补签正式合同,明确资金流向和服务内容,否则会影响IPO的合规性。”
沈恪的手握着一只钢笔,她的指腹陷进笔尖,带来一阵钝痛。
“找个我们自己的合作媒体公司签一下,”沈恪说,“过个账。把资金路径洗一遍,这不是很简单么?”
“不行。”岑昕摇头,“这个锅我不背。尽调的时候我已经和审计说了,合同主体必须是顾总的工作室。我们不能在招股书提交前再制造一个虚假的关联交易,这要是被查出来,就是欺诈上市。”
沈恪沉默了。
岑昕往前走了半步,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沈恪面前。
“我已经找过金澄了。”她说,“金澄做不了主。她说金额太大,她怕签了之后会有什么法律责任。而且……”岑昕的语气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她说,顾总最近都在剧组里,很忙,她说她也经常联系不上顾总。”
沈恪的手指停在文件夹上方。
“你去找顾枕星。”她说。
“我不去,我不方便。”岑昕说。
“为什么?”
岑昕看着沈恪,没有立刻回答。
白檀味的气息在空气里静止了一秒,然后岑昕说:“顾总不太喜欢我。你知道的吧。”
沈恪知道。
顾枕星不喜欢岑昕,从岑昕放弃湾区的offer、硕士一毕业就回沪市加入CreatorFirst的那一天起,顾枕星就不喜欢她。
“一个Omega,好好的湾区不待着,偏偏要回沪市来你这个‘压迫Omega’的破平台?”那是顾枕星有一次在和沈恪的争吵中第一次提到岑昕,语气里带着一种沈恪从未听过的尖锐,“沈恪,你告诉我,她图什么?”
“图钱。图期权。”沈恪当时正在回复一封邮件,头也没抬,“湾区房价多贵你不知道?她在沪市买套公寓的钱在湾区也就买个两房小House。而且我给她的是创始团队期权,我们要是上市了,她直接原地自由。”
“图钱?”顾枕星冷笑了一声,“沈恪,你有时候天真得让我想笑。她看你的眼神你当真没注意过?”
“什么眼神?”
“那种……”顾枕星的话卡在喉咙里,她转过身去,耸了耸肩,“算了。你说图钱就图钱吧。最好是。”
最近这一年,她们为岑昕吵过还挺多次,有时候也不是专门为了岑昕吵,就是沈恪和顾枕星不知道为了什么吵了起来,然后顾枕星一定会带上“岑昕”这个话题。
每一次都是顾枕星先提起来的,沈恪觉得无语,然后升级为“你不信任我”“不是信任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但我就是不舒服”。
沈恪从来没有告诉过顾枕星,顾枕星也算是猜对了。
那是研一的事了。当时岑昕还是大四的学生,她在图书馆里给沈恪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天早上有空吗?想请你喝咖啡。”
沈恪去了,喝了咖啡,然后对岑昕说:“我对你没那种感觉。我要准备创业大赛。”
岑昕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
后来岑昕毕业,沈恪就给岑昕发了offer,她接了。仅此而已。
沈恪觉得这件事不需要告诉顾枕星。
因为她和岑昕之间什么都没有。
因为没有必要。
因为告诉顾枕星只会让顾枕星更不舒服。
更因为,沈恪是个生意人,她需要高管团队里有个“自己人”,不属于秦牧遥的“自己人”。
“你、我、法务。”沈恪突然说。
岑昕愣了一下:“什么?”
“明天去京市。”沈恪站起来。椅子被她推得向后滑了半米,轮子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我们三个人。你和法务带着合同。我找她当面签。”
岑昕的眉毛挑了起来。她看着沈恪,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极淡的戒指留下的白痕。
“阿沈,”岑昕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确定你要自己去?这种合同,要不还是法务和我去就够了。你去了……反而会让事情更复杂。”
“我不管,我要去。”
沈恪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她背对着岑昕,双手撑在窗台上。
窗外的沪市CBD灯火通明,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份报表、一个会议、一次谈判。
她想起了刚才视频里顾枕星和陆昭然站在一起的画面。
想起了顾枕星微微前倾的身体。
想起了评论区里的“嗑到了”。
咖啡味在她的后颈的抑制贴里翻涌,苦味里带着一种近乎酸腐的愤怒。
“让米歇尔订机票吧。”沈恪说。
岑昕在门口停了三秒。然后她说:“好。我让米歇尔订明天最早的航班。”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沈恪独自站在窗前,直到咖啡味终于淡下去,直到她能够正常呼吸。
然后她拿起了手机。
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已经被取消的对话框,备注名已经从“老婆”改回了“顾枕星”。
她打字。
【你和陆昭然在一起?】
删掉。
【你是不是和陆昭然复合了?】
删掉。
【顾枕星你真行】
删掉。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道惨白的亮斑。
最后她只打了几个字:
【在京市吗?】
发送。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窗台上。
十秒钟后,手机屏幕亮了。振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记耳光。
沈恪拿起手机。
顾枕星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说。】
沈恪盯着那个字看了至少二十秒。
说。不是“嗯”,不是“在”,不是“有事吗”。是“说”。
一个命令式的、不耐烦的、带着防御意味的单字。
像是她在对下属说话。像是在对一个她不信任的、必须保持距离的人说话。
沈恪的腺体又疼了一下。
她本来想打:【你和陆昭然到底什么关系】
但她想起视频里顾枕星瘦到撑不起衣服的身影。
她删掉了质问。
改成了:
【注意身体。】
发送。
这一次,顾枕星过了很久才回。
【哦。】
就一个字。
沈恪看着那个“哦”,看了很久。
哦。
不是“谢谢”,不是“你也是”,不是“嗯”。是“哦”。
最冷淡的、最敷衍的、最能把所有关心都弹回来的一个字。
好好好,顾枕星。
沈恪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我们片场见。
这章很长,作者是个实在人,就不分成两章了,让大家一次性看到爽。
这章内容很多的
沈恪离婚后的狗样子
星姐独特的xp……也是,谁会不爱hot nerd恪恪呢?
别问了,问就是爱过。
职场线也不是多余的哦,沈恪的精明和圆滑世故的灰色面的首次展示。
谁都不是小白兔。
还有就是沈恪的无能狂怒了
两个疯批终于要在离婚后第一次见到啦!!!!
已经沈彻和周其,终于出场了。
感谢大家的收藏!
她们终于度过了离婚后的“冷静期”,进入疯批拉扯、恨做恨爱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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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无能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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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部《0.275》其实已经全文存稿很久了,现实主义暗恋甜文,后期会有超多深度日常,很治愈。 每个女同都应该包分配一个顾晓舟。 哈哈哈哈。《暗恋我十二年的学姐说她是个0.275》 第二部《前妻O要废了我腺体》同步上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