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地牢暗卫 镇国公府门 ...

  •   镇国公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左公右母,已经在风雪中蹲了上百年。

      沈昭走到左侧那只雄狮面前,仰头看着它。石狮子的眼睛被人精心雕琢过,在雪光里泛着冷硬的灰白,像是两个没有生气的窟窿。

      她伸出右手,拇指在掌心那道红痕上重重一划。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灼热感从掌心升起。那道原本已经淡下去的红痕骤然亮了起来,像是一道被点燃的符咒。

      没有血。

      可当她将掌心按向石狮左眼的刹那,石狮子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那只灰白的石眼竟然向下凹陷了一寸,露出一个细小的孔洞。

      孔洞里,有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凝聚。

      沈昭怔了一下。

      那不是她的血,是早就封存在机关里的某种东西。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孔洞流出,滴落在石狮子前爪上,又顺着爪缝渗入地下。

      "咔——"

      一声轻响,石狮子的底座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石阶。

      石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之中。有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腥甜气息。

      沈昭站在洞口,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提起素白的裙角,迈步走了下去。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盏长明灯,灯芯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灯油。沈昭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吹燃,借着微弱的火光继续往下走。

      一层。

      两层。

      三层。

      当她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

      石室四壁都是青黑色的岩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穿着暗红色的劲装,双手交叠放在腹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剑眉薄唇,轮廓锋利,即便躺着,也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戾气。

      沈昭没有立刻靠近。

      她站在原地,用火折子的光一寸一寸地打量着这个男人。

      他的右手垂在石床边缘,指节修长,虎口和指腹都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他的左胸处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心口,差一点就能要了他的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卫"。

      暗卫司的卫字令。

      沈昭的目光在那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谢无双。

      六姐沈惊棠的夫君,暗卫司指挥使。

      她向前走了三步,在石床前三尺处停下。

      "谢指挥使。"她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该醒了。"

      石床上的人没有动。

      沈昭又走近一步,低头看着他:"我六姐让我来取她的遗产。你若是继续装睡,我就只好自己拿了。"

      话音落下,石床上的人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黑的眸子,黑得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渊。睁开眼的瞬间,整个石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谢无双没有立刻起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昭,目光像刀锋一样在她脸上刮过。

      "你不是沈昭。"他说。

      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我是。"沈昭平静地说,"至少这具身体是。"

      谢无双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

      "沈惊棠说过,来接我的人,掌心会有'影'字。"

      沈昭摊开右手。

      掌心里空空如也,什么字都没有。

      谢无双的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你不是她等的人。"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你是谁派来的?太子?宁王?还是窃命宗?"

      "都不是。"沈昭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一步,"我掌心没有'影'字,但我有九枚玉佩。"

      她解开腰间的丝绦,将那九枚玉佩尽数取下,摊在手心。

      九枚玉佩在火光中交相辉映,发出柔和的莹光。

      谢无双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缩。

      "祖母把九房玉佩都给了你?"

      "是。"沈昭说,"从今日起,沈家九房由我做主。六姐留下的东西,自然也该由我接管。"

      谢无双没有说话。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一具太久没有活动过的尸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昭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变了。"他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

      "变成什么样了?"

      沈昭想了想,说:"变得更不怕死了。"

      谢无双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好一个不怕死。"他止住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沈惊棠若是知道她的妹妹变成了这样,不知是欣慰还是心疼。"

      他说着,从石床内侧摸出一个漆黑的木盒,放在沈昭面前。

      "这是她留给你的。"

      沈昭没有立刻去接。

      "条件呢?"她问。

      谢无双挑眉:"什么条件?"

      "暗卫司的人不做无本的买卖。"沈昭说,"我六姐把你藏在这里,又留下东西给我,不可能没有条件。"

      谢无双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确实有条件。"

      "说。"

      "查清她的死因。"谢无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什么,"她是怎么死的,谁动的手,背后是谁在指使。我要知道全部。"

      沈昭看着他。

      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执念,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那不是单纯的爱,也不是单纯的恨,而是一种被生死捆绑后无法解脱的羁绊。

      "六姐是你的妻子。"沈昭说,"你查不到?"

