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阳光》甜虾土豆泥

89、承诺的重量 白筱然猩红

　　白筱然猩红着双眼，声线也不受控地有些颤抖，“你们把她说的那么，那么不可缺少，可是，即使少了她，李医成的人生还是会一如既往的过下去，只不过多了一些情绪上的变化或者年限的问题。
　　但是遇到过李医成的赵梓妍呢，她本可以如她设想的那般，普普通通的成为一名医生，也许生活会枯燥无味，但总还是会一直往前走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再也不会成为医生了。”
　　陈默不可置信地盯着白筱然，“什么意思，不是她想要从事科研工作的吗，什么叫遇见医成以后不会成为医生了！”
　　白筱然露出一抹苦笑，“她，有过抑郁症，在未经正规的医疗治疗的情况下非正常自愈，说是自愈，但其实更像是一种自我催眠下的自愈，如同打扫屋子时，把碍眼的东西锁在杂物室一样，它们从未消失，只是被锁起来了，锁起来，房间就干净了。
　　她忘了很多东西，才能这样活下来，在李医成公开自己有未婚妻之前，他在赵梓妍的世界消失了，那个时候，赵梓妍就已经不对劲了，她总是会躲起来，我找不到她，后来她就出国了，我还是经常找不到她。”
　　一滴泪悄然藏入女孩儿发梢，却深深刺痛少年，“等我终于前往了新金山，却感觉她一点也不快乐，整洁的房间下，藏着数不尽的酒，她，她，”
　　白筱然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泪水决堤而下，陈默想要抱抱她，却被女孩儿出手拒绝，用酒水整理了一下情绪，她接着说到，“赵梓妍，有手抖的问题，我不止一次看见过，尽管她每次都极力掩饰，可是就是越来越严重了，但她一直没有说，我便也没有问。
　　直到前段时间，她不是申请了项伯大学的博士后嘛，她才跟我说，
　　她说，’白筱然，我以后不打算做医生了，以后的职业规划也准备转学术研究了。’
　　见我一直沉默，她只是很平常地就像讲述旁人的事情一样，同我说着。
　　她说，她以前有过抑郁症，初中的时候，后来忘记了许多事情就好了，李医成离开的时候，她差点就扛不住了，生怕一不小心就有无法回头的负面情绪，于是又开始忘记一些事情，这期间，酗酒，手抖，当然，酗酒是在手抖之后。
　　逐渐的，她也记不清李医成的声音、面容，甚至有的时候是名字，时间长了，手抖的情况也好转了许多，她去过很多医院，都查不出来具体的神经问题，很有可能就是每当心理有问题的时候就会出现。
　　她本来就不愿意进行正规的心理治疗，如果手上的问题和心理有关，那她也难以治疗，所以，即使现在因为忘记了许多关于李医成的事情，手也很少抖了，她依旧不愿意赌一把，尤其是拿别人的生命去赌，最后就决定不当医生了，而且一年的医院实习，也觉得实在辛苦。
　　至于以后做什么，她其实也不清楚，但是她很优秀的，也拿了不少奖，我问过淀山这边高校的朋友，随随便便进一所普通的学校还是可以的，然后，日子也可以快快乐乐就这样过下去。
　　你说，你第一次见她就不太舒服，可我第一次见她，就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我刚和她接触不久，其实就发现了她和别人的不同。
　　我同你说过我小的时候，其实家里不富裕吧，但我母亲是土著哦，我外公外婆也都是高知，我母亲是独生女，在没有嫁给我父亲之前，她住在市中心的小洋房了。
　　这个家里唯一不富裕就是我父亲，我父亲来自一个非常贫穷的农村，他是他们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家徒四壁，父母早亡，举债念书，大一那年遇见了我的母亲，大二那年，就有了我。
　　我外公外婆一气之下将我母亲扫地出门，我母亲也因为受不了学校里旁人的指指点点，而退了学。
　　自此之后，她苦难的人生便开始了，她当过服务生，洗衣员，纺织工，带着年幼的我，一天可以打四五份工，就为了供我父亲念书，她很爱哭，她的眼睛永远都是红肿着的，每次来哄我的时候，总是先让我心疼。
　　她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情绪失控，抱着我痛哭流涕，诉说着她的苦难，但每次她谈起父亲的时候，眼里都有光，她坚信父亲一定可以出人头地，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可是日子并没有越来越好。”
　　陈默慌慌张张跪着跑到声音猛然颤抖的女孩儿身边，紧紧抱住她，豆大的泪珠滚入脖颈，滴滴灼烧心脏。
