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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可以依赖我一点 所有人都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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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夕阳褪成一片灰蒙蒙的橘色,晚风卷着秋日的凉意扫过街道。
陈杏背着书包,脚步慢悠悠的。今天放学没有等遇繁,他被老师留堂补作业,她便习惯性独自往家走。
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摸清路况,可今天远远望去,熟悉的家门口围满了人。
刺眼的警车灯光停在院门口,警戒线拉出了一片冰冷的区域,围观看热闹的邻居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钻进陈杏耳朵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所有松弛的情绪瞬间冻结。
人群正中央,站着的是她许久未见的父亲。
男人头发凌乱,满身酒气,衣衫邋遢不堪,那双曾经动辄就摔东西、怒吼的手,此刻被冰冷的手铐牢牢锁住。他垂着头,狼狈又颓靡,再也没有往日在家里撒泼耍横的嚣张模样。
陈杏的脚步骤然停住,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凉透了。
离婚之后,这个男人就彻底脱离了她们母女的生活,唯一的牵绊,就是隔三差五上门的纠缠和索要。他从来只会带来麻烦,今天闹到警察上门,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攥紧了书包带,指尖泛白,僵硬地一步步往前挤。
穿过攒动的人头,下一秒,画面狠狠砸进她的眼底。
她的妈妈直直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脊背佝偻着,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又崩溃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狼狈得毫无尊严。姥姥蹲在一旁,死死扶着她,红着眼眶低声劝慰,眼底全是绝望和无助。
那一瞬间,陈杏心底所有故作的平静彻底崩塌。
恐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再也顾不上害怕,猛地冲了过去,蹲下身扶住崩溃的母亲,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妈!发生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
姥姥看见她回来,积攒已久的情绪瞬间决堤,老人家抹着纵横的老泪,声音哽咽又悲愤,字字泣血:“小杏啊……你这个造孽的爹!”
“他今天喝得烂醉,带了一群不三不四的人闯到家里,砸桌子、摔家电,把家里能毁的东西全都毁了!”
姥姥指着被警察控制住的男人,浑身都在发抖,语气里满是无力的控诉:“他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赌债!那群讨债的找上门,争执起来,他还被人打断了一根手指头!”
“哎呦……我们家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姥姥仰天叹气,哭得心口发疼,“好好的日子,硬生生被他毁得稀碎!怎么倒霉的事,全都让我们娘仨摊上了啊!”
嘈杂的现场,唯有母亲的哭声从未停止。
她死死抓着警察的裤腿,哭得近乎窒息,卑微到了尘埃里,一遍遍苦苦哀求:“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们了,别带走他!求求你们!”
“他不能坐牢啊!他要是坐牢了,我的小杏该怎么办啊?!”
“我女儿以后要考公,要当老师的!政审过不了,她一辈子的前途就毁了!”母亲崩溃地嘶吼,泪水模糊了整张脸,“我们还钱!不管欠多少钱,我们都还!多少钱都可以!求求你们放过他!”
这番话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狠狠砸在陈杏心上。
直至今日她才明白,母亲所有的卑微乞求,从来不是舍不得这个男人,从来不是顾念旧情,全部都是为了她。
为了她那个藏在心底,想要当老师的梦想。
看着跪在地上卑微不堪的母亲,看着这个被这个所谓的父亲彻底摧毁的家,陈杏鼻尖酸涩,却硬生生逼退了眼底的泪水。她伸手,用力攥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力道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又冷静:“妈,你先别哭了。”
“剩下的事情,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他做错了事,欠了赌债、上门闹事、寻衅滋事,他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这是应该的。”
母亲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声音沙哑破碎:“小杏……那你的考公怎么办?你的老师梦……全都没了啊。”
这是母女俩无数个深夜里,唯一的盼头。是枯燥压抑的生活里,唯一的光亮。
陈杏垂眸看着崩溃的母亲,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底褪去了慌张,多了几分超出年龄的通透和坦然。
她轻轻安抚着母亲颤抖的后背,语气轻柔,却无比坚定:
“妈,你别担心。”
“我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梦想。”
“这条路走不通,我就走别的路。我的未来,从来不会被他困住,也不会被一场政审定死。”
一夜无眠。
陈杏几乎是睁着眼熬到天亮。家里狼藉一片,被砸坏的桌椅歪在墙角,碎玻璃扫了半地,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混乱过后的沉闷。
妈妈哭到凌晨,后来是没了力气,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着,眼底是消不掉的青黑。姥姥一早起来默默收拾残局,叹气一声接着一声。
陈杏洗漱完,换上校服,脸上看着和平日没两样,安静、平淡,看不出太大波澜,只有眼底浅浅的疲惫藏不住。
她没等任何人,照旧提早出门,一个人往学校走。
昨天说好今早一起上学的约定,被她下意识忘了。
另一边。
遇繁掐着往常的时间走着去陈杏家。
秋日清晨的风很凉,雾气还没散尽,安安静静。
遇繁心里一直觉得不舒服,还没看到陈杏,总觉得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过。
到了她家门口门是锁着的。
往常哪怕陈杏提前走,也会给他发一条消息,今天手机屏幕干干净净,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犹豫了下,拉住一个买菜的邻居阿姨,礼貌问了一句:“阿姨,陈杏家门为什么是锁着的”
阿姨一听,立刻来了兴致,絮絮叨叨开口,语气带着唏嘘:“哎哟小伙子,你说那家陈杏啊?太惨了!她那个离婚的爹昨天疯了一样带人回家砸场子,欠了一大堆赌债,还闹到警察来了,直接被铐走咯!听说手都废了一根!”
“可怜她妈和她姥姥,跪在地上哭,看得人心酸。这小姑娘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爹。”
几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却重重砸在遇繁心上。
他瞬间僵在原地。
昨天放学他被老师留堂,晚了二十分钟,就这短短一段时间,陈杏居然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大的事。
想起昨天傍晚分开时,她还眉眼轻松,随口和他吐槽食堂饭菜难吃,一副已经慢慢开朗起来的样子。
她什么都没说,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烂摊子。
遇繁心口莫名发闷,说不清是什么。他不再多想,立刻抬步快步往学校赶,步子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教室早读铃声还没响,班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陈杏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她脊背挺得笔直,低头翻着课本,侧脸安安静静的,好像昨晚那场翻天覆地的风波、家破人乱的变故,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遇繁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的眼睛很红,是哭过又强行压下去的红,眼下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着安静得过分,像把自己紧紧裹在一层壳里。
遇繁放轻脚步走过去,停在她桌边。
周遭还有零星同学打闹的声音,衬得他们这一块格外安静。
他没有直接问,怕太突兀戳痛她,只是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又轻:“你今天怎么没等我?”
陈杏翻书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他,愣了两秒,才慢慢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平淡淡,像是随口解释:“起早了,忘了。”
敷衍又潦草的借口。
遇繁看着她故作无事的样子,心里更闷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昨天的事,我知道了。”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陈杏伪装出来的平静。
她瞳孔微缩,握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底强压下去的酸涩、委屈、慌乱,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哦。”
简简单单一个字,单薄得让人心疼。
遇繁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多问她怕不怕、难不难过。
他只是轻轻拉过她桌下空着的椅子坐下,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安安静静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语气认真又温柔:
“不管什么事,无论我能不能帮,都可以告诉我。”
陈杏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在乱糟糟、鸡飞狗跳、所有人都只盯着她前途、她未来、她得失的世界里,终于有一个人,不问后果、不问前程,只是单纯地告诉她——
你不用一个人撑着,你还可以依赖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