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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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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顾凛正陪着杭锦书用早膳,听吉安说他姨母容宁郡主带了护卫前来,他便猜出是柳妈妈搬救兵来了。
转头瞧了眼依旧冷淡的杭锦书,他起身去迎,却见他姨母已然汹汹地杀了过来。
容宁掠过顾凛的问安径自进了正房,一眼便瞧见了那正淡然地用着膳的女子,见自己进来,她竟是连扫也未扫一眼。
她冷冷拂袖,指着顾凛质问:“你瞧瞧,瞧瞧!这便是你带回来的好媳妇!”
顾凛凝眉,看向杭锦书:“锦书,唤姨母。”
呵,姨母,她算她哪门子的姨母。
杭锦书冷嘲地扯了扯唇,站起身,不冷不淡地道了句郡主安好,算作见礼。
容宁凤眸含威,冷冷地盯着杭锦书:“清臣媳妇,如今我来了,你那下三滥的毒药呢?拿出来啊?!”
顾凛瞧了眼杭锦书,又问他姨母:“什么毒药?”
“你自是不知,你这新妇大放厥词,说要毒死我!”
顾凛蹙眉望向杭锦书,杭锦书亦不虚地盯了回去:“我说的是,若再来人以什么学规矩的名头磋磨我,我便毒死她,管他什么郡主不郡主。”
“锦书,再如何说,姨母是长辈,这话你实在不该说。”
顾凛这话虽带责备意味,可语气却是实打实的温和。
他也明白杭锦书受了委屈,故而只想着劝导开解,并不曾疾言厉色。
可孰料杭锦书似被戳到了痛处一般,倏然拔高了声音朝他吼:“什么长辈!她是你的长辈!不是我的!”
“我的长辈被你害死了!顾凛!被你害死了!”
她红着眼眶吼完,双拳紧攥,不管不顾地冲出了门。
青叶和紫苏回过神来,忙前后脚追出去。
容宁郡主气得面色铁青,颤手指着她离开的方向,怒目望向顾凛:“反了!反了!顾清臣!你瞧瞧你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你娶个这样的东西进门!你爹你娘,你祖父祖母!他们九泉之下合得上眼么?!啊?!”
“你给我休了她!休了她!”
顾凛疲惫不堪地捏了捏眉心。
那字字泣血的控诉声犹在耳畔炸响,他姨母又在耳边喋喋不休,直吵得他耳鸣阵阵,难受得紧。
“够了!”
略带薄怒的一声低吼,吓得容宁郡主噤了声。
顾凛面色紧绷,冷声道:“此事就此作罢,姨母且回去罢。”
说罢,他不顾他姨母那异常难看的脸色,抬步去追杭锦书。
顾凛成婚后便兑现了承诺,再不拘着杭锦书出门,故而她一口气跑出了枕流居,跑出了府也无人阻拦。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汹涌袭来,她似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狂奔,不知目的,也不管方向。
正是梅雨时节,方才还明朗的天色毫无预兆地沉了下来,灰白的天穹下飘起淅淅沥沥的雨丝,街上行人撑伞的撑伞,避雨的避雨。
唯有那道白色身影,在空旷街道上不知疲倦地狂奔。
“夫人!下雨了!咱们回去罢!”
青叶紫苏二人被远远地落在后头,跑得气喘吁吁。
“青叶,你.......你比我能耐,你去追夫人,我回去取伞来......”
紫苏杵了杵青叶,转身往回跑,恰遇到了纵马追来的顾凛,她忙伸手指了指:“侯爷!夫人朝青雀街那头去了!”
顾凛凝眸,瞧见了远处那小小的白色身影,猛地一夹马腹,渐渐追上。
他缓速跟在她身旁并行,眼见她无动于衷,索性纵马越过她横在道中央,拦住了她的去路。
“锦书,回去罢。”
杭锦书这才刹住脚步,微躬着身子大口地喘气儿。
被雨水打湿的发丝黏在纤长的脖颈上,泛红的眼睑下,不知流动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透过迷蒙的雨雾,她双眸盈泪,死死地盯着那烈马上的男子。
凄绝的面容,破碎的眸光,顾凛的心兀地一颤。
他松绳下马,沉步走至她身前,眼眸轻垂:“锦书,咱们回去好不好?”
“顾凛,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字字发狠的颤音落入耳中,顾凛凝眉抿唇,口吻无奈:“锦书,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杭老是为了救我才.......”
“我信不了!也不想信!”