　　“陈默，为什么承诺的重量这么轻呢，为什么说过的话，不能遵守呢，为什么一定要有谎言呢。”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膝盖刚才猛烈撞击桌角的痛感都不及他此刻心脏的千分之一痛，白筱然轻轻擦除泪痕，再次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我父亲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轨，只是有一天放学回家，看着满地狼藉，还有歇斯底里的母亲，我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我默默退了出去，靠着破败的大门，偷听着大人的争吵，直到门被猛然拉开，我狼狈地趴在地上，父亲的脚在不经意间狠狠踩在了我的手背，我疼的大喊大叫，一抬头却对上了他们两个人都无比冷漠的双眸，那个场景比我看过的所有惊悚片都可怕。
　　不争气的我竟然吓得晕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我已经离开了那间破旧的小房子，我和母亲住进了宽敞舒适的大平层，衣食住行都有保姆司机照顾，可是我也从此失去了那个小小房间里爱我的父母。
　　我的母亲，将所有的苦难都归结于我，也对，如果没有我，她也是项伯大学一等一的才女，未来的发展未必比我父亲差。
　　她会在某一天看透我父亲而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然后找到一个真心实意疼爱她的男人，拥有一个可爱孝顺的好孩子，而不是像那时的她，一无所有，只能日复一日的等着一个不归人。
　　她在我身上不断发泄着痛苦，我曾以为这样也许有一天，她会全部发泄完，然后重新变回那个会温柔抱着我的母亲，而我还没有等到那个拥抱，就先等来了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
　　那天的母亲特别冷静，她大方得体地和女人进行着交谈，然后送别，和父亲平和的交谈，之后便叫我去了她房间，那天是我时隔很久再次见到她对着我温柔的笑着，但那个笑容还挺渗人的，她和我隔着一张桌子，语气轻飘飘的。
　　‘筱然，你父亲有私生子了，正常来讲，他未来会分走属于你的财产，你父亲一直想要个男孩儿，也许他会很宠爱那个孩子，那未来可能你会一分钱都分不到，到那个时候，我们又会被扫地出门。
　　你现在的生活是妈妈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至少在你成年之后，这个生活都不会变，但如果你不争气啊，一旦你成年后，一切都会没有的，妈妈也只能陪你到那个时候了。’
　　我当时吓坏了，我害怕她是不是生病了，就像小说里那样，只有几年的光景，我拼了命的和她保证我一定会出人头地，我叛逆地想要做一些学生时期乖孩子不会做的事情，企图引起我父亲的关注，但因为怜惜母亲，又一直在勤勤恳恳的念书。
　　可是，我的父亲一直也没有关注过我和我的母亲。
　　后来，我知道了我的母亲不是有什么绝症，她是抑郁转双向，她还是很疏远我，只是不再打我，每年我生日的时候都会许一个愿望，我希望神灵垂怜我，让我的母亲再多活一年。
　　我刚认识赵梓妍的时候，只是觉得她漂亮，我喜欢漂亮的东西，所以自然而然会和她亲近，真正拉近我们距离的是第一次专业大家相互认识，她全程的笑容，恍惚间，我突然看到了我母亲，她自从那个女人来过之后，也时常保持着那样的笑容，就好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美丽易碎。
　　我突然就很想保护她，就好像是要弥补我来不及保护的母亲的情感一般，我生怕她也踏入抑郁症的漩涡，却忽略了一件事情，万一她早已深陷其中呢。
　　所以，其实她和李医成刚开始暧昧的时候，我虽然不喜欢李医成，但也挺高兴的，她的笑意越来越自然，好像看着她一点点好起来，我曾经心里的那些空缺也被一点点填充了，所以当她痛苦的时候，我也感到痛苦。
　　这也是我为什么希望她能找一个旗鼓相当的伴侣的原因，当社会地位自身实力相差过大，短期的爱意根本无法抵御日后汹涌的怨恨，商人重利轻离别，我在我父亲身上看的明明白白，或许李医成不一样，可是你又如何保证他不一样。
　　我父亲至今为止没有给我和我母亲任何只属于我们的财产，这间房子，我也只有居住权，我也做过几年律师，虽然没有打过离婚官司，但婚后能让劣势方净身出户甚至还要背上贷款的案例在圈子里也传得沸沸扬扬，你又如何能保证几十年之后他不是这样的人。”
　　陈默靠近白筱然，轻轻抱住了白筱然，“那你，觉得和你旗鼓相当的是什么样的人。”
　　白筱然靠在他的锁骨处，“陈默，我或许不会结婚，但我希望我可以有一个深爱我，而我恰好又喜欢的伴侣，或许，我们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但除了爱情，没有什么能将我们捆绑，我这一生都没有或者缺少的，我希望他又，所以，我希望他，善良、勇敢、坚毅、自信、会为了自己的梦想，一往无前的奋斗。”
　　女孩儿的眼眸波澜，一遍遍激荡着少年的内心，不知不觉中，他也红了眼眶，轻轻捧起少女的脸颊，宛如捧起一件旷世珍宝，用虔诚的吻，诉说着忠诚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