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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新活成热烈的自己 今天的陈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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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过后,陈杏依旧每天按时来上学。
她向来聪明,学东西快,也比任何人都努力。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变了。
从前那个脾气火爆、爱吐槽、活得张扬嚣张的小姑娘,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不再上课偷偷走神碎碎念,不会因为天气烦躁发牢骚,更不会和同学插科打诨。整日坐在座位上,低头刷题、记笔记,一言不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鲜活的灵气,麻木又呆滞,像一具没有情绪的傀儡娃娃,安安静静摆在教室角落。
遇繁坐在她身边,日日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堵得慌,说不出的难受。
他总想起那天狼狈又倔强的她,想起她红着眼却死死不肯低头的模样。
心里悄悄盘算好了主意,打算周六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只是愧疚而已,只是因为亲眼看到了她的痛处,心里过意不去,仅此而已。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嘈杂起来。
周围的同学打闹说笑、收拾书包,唯有陈杏动作迅速又沉默,拎起桌肚里的书包,径直从教室后门快步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回到家,狭小的土坯房安安静静,白天的糟乱暂时归于平静。
陈杏躺在温热的土炕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漆黑的夜色裹着无尽的自卑与难堪,一遍遍缠绕着她。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遇繁那天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和所有人一样,私底下偷偷瞧不起她?
谁会不嫌弃呢?
她有一个嗜赌酗酒、阴魂不散的父亲,懦弱只会哭泣的母亲,年迈无力护家的姥姥,一团烂泥扶不上墙的原生家庭。
她所有的嚣张和坏脾气,都是装出来的保护色。剥开那层尖锐的外壳,里面全是不堪、狼狈、见不得人的伤疤。
人人都爱光鲜热烈的人,没人会喜欢满身泥泞的自己。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遇繁对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
他早早订好了两张抚市游乐场的门票,指尖悬在屏幕上,反复编辑消息,斟酌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发了过去:【陈杏,睡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几乎是秒回:【没睡,怎么了?】
遇繁心口微微一松,打字回复:【没事,朋友给了我两张游乐场的票,周六想约你一起出去玩。】
屏幕这头的陈杏盯着这行字,足足愣了好几分钟。
指尖落在屏幕上,迟迟不敢动弹。
他看见了她最难堪、最歇斯底里的样子,看透了她破烂不堪的家庭,为什么一点都不讨厌她,不远离她?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自卑、委屈、自我否定,在这一刻被一点温柔的暖意悄悄化开。
是很久违的、被人偏爱、被人在意的开心。
哪怕这份善意很轻,也足够治愈她连日来的压抑。
迟疑、忐忑、纠结过后,她慢慢敲下两个字:【好的,明天见。】
看到回复的那一刻,遇繁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舒展,心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心情豁然开朗。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准时碰面,来到了新县客运站。
新县太小,偏僻又闭塞,连一座正经的游乐场都没有。遇繁订的是隔壁抚市的游乐园,需要先坐两个小时的大巴,再转出租车才能到。
坐在颠簸的大巴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街景,陈杏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局促,小声开口:
“会不会太麻烦了啊?遇繁,要不还是算了吧。”
遇繁侧过头看她,少年眉眼温柔干净,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来都来了,什么叫算了,快坐好,马上就到了。”
客车晃晃悠悠行驶了两个小时,驶出了狭窄破旧的小县城,窗外的风景渐渐开阔起来。高楼、绿树、繁华的街道一点点映入眼帘,和闭塞压抑的新县截然不同。
下车换乘出租车,十几分钟后,恢弘热闹的游乐场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彩色的城堡、高耸的摩天轮、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漫天飘飞的彩色气球,鲜活又热闹的景象扑面而来。
这是陈杏很少接触的世界。
从小到大,家里永远只有争吵、砸打、无尽的烦心事,她从来没有像普通小姑娘一样,轻轻松松出来玩一次。
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眼神里带着些许茫然和局促,双手悄悄攥紧了衣角,浑身都透着拘谨。
遇繁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紧张,刻意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轻声安抚:“不用紧张,随便逛逛就好。”
他没有提她的家庭,没有提那天的闹剧,半句安抚的大道理都没有说。
他只是默契地避开了她所有的伤疤,给足了她体面和松弛。
遇繁先去买了门票,又排队买了一杯甜甜的草莓奶茶,拆开吸管递到她手里:“尝尝,很甜。”
冰凉的甜意入口,驱散了连日压在心头的苦涩。
陈杏捧着温热的奶茶杯,悄悄抬眼看向身边的少年。
春日的阳光落在遇繁的侧脸,眉眼干净温柔,没有丝毫的嫌弃和疏离,干干净净的,治愈又温暖。
两人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尴尬的寒暄。