杭锦书声泪俱下,蓦然揪住顾凛的衣领,一字一句地控诉:“是你这个祸害把他们引到白云山的!顾凛,我不该救你!我们都该死!都该下地狱啊......”
哽咽着吼完,她泣不成声,缓缓松了衣领,失力地跪倒在地。
女子凄苦的呜咽声似密密麻麻的荆棘,棘上横生锋利的尖刺,一下一下地绞磨着顾凛的心,直至鲜血淋漓。
雨势渐大,沁凉的雨水打过他浓密的鸦睫,汇成雨珠顺着挺拓的鼻梁和下颚坠落,却冲不淡那满面哀绝。
不知僵立了多久,路人纷纷朝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艰涩地抬手抹了把脸,正欲将身前跪着的人抱起,却惊见她毫无预兆地倒在了满地积水中。
“锦书!” “夫人!”
顾凛将她拦腰抱起,转头吩咐青叶:“去叫大夫!”
枕流居内。
八字山羊胡的老大夫浓眉紧蹙,隔着锦帕把了许久的脉,暗道从未见过这般奇怪的脉象。
把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顾凛不耐地问起,他只道是悲伤过甚,加之淋了冷雨,一时血虚气亏,这才晕了过去。
若实说他把不出脉象,那岂不是自砸他皇都圣手的招牌么?
他思忖着开了几副驱寒补气的方子,墨迹方干,便见榻上女子嘤咛了一声,心下惊奇之际,也松了口气。
“侯爷您瞧,我说什么来着,夫人不碍事的。”
顾凛略过笑吟吟的老大夫,径直走到榻前瞧看杭锦书,凝眉忧声:“锦书,感觉如何?”
杭锦书半靠着软枕,并未回应顾凛,清透的眸光望向正收拾药箱的老大夫:“先生,可把出我是个什么脉了?”
微颤的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希冀。
闻言,老大夫神色一僵,旋即笑着复述了一回方才的话,叫她莫要担心。
杭锦书的眸底的光亮归于灭寂,苦笑了一声,又没头没尾地问顾凛:“皇都之中,医术最高明的大夫是何人?”
顾凛不明白她因何发问,却仍旧答道:“医术最好的是本草堂的韩芝老大夫,便是眼前这位,未犯错前,是宫里太医署的太医。”
听到前半句时,韩老大夫不自觉挺直接了腰板,面上浮现些微自傲,可听完后半句,他忙咳嗽了两声提醒顾凛。
“顾侯,夫人既醒了,那老夫便先告辞了,方子一日吃一副便成。”
作揖说罢,他尴尬地打了帘子出去了。
杭锦书目送着他离开,心下一片荒芜。
连宫里的太医都瞧不出她患的是个什么怪病,那整个大梁,怕是无人能治了。
可爹的药方还能撑几年呢?不求多啊,能撑到她报完仇便成。
她不怕死,怕的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紫苏,照这方子去抓药煎了来。”
顾凛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神,她忙出声打断,自里榻包袱中取出了一方褐色药包递给紫苏。
“将这个也一起煎了罢,对我的病有益。”
她是大夫,随身带药并不叫人怀疑。
顾凛只大致扫了眼,并未多心,伸出手准备扶她躺下,这才发觉自己湿得沉甸甸的衣袖,又径自收回了手。
青叶瞧见,捂唇轻笑,忙扶着杭锦书躺下。
“侯爷,奴婢在这儿伺候着,您快去将这身湿衣裳换下罢,当心着凉。”
顾凛颔首,起身嘱咐了几句,掀帘出去了。
榻上,杭锦书呆呆地望着大红鸳鸯帐顶,目光空洞。
“夫人,煎药且还要些功夫呢,您先睡会儿罢。”青叶温声道。
杭锦书这才瞧向她:“下晌我要出府一趟。”
“可您身子还虚着,不若明日再去?”
杭锦书摇头:“就下晌。”
青叶无奈,想到顾凛的嘱咐,依言唤人套马车去了。
用完午膳,杭锦书小憩了个把时辰,随后自包袱中掏出了几两银子,掂了掂后,想到皇都的物价,又索性将荷包整个儿带上了。
青叶紫苏二人见状,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夫人,奴婢方才去侯爷那儿支了二百两,犯不上花费您体己钱的。”
杭锦书紧了紧手中荷包,冷声道:“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
说罢,她掀帘而出,却是脚步一顿。
只见顾凛不知何时立在了门外。
劲癯的身影沉沉隐在屋檐下的阴影中,半阖着眼帘,面上情绪不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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