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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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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拍在伞面上哗啦作响,安清婉带着皇兄那几个小太监,站在皇帝寝宫不远处焦急等待。
见他迟迟不来,安清婉有些着急,干脆踏入雨中。
“殿下,担心染了风寒。”
“无妨无妨。”为了假扮兄长,安清婉只能用纱布裹紧胸部,如今勒得她又些喘不上气,淋淋雨正好醒神。
不远处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见身着盔甲的裴恒之,安清婉眼睛都亮了,赶忙跑近招呼,“快点裴将军,要来不及了。”
皇帝寝宫院落门前,禁军黑压压一片,为首的正是安清玄那个副将。
为了不让安清玄一眼便看出端倪,安清婉让裴恒之暂且在原地等候,一马当先走上前去,一句废话都不想讲,对着那个副将道:“让我进去。”
“太子殿下。”副将躬身行礼,表情却复杂难辨,兴许是见太子好端端站在眼前,唯恐事情败露。
安清婉没心思管他这些,瞪了副将一眼,又想往里走。
“殿下恕罪,属下奉命把守陛下寝宫,未得允许,不能放任何人入内。”副将用刀柄拦住安清婉,还假模假式弯腰低头。
安清婉嗤笑一声,“奉命?奉谁的命?要得谁的允许?”
“自是奉陛下的命,得陛下允许。”
“笑话!”安清婉抬高声音,“父皇自三日前便昏迷不醒,如何命你把守,又如何得知我在外等候?”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卑职不论被谁管辖,都是为陛下做事。”
再也不想听他这些谬论,安清婉伸手一推他肩膀,“你等连通传都不肯,还在这里假模假样?叫安清玄出来同我说!”
一条腿刚迈入门槛,只听“噌啷”一声响,冰凉的剑身抵住安清婉脖子,“殿下莫要让吾等难做。”
感受到脖颈处冰凉的剑身,安清婉不可置信,她竟未曾设想,安清玄就连一个副将,都能如此猖狂。
“卑职使命如此,殿下若再向前一步,莫要怪卑职以下犯上!”
就在此时,殿内有人向安清婉这边走来,仔细一看,正是造成安清婉如今、或者说未来局面的二人之一,五皇子安清玄。
“肖烈,何必同他废话,陛下有命,未经允许踏入寝宫之人,不论身份如何,皆按谋逆罪论处!”
见到这张脸,安清婉恨得牙痒痒,刚想说些什么,身侧寒光一闪,那柄长剑直直像她刺来,即便有所防备,安清婉也没想到他们野蛮至此,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紧闭双眼,连躲闪都忘了。
可不知怎的,预想的疼痛迟迟未来,安清婉小心翼翼睁开只眼,只见安清玄副将依旧保持着抬剑的姿势,可却是瞪大双眼,脖颈处鲜血一片,那些喷溅而出的鲜血,甚至沾到了自己身上。
副将紧接着倒下,不远处安清玄愤怒的声音响起,“裴恒之你大胆!”
被这话一提醒,安清婉才注意到裴恒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单手举剑,剑尖鲜血一滴滴落下,眼神中的狠戾更是毫不隐藏。
和前世看到的一样,而也许平日里,他就是这样和皇兄一同在刀尖上行走,可日后,他的同伴,会变成自己。
“五皇子恕罪。”裴恒之收剑抱拳,“卑职未得陛下口谕或圣旨,但太子乃一国储君,若陛下降罪,卑职自愿领罚。”
“你领得起吗?!”安清玄说罢抬手一挥,身后禁军立刻把安清婉两人团团围住。
“一个副将有和金贵?难不成你还要因为他,杀了太子和将军不成?!”安清婉一个跨步挡住裴恒之,裴恒之调来的兵亦是闻风出动,只可惜寡不敌众,同样是被团团围住。
“奉命行事罢了!动手!”
周围应声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为了不拖后腿,安清婉都想好躲哪了,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宫殿大门打开,皇上的掌印太监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陛下、陛下醒了!传、传太子!”
听到这话的安清玄眉头紧锁,满含怒火的目光射向安清婉身后的禁军,“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动手?!”
“安清玄你想造反不成?!”安清婉鼓起勇气走向前去,犀利的目光质问他,“见父皇病重你意图篡位吗?!”