遇繁很会照顾人的情绪,不逼她说话,不刻意搭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
路过旋转木马,他问她要不要坐;看见可爱的小摊位,会停下问她喜不喜欢;过山车太过刺激,他会主动说太吓人,我们不玩。
全程温柔又耐心,小心翼翼迁就着她的所有情绪。
玩累了,两人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休息。阳光和煦,微风温柔,耳边是孩童的嬉笑打闹声,岁月难得安稳平和。
陈杏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切,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很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遇繁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脾气差,又暴躁,家里还一团糟。”陈杏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语气带着自嘲,“换做别人,早就躲得我远远的了。”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酸涩。
这些年,所有人都只看见她尖锐的脾气,看见她不讲理的模样,没人愿意透过她的铠甲,看看她到底受过多少委屈。
遇繁沉默了几秒,声音温柔又坚定,清清楚楚传入她耳中:
“脾气差是因为你一直没人护着。”
“我不觉得你奇怪,也不讨厌你。”
简简单单两句话,瞬间击溃了陈杏所有的伪装。
积压了许久的委屈骤然翻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拼命憋着眼泪,不肯失态,抬头看向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硬生生把哽咽咽了回去。
遇繁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终于明白,春天快要结束了,可这个女孩的寒冬,才刚刚有人愿意陪她慢慢熬过。
春日的风温柔拂过两人肩头,喧嚣的游乐园里,两个孤独的少年,悄悄靠近了彼此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杏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眶,把所有矫情的情绪尽数压下。她侧头看向不远处此起彼伏的过山车,眼底终于燃起了久违的光亮,一扫多日的沉闷。
她骨子里本就爱闹、爱疯,只是这段日子的糟心事,把她所有的鲜活都困住了。
“敢玩过山车吗?遇繁。”陈杏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久违的、带着傲气的调侃。
遇繁愣了一下,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细碎锋芒,心底微微发烫,轻轻点头:“你敢玩,我就敢。”
两人买好票排队,长长的队伍里满是欢声笑语。曾经压在陈杏心头的阴霾,在这热闹鲜活的氛围里,一点点被冲淡、吹散。
坐上过山车的那一刻,机械卡扣扣紧身体,陈杏非但不害怕,反而莫名觉得解压。
随着刺耳的启动铃声响起,列车缓缓攀升,直冲最高点。
风骤然变烈,狠狠砸在脸上。下一秒,车身极速俯冲、翻转、疾驰。
失重感席卷全身,所有的压抑、委屈、憋在心里不敢发作的愤怒,全都跟着嘶吼被彻底释放。
陈杏毫无顾忌地大喊出声,声音清亮又肆意,没有半分平日里的麻木怯懦。
旁边的遇繁不怎么敢尖叫,只稳稳坐着,目光却一直下意识落在身侧的女孩身上。
风扬起她的头发,她不再是那个死气沉沉、眼神空洞的傀儡娃娃。此刻的她鲜活、热烈,带着独有的少年气,张扬又耀眼。
一趟过山车下来,陈杏笑得停不下来,落地的时候还在揉着胳膊吐槽:“我天,刚才翻转那一下真的要给我甩飞了!太爽了!”
她眉眼弯弯,嘴角高高扬起,是这半个月以来,遇繁见过最真切、最明媚的笑容。
紧接着两人又去玩了大摆锤、海盗船、极速飞车。
全是最刺激、最解压的项目。
每一次腾空、每一次失重、每一次迎风呐喊,都在一点点剥开陈杏身上厚重的阴霾铠甲。
不用小心翼翼自卑,不用时刻紧绷防备,不用逼着自己懂事沉默。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糟糕的家庭,没有人见过她狼狈崩溃的样子,没有人会对她指指点点。
她只是陈杏,一个普通、可以肆意大笑、可以随便发疯的十七岁女孩。
玩到大摆锤结束落地,陈杏彻底活过来了。
她叉着腰喘气,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淡定、耳朵却悄悄泛红的遇繁,忍不住打趣:“不是吧遇繁,你这么胆小啊?全程一声不吭。”
语气带着点小嚣张、小吐槽,鲜活又灵动,和开学时那个爱发牢骚、脾气火爆、大大咧咧的陈杏,一模一样。
遇繁看着她叽叽喳喳、活力满满的样子,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声辩解:“只是没必要喊。”
“借口!”陈杏毫不留情拆穿他,笑得眉眼弯弯,“我看你就是怂了!”
她一路走一路闹,蹦蹦跳跳地指着前方的跳楼机,兴致勃勃:“走走走!再来一个!今天必须玩个够本!”
阳光铺在她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她身上的阴郁。那些沉默、麻木、空洞全都消失不见,属于陈杏的嚣张、鲜活、聒噪,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遇繁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着,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真好。
他终于再次看到了原本的陈杏。
不是被家庭琐事压得喘不过气、满眼疲惫的模样,不是被生活磨得麻木僵硬的傀儡,就是这样,鲜活热烈、敢闹敢笑、肆意张扬。
一整个下午,两人逛遍了大半个游乐场。
吃甜甜的棉花糖,啃酥脆的烤肠,吹着自由的风,聊着乱七八糟的闲话。没有争吵,没有难堪,没有喘不过气的压抑。
夕阳西下的时候,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两人坐在游乐场最高的观景台,看着脚下繁华的灯火,晚风温柔和煦。
陈杏侧头看着身边安静的少年,心里软软的。
她忽然庆幸,还好那天他跟来了她家。
还好,他没有嫌弃满身泥泞的自己。
还好,他愿意把她从灰暗的泥沼里,拉出来看一次完整的晚霞和烟火人间。
“遇繁。”陈杏轻轻喊他的名字。
“嗯?”
“今天超级开心。”她笑得坦荡又真诚,眼底亮晶晶的,“谢谢你啊。”
遇繁看向她眼里的星光,轻声回应:“你开心就好。”
春天的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积攒许久的阴霾。
原来所谓与春告别,从来不是告别温柔,
是告别满身伤痕的过往,然后迎着晚风,重新活成热烈的自己。
今天的陈杏,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