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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帝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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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驾崩,皇宫正殿变成灵堂,安清婉跪在灵柩前,身后是俯首帖耳的文武百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承大统,抚御万方,夙夜不敢怠忽,今星象示异,朕疾笃弥留,知天命有归,神器不可久虚。
皇太子凌,乃朕嫡长,秉性端厚,敏而好学,事亲至孝,治国之要,已屡承朕训,着继朕登极,即皇帝位,以承宗庙,以安社稷。
内外文武百官,当竭诚辅弼,各修厥职,毋负朕托。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安清婉从掌印太监手中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忽觉得,留给自己学习的时间不多了。
但既以继位,权利又怎能不用?
安清婉起身,垂眸看向依旧跪着在地上的安清玄,“昨夜你带着禁军死守父皇寝宫,如今看来,五弟是不懂这禁军职责究竟为何。”
“皇兄此言何意?”安清玄抬头,眉头紧皱。
“何意?”安清婉嗤笑一声,“这禁军你还是别管了吧!”
安清婉说罢看向裴恒之,“裴将军,本朝近年来并无外患,朕见你平日得闲,不如接了这禁军统领一职?”
“陛下,刚继位便降职于臣子,真的妥当吗?!”
见安清玄咬牙切齿的样子,安清婉心里痛快,又问裴恒之:“裴将军?”
“是,臣领命。”
刚继位便换了禁军统领,自是不免落人话柄,但有了昨日那一闹,安清婉有了理由,不必担心安清玄或严城叶猜出什么,反而如果把昨晚的事轻轻放下,才会惹人怀疑。
况且,一句话就能拿走他手里的禁军,真的很痛快。
皇帝驾崩,新皇主持国丧。
将皇兄尸身秘密下葬后,国丧这一个月,安清婉都是住在东宫偏殿,全然是因为这里是兄长书房,他之前的公文书籍都放在这里,不仅要快马加鞭学习他的笔迹,还要至少学会看公文。
以及,她还要时不时换上公主的衣服去应付旁人。
虽然继位后,公主与新皇从未同时出现过,定会惹人怀疑,但她如今也无其他更好的办法,亦无精力去烦恼这些事。
其实最危险的便是野心勃勃的安清玄,以及那个自称穿越而来的严城叶。
安清婉大可以革了安清玄的职,再派他去小地方做个清闲王爷,如此一来,严城叶也好对付许多。
但熟悉朝局后,安清婉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安清玄与皇兄争夺储君之位时,为丰富羽翼,拉拢六部中吏、兵、户部于门下,官员升迁任免、军籍粮草、钱粮赋税都被其握在掌心,而兄长不喜结党营私,手下只有裴恒之以及他的三万精兵而已。
现如今继承皇位,看似是太子赢了,但那也只是规则控制下的胜利,一纸诏书得来的皇位,若安清玄想反,不一定不会成功。
革了禁军统领一职他暂且能忍,若是再过分,怕不是要揭竿而起。
这看起来是结束,却只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而已。
直到登极大典那天,安清婉身着黄袍,切切实实坐在了皇位之上,她才有一种深入旋风中心的真实感。
“青州省急奏,黄河决堤三处,淹民田数万顷。”
“户部已查该省仓储,存粮不足三月之需,臣还闻,决堤之处前岁已报堤坝年久失修,工部未及修缮。”
“闫大人这是何意?修堤银两上年已拨,只是地方征用民夫不足,怎能怪得工部?!”
“几位大人,先停一下。”安清婉手撑着额头,实在不想再听他们的争吵,更何况,这些政事朝局她看似了然于胸,却只是纸上谈兵,真要等出主意做决断之时,她可万万不敢鲁莽。
但即便户部是安清玄势力,在国家大事上,也不能为了打击其势力和他们做对……
正在安清婉思考之际,身着朝服的安清玄立于中央。
“启禀圣上,青州水患之事,户部工部争执不休,无从判断谁对谁错,然天灾事大,臣弟觉得,还是应先解决水患才好,”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躬身行礼,“皇上,臣愿领属下前去青州,亲自治水。”
“方大人,工部未及修缮河堤一事还未查明,怎可再将此时交与你?”安清玄回答。
“王爷这是何意?难不成是在质疑下官贪污受贿?!”
“是否受贿,不是要等查过才知道?”
……
两人在下面吵着,安清婉在上面听着,本以为是单纯的工部玩忽职守,疑惑者真的有腐败之嫌,但如今安清玄加入,安清婉又拿不准了。
其实更像是安清玄与户部联手设局,陷害打压工部。
思及至此,安清婉试探着问:“王爷有何想法?”
“臣弟到有一人选,兴许可治理黄河水患。”
安清婉皱眉,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谁?”
“臣弟府中客卿,名唤严城叶。”
一瞬间,溺毙般的感觉向安清婉涌来,那要她命的白绫,此刻间像是缠在她脖子上,令人无法呼吸。
原来,他安的是这个心。
“……陛下,陛下、”
身旁,掌印太监李公公的声音唤醒安清婉的神志,她强忍着不适,努力维持平静,洋装好奇,“此人,能力如何?”