“殿下,陛下召见。”
赶到的掌印太监为这场闹剧打了圆场,安清玄听罢,紧锁的眉头舒展,但却维持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未曾听到李公公传旨,皇兄,请吧。”
安清婉剜了他一眼,拉着裴恒之的手腕走出包围圈。
“殿下。”裴恒之低沉的声音传来。
感受到手中的腕子蠢蠢欲动,安清婉这才反应过来,“抱歉裴将军,事态紧急,没来得及多想。”
命裴恒之在门外等待,安清婉推门进入寝宫,明亮的暖光伴随着扑面而来的药香,外殿宫女太监跪了一排,走入内殿,皇帐外仅有几名太医,以及常贵妃在旁站着。
这个常贵妃,正是安清玄的母亲,安清婉兄妹的生母皇后薨逝后,皇帝再没立后,仅升了常妃为贵妃代理后宫。
安清玄野心大到如此地步,和她脱不了关系。
“儿臣给父皇请安。”安清婉看都没看常贵妃一眼,学着男子行礼的样子,弯腰抬手。
帐内细微声音响起,从缝隙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凌儿,来,让朕看看。”
这声凌儿给安清婉叫得鼻子瞬间一酸,之前受得种种苦楚涌上心头,她竟都忘了,父皇曾经是何等疼爱自己。
可自己做了什么?兄长才刚去世,自己藏了他的尸身,如今父皇病重前见过最后一面的儿子,都是由安清婉的谎言所堆砌。
犹豫半晌,安清婉屏退左右,还是抬起脚,缓慢走近后握上了那只手,帘帐掀开,父皇奄奄一息的面容呈现在眼前。
安清婉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
记忆里正直壮年的父皇一下子老了这么多,甚至连睁眼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他不再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甚至,自己大概很快又要失去他。
安清婉坐在床边,握着皇帝的手,同样的,皇帝微眯着眼,久久凝望着她。
“多大了,怎么还像小孩一样?”老皇帝轻拍着安清婉的手,气若游丝,“朕这一去,便能和你母亲团聚了,可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们兄妹俩。”
“父皇、父皇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清婉。”事到如今,安清婉只能捡好的说,可心中的愧疚却无以言表。
“清婉,是要照顾好清婉。”皇帝说着,另一只手从床侧摸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放到安清婉手中。
想都不用想,这是父皇给哥哥的遗诏。
安清婉紧接着那卷本就该属于皇兄的帛书,手指不住摩挲着,一旁的老皇帝又抬起手,抚摸上她的脖颈。
“孩子,走上这条路,可就不能回头了。”
“父皇、我、”刚想让父皇放心,侧颈上那只持续摩挲的手指,触感突然变得清晰。
安清婉侧颈有道疤,是儿时淘气,和裴恒之爬树时留下的。
所以,父皇看出来自己是谁了?那他刚才的那些话,是对兄长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想到这,安清婉头皮发麻,她垂眸紧盯着父皇那双眼,再次开口,试探着换回自己原本的声线,“父皇?”
“诶,清婉。”
“父皇!”安清婉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俯下身去紧紧拥住皇帝。
身后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皇帝微弱的声音在安清婉耳边响起,“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哭得这么大声?”
“没有、没有委屈、”安清婉声音哽咽,这声父皇喊出的那一刻,一切委屈似乎都要排在父皇之后。
“清婉为何如此,朕没时间去细细了解了。”皇帝慈爱的声音渐渐平复住安清婉的心神。
“可若你真要接这遗诏,便不能拿国家大事当儿戏。”
“我知道、我知道父皇,儿臣定会替皇兄,替父皇、拼死守住大梁疆土、”
皇帝沉默一瞬,语气变得严肃,“我大梁如今虽无外患,可中枢腐败,外强中干,若再这样发展下去,定会不击自溃。”
安清婉听出了父皇言语中所要传达的意思,安清婉乃一朝公主,从未干涉过国事,定是赶不上被自幼当作储君培养的兄长。
更何况,她还顶着兄长身份继位,若日后被发现,怕不是要面临兵变,不得好死。
但安清婉却是别无选择,难不成要她抛弃一切逃离京城吗?
“父皇、我、”安清婉抬起头,看到了皇帝的眼神。
与想象中的不同,那眼神中没有反对,只有有慈爱信任。
或许是见安清婉愣了神,皇帝轻笑一声,“朕桌案后的架子上有一把匕首,你拿来。”
安清婉一头雾水,依言找到匕首,递到皇帝手中,只见他小心翼翼拔出刀鞘,锋利的刀刃缓缓凑近安清婉的侧颈。
与刚才殿外那把剑不同,安清婉并未躲避,直到颈上的触感愈发清晰,颈侧皮肤一凉,尖锐的痛感随之而来。
“别哭。”
“我没哭。”虽这样说,但安清婉讲话都带着鼻音,俨然是忍得很辛苦。
侧颈的旧疤被父皇亲手用新伤覆盖,从今以后,她安清婉,也是安清玄,她是正统继位,皇帝钦命的新君。
“这把匕首,必要之时,可保你性命。”皇帝说着,将匕首放到安清婉手中,“帝王之路,孤独,寂寞,孩子,为父对不起你。”
似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般,说完这话,皇帝头一歪,永远的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异常,安清婉甚至听不到除她之外的丝毫呼吸声,她清楚的知道,父皇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的大脑知道,可身体似乎不知道。
和兄长不同,面对父皇的死亡,她反而流不出泪。
似乎什么都没改变,父皇走了,她依旧能呼吸,国家依旧安稳运行,可自此以后,安清婉再没有亲人了。
一朝重生,她见到了想见的人,却留不住他们。
不知坐了多久,已经能隐隐听到门外的争执声,安清婉走出屋外,看到了混乱至极的一幕。
安清玄大概是欲入寝宫,裴恒之拦在门外,手已然放在了剑柄之上,正欲拔剑,安清婉眉头一紧,隐隐猜到了安清玄打的是什么主意。
皇帝寝宫门前公然拔剑,不是亲自送到他手上的诛杀理由吗?
安清婉走上前去,一手按住裴恒之手腕,另一只手举起帛书,目光停在暗夜虚空之上,不愿分给安清玄半个眼神。
“圣上驾崩!遗诏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