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春告别》吴我不欢

4、藏在暴躁里的伤痕 她的暴躁来

　　春天的风卷着残存的凉意从窗户缝钻进来，陈杏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她揉着鼻子，语气里满是烦躁地嘟囔：“什么破天气，老子忍好久了，今天到底打了多少个喷嚏了。”

　　身旁的遇繁原本已经伸手，打算把兜里的纸巾递过去，听见她带着火气的抱怨，默默收回了手。他心里暗自思忖：陈杏看着脾气炸炸的，好在向来不记仇，可自己还是莫名有点怵她这突如其来的坏情绪。

　　陈杏侧过头看向他，眉眼间全是倦怠：“你说夏天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啊？我都快烦死了，新县这空气也太埋汰了。”

　　遇繁指尖抵着课本边缘，慢慢斟酌着措辞，刚开口：“如果你想让夏天快点来……”

　　话音还没说完，教室外就有同学快步冲进来，慌慌张张地喊：“陈杏！校门口有个喝醉的男人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陈杏吓得手一抖，摊在桌上的书本哗啦一下全散落在地，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来报信的刘杰看着她这副模样，迟疑着劝道：“要不你还是别出去了，那人看着凶得很，怪吓人的。”

　　陈杏攥紧了掌心，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没事，我去去就回，谢谢你啊刘杰。”

　　说完她便缓步走出教室，遇繁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一路跟着走到了校门口。

　　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一看见陈杏，当即破口大骂：“陈杏你妈的！谁让你非要来上高中的？你就这么听你妈的话？我都跟你说了，给你介绍个有钱的暴发户，你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不要脸？老子养你这么久，不过就是要点彩礼钱罢了！”

　　积压许久的情绪一下子冲破了底线，陈杏也彻底爆发：“我爱上学就上，跟你有半点关系吗？你和我妈早就离婚了，我跟着我妈过日子！当初明明是你亲口说再也不会插手我们母女，是你骂我和我妈都是赔钱货，现在反过来纠缠不休，到底是谁不要脸？”

　　“我是你爹，血缘这辈子都断不了！只要我活着，你就得听我的安排！”男人蛮不讲理地嚷嚷。

　　陈杏一眼瞥见门卫室旁靠着的棒球棍，冲过去抓在手里，一下下朝着对方挥过去，嘴里反复咬着一句话：“你要不要脸，你要不要脸！”

　　直到教导主任姗姗赶来，皱着眉开口驱散围观的人：“都散开。陈杏，家里的私事回家解决，别在学校闹事。还有你，一个女孩子拿着棍子打自己父亲像什么样子。再继续闹下去，学校只能直接报警处理了。”

　　陈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憋着一肚子委屈，跟着那个男人离开了学校。

　　这一幕全都落在遇繁眼里，心口闷闷地发堵。可他转念又自嘲，自己不过是个外人，人家的家事，本就轮不到他插手。

　　回到教室之后，整节课遇繁都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校门口的画面，老师讲的内容半点都听不进去。任课老师也压根不在意学生有没有听懂，自顾自赶完讲课进度，下课铃一响就快步离开了教室。

　　遇繁看着空荡荡的讲台，心里漫出一阵寒意。是啊，这就是新县，这里的人大都冷冰冰的，只顾着自己的利益，没人会真心顾及旁人的难处。

　　他收拾好书包，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找刘杰问到了陈杏家的住址，打车直奔过去。

　　陈杏家是一处还在用柴火做饭的小平房，院门虚掩着没上锁，院子里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打砸声。醉酒的男人把家里的物件摔得七零八落，陈杏的母亲蹲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姥姥坐在台阶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抹泪念叨：“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婚都离了，投资失败了就又跑来祸害我们家……”

　　陈杏看见站在院门口的遇繁，积攒的委屈瞬间崩不住，红着眼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就过来看看。需要我帮你报警吗？”遇繁轻声问。

　　陈杏缓缓摇头，语气满是无力：“没用的，报警也只能劝走一时。他会像阴魂一样缠着我们，直到把我们母女和姥姥的价值全都榨干才肯罢休。”

　　遇繁没再多说，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带她去了街边的超市，买了一瓶冰镇冰红茶。他把瓶子递到陈杏面前：“别哭了，用这个敷一下肿起来的眼睛。”

　　陈杏握着冰凉的瓶身贴在眼上，低声道了句谢谢。两人并肩站在街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遇繁打破了沉默。

　　陈杏还是摇了摇头：“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得回去了，不能让妈妈和姥姥两个人扛着他的火气。”

　　遇繁目送着她走进院子，终于明白了她平日里暴躁尖锐的性子从何而来。那些扎人的坏脾气，不过是她裹在满身伤疤外面，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
　　春日微凉的风掠过巷口，吹不散藏在烟火琐碎里的窘迫与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