“回陛下,此人是臣弟三年前在江南偶遇的,当时他不过是当地一家商号的账房,恰逢那年春汛,运河沿岸三县被淹,灾民遍地,官府忙着堵堤泄洪,谁也没顾得上那些被冲垮的田庄。”
安清玄顿了顿,笑道,“可此人倒有意思,不去跟着官府抢修堤坝,反倒先跑去看那些被淹的田庄,在泥水里泡了整整三日,回来之后自己画了一张图,标明了哪处田庄地势高、退水快,哪处地势低洼、积水难排。又去找当地几家大粮商,说了两条建议,第一,囤粮不要囤在高处,因为退水之后高处的田先抢种,粮价必跌;第二,低洼处的田一时半会儿种不了,但可以趁水未退时放鱼苗进去。”
“当时那些粮商都笑他痴人说梦,只有臣弟将信将疑,拿了一笔小钱试了试,果然,退水之后,高处田庄的粮食一下涌上市面,粮价跌了大半,而低洼处那几片田,水退之后,鱼已经长了两指宽,贱卖给附近镇上,居然还小赚了一笔,买到了便宜的鱼,百姓也是连连称赞。”
安清婉紧锁眉头,即便是在前世,相处了三年之久,安清婉也从未听到过严城叶的事迹。
如果安清玄说的是真的,再结合他死前对自己说过的话,那这个人,真的很难对付。
若直接给他安个罪名杀了他呢?
不能保证安清玄不会谋反。
安清婉手揉着太阳穴,故意装作不适,“让朕考虑一下,若无其他事宜,今日早朝先到这里吧。”
下朝后,安清婉直接将自己关入书房,往事历历在目,那些恐惧似是被刻进了骨头里,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安清婉仰靠在椅背上,心里暗骂自己,都当皇帝了,而且还有前世记忆,怎么还这么怂?
平复情绪后,安清婉冷静思考。
即便做了皇帝,但目前根基不稳,还没有能力和他们硬碰硬,况且严城叶此人,若真的如他所说,是几千年后穿越而来,那他的计谋和学识,确实不一定是当代人能比得过的。
若说打败他们的方法……
倒不如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严城叶虽学识丰富,目光长远,但也阴险狡猾,利字当头。
皇兄之前说过,他之所以不愿结党营私,是因为但凡有七情六欲的人类,皆逃不过一个欲字,他可以控制自己,却无法控制羽翼丰满后,百官内心中日益壮大的贪欲。
所以对于这种人,毁灭他们的办法则是以柔克刚,把他们捧得高高的,再摔下来,才会一击致命。
安清婉眼神变得暗沉。
严城叶确实有资本,有全天下人都不曾拥有的学识与目光,但即便全天下人都没有,他不是有吗?他有了,别人不是可以学吗……
不如顺了安清玄的意,假意重用,再想从前一样,将三公主赐婚于他,只要取得了信任,想学点东西,亦或者拿些情报,甚至能左右他的决定,那岂不是胜券在握?
“来人!”
安清婉冲房门大喊一声,门外职守的李公公推门进来,“皇上,奴才在。”
“叫裴将军来,去御花园吧。”
安清婉起身,迎着花香鸟鸣,遣散御花园宫女太监后,找到隐蔽的一角落座。
其实她完全可以自己做这个决定,但裴恒之于她来说,终归是不一样的。
况且,若现在下旨将三公主赐婚于严城叶,安清婉不能保证,裴恒之不会像前世一样,脑子一热又去救人。
没一会,不远处人影出现,裴恒之向安清婉走来,站定后躬身行礼。
“裴将军坐。”安清婉抬手示意。
等裴恒之坐下后,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裴将军近日公务可还繁忙?”
“回陛下,臣接管禁军后,发现内部存在克扣军需等事,臣还在彻查,目前只停了一个百夫长的职。”
安清婉有些诧异,在她的印象里,裴恒之确实忠诚,却没有如今这样的清明,除救她那件事外,其他更像是在被兄长推着走,兄长死后,他似乎也没再做主动什么大事。
三年前的安清婉算是自恋之人,被消磨了这么久,早已没了这些心思,但如今却不由得设想,也许就是因为自己被赐婚呢?
毕竟他死在自己面前时,眼神是如此坚定且真诚。
可若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更难办?
安清婉喝了口茶,尽量语气平和道,实际上,心脏却不由得加速跳动:“裴将军可否有心仪女子?”
“陛下这是何意?”
裴恒之太过清澈的眼神让安清婉有些心虚,“呃朕的意思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未成家,需不需要朕、”
“陛下。”还未等安清婉说完,裴恒之便打断她的话,“陛下应该知道臣心系何人。”
安清婉震惊了。
所以说兄长早就知道这事了?
如此直来直去,安清婉有些招架不住住,但为了大局着想,她还是委婉劝诫,“是这样的裴将军,三公主她……身份特殊,毕竟是皇室血脉,朕思虑良久,还是不放心将她交与你。”
说完这话,裴恒之抿着嘴,像是在思考什么。
安清婉焦虑等待着,反正不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自己这半个公主的身份肯定不可能是为他准备。
但没想到,裴恒之说的话,却让安清婉心头一震。
“陛下,陛下侧颈上的伤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