      "查不到。"谢无双的声音冷硬,"她的死被定为殉职,档案封存在暗卫司最深处。我作为指挥使,没有权限调阅。"

      "连你都没权限?"

      "因为那道封存的命令,是皇帝亲下的。"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

      沈昭垂下眼眸,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六姐沈惊棠是暗卫司的人,她的死竟然被皇帝亲自封存。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六姐临死前查到的东西,足以让皇帝睡不着觉。

      "我答应你。"沈昭说,"作为交换,你的人,归我。"

      谢无双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想要十二暗卫?"

      "不止。"沈昭说,"我要你。"

      谢无双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六姐的眼光不差。"沈昭继续说,"能让她托付身后事的人,不会只是个普通的暗卫统领。我要你做我的刀,替我杀该杀的人,查该查的事。"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谢无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身形很高,站直之后几乎要将沈昭笼罩在阴影里。暗红色的劲装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杀意凛然。

      沈昭却没有退。

      她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的本事,你可以慢慢看。"她说,"但现在,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我六姐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谢无双的身形微微一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昭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染血的帕子,递到沈昭面前。

      帕子上绣着一枝海棠,是六姐最爱的花。帕角处,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两个字:

      "昭昭"。

      "这是她临死前攥在手里的。"谢无双的声音低哑,"她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告诉昭昭,别信任何人,除了你。'"

      沈昭接过帕子,指尖触到那已经发硬的血迹,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低头看着帕子上的名字,轻声说:"我信你。"

      谢无双一怔。

      "就因为我六姐信你。"沈昭抬起头,"所以从今日起,你也该信我。"

      她将那块帕子小心地收入怀中,然后打开那个漆黑的木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刻着"暗卫"二字,背面刻着十二颗星辰。

      第二样,是一卷薄薄的绢册,上面记载着十二暗卫的姓名、代号、藏身之处。

      第三样,是一柄只有巴掌长的短刀,刀身漆黑,刀柄处缠着一圈暗红色的丝线。

      沈昭拿起短刀,在火光下细细端详。

      刀身没有任何纹饰,却在靠近刀柄的位置刻着两个小字:

      "影魂"。

      "这是六姐的佩刀。"谢无双说,"她临死前让我把它带给你。"

      沈昭握紧短刀,忽然觉得掌心一热。

      那个原本已经隐没下去的"战"字,竟然在右掌心重新亮了起来。而与此同时,她的左掌心也出现了一丝异样的灼热。

      她低头看去。

      左掌心里,缓缓浮现出一个新的字。

      "影"。

      谢无双的瞳孔骤然收缩。

      "影字……"他喃喃道,"原来你掌心的字,不是'影',而是'战'。你是主魂,只有你才有资格号令全部。"

      沈昭看着掌心的两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战魂,影魂。

      大姐和六姐的能力,已经开始向她归位。

      她将短刀收入袖中,玄铁令牌握在手心,绢册收入怀中。

      "谢无双。"

      "在。"

      "从今日起,你叫我什么?"

      谢无双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的伤疤上,那是暗卫司最高的效忠礼。

      "主君。"

      沈昭低头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

      "起来吧。"她说,"天快亮了,我们该上去了。"

      "上去之后呢?"

      沈昭转身走向石阶,素白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锋芒。

      "上去之后,"她说,"让该睡不着的人,从今天开始都睡不着。"

      她一步一步走上石阶,腰间的九枚玉佩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无双跟在她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石阶尽头的风雪声已经清晰可闻。

      沈昭停在最后一级石阶上,忽然回头看了谢无双一眼。

      "对了,谢指挥使。"

      "主君请说。"

      "我六姐嫁给你,是你高攀了。"

      谢无双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我知道。"

      沈昭也笑了。

      她推开头顶的石板,风雪扑面而来。

      天亮了。

      而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