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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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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轩,顾凛方坐下喘口气儿,他姨母容宁郡主又来了。
多半是为着他突然大婚的事。
顾凛起身换了件衣裳,方踏进正堂,便瞧见主座上那一脸愠怒的人。
他面无波澜,走过去躬身见礼:“姨母慈安。”
“姨母?你还舍得唤我一声姨母?”
容宁郡主斜目怒视他,忿道:“你父母早亡,宗族叔伯又多为旁支远亲,我是你母亲的嫡亲妹妹!你倒好,定亲不同我打个招呼,成婚也不同我商量!我是你哪门子的姨母?!”
室内鸦雀无声,仆役们皆是大气儿也不敢多喘一口。
顾凛垂首阖眸,缓缓掀袍端跪于地,在郡主愕然的目光下,沉声道:“姨母息怒,此事是我不对,可这婚,我非成不可。”
容宁郡主喟叹,语气稍稍和缓:“我并非是反对你成婚,皇都的名门闺秀比比皆是,你就非要娶那乡野女子为妻么?”
“是。”
简简单单一字,容宁便知晓他铁了心。
罢了罢了,索性如今,她是再也奈何不得他,他娶个自己中意的也好,起码子嗣一事,她不必操心了。
她重重揉了揉眉心,妥协道:“随你罢,只是这偌大的侯府,高门主母执管起来尚且吃力,更何况你那乡野出身的新妇。”
“你二人成婚后,我每日派柳妈妈来教她规矩礼仪,执掌中馈,你觉着如何?”
顾凛沉吟了片刻,并未拒绝,只是好心提醒:“此事听姨母的,可我那新妇尚且年轻气盛,性子有些犟,若不慎冲撞了姨母的人,还望姨母海涵。”
闻言,容宁郡主展颜一笑,不屑地摆了摆手:“无妨,你瞧着罢,不出一月,我定将你那新妇调教成端庄娴雅的侯门主母。”
凭那女子有多气盛,她定将她规训得服服帖帖。
她自傲地想着,笑盈盈地伸手去扶顾凛:“来来,快起来,操持婚事繁琐,姨母便不在这儿碍你手脚了,后日再带你姨父来吃喜酒。”
“是,姨母慢走。”
顾凛浅笑颔首,将容宁郡主送上马车方才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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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满府红绸,盈喜喧天。
原本恢弘肃重的府邸今日格外喜庆热闹,亦如它一向冷肃的主人,今日也染了些亲和的烟火气。
顾凛唇角含笑,一袭织锦暗纹鸳鸯红袍,腰佩坠玉乌带,身似劲竹,立在门外朝来贺宾客作揖见礼。
此时已近黄昏,碎金的残阳打在他清冽英挺的侧脸上,映得他的面容轮廓熠熠生辉。
“贺侯爷新婚大喜!”
“侯爷大喜啊!”
岳令窦玉韬带着几名军中亲属,老远便朝顾凛道贺。
顾凛扯唇轻笑,亦朝他们做礼,将几人弄得浑身不自在,交耳窃窃私语。
“侯爷今日似乎心情甚佳?”
“嗐,成亲嘛,你成你也佳......”
“说什么呢?”顾凛似笑非笑地瞧着几人,语气又恢复了寻常那股冷冽。
啧,这才对味儿。
窦玉韬咧嘴笑开,扬了扬手中的贺礼:“侯爷您瞧,这是给侯夫人的,上好的珍珠糯米粉,养颜净肤,我夫人日日念着都没舍得给她呢。”
顾凛亦笑,偏首吩咐吉安领他们进去。
几人方进府,容宁郡主的马车也到了,一同下车的还有她丈夫宁国公,及小郡主乔真儿。
一下车她便踉踉跄跄地蹦到顾凛面前,甜甜地唤他清臣哥哥。
顾凛弯腰,单手将她抱起,眉眼温柔,嗓音清雅:“真儿,好久不见,军营好玩么?”
乔真儿欢脱地点头,咯咯笑道:“好玩!爹爹带我骑马,还给我做了小弓箭,我想天天住在军营里头!”
稚嫩的嗓音方落地,宁国公脸色大变,恨不得去捂她的叭叭的小嘴,下一瞬,容宁郡主的纤纤玉指便狠狠掐上了他的腰。
“乔烨!真儿才多大你便带她骑马?!有你这么当父亲的么?!”
宁国公疼得嘶牙咧嘴,还不忘哄道:“夫人!夫人莫气,就骑了一下,走了两步便下马了,下次再不去了!不去了不去了!”
“算你识相!若再我知道你带真儿骑马,我饶不了你!”
顾凛瞧了眼他那妻管严的可怜姨父,正要替他说句话,乔真儿倏而天真地问他。
“清臣哥哥,娘亲说你成了婚,就可以生个小弟弟给真儿作伴了,是真的么?”
顾凛微怔,旋即浅笑:“也许是妹妹。”
“妹妹也好,真儿喜欢妹妹......”
“真儿快下来,今日你清臣哥哥有要紧事,你莫缠着他。”
容宁郡主抱下女儿,又看向顾凛:“吉时快到了,合该拜堂了。”
顾凛仰头望了眼将暗的天色,遣人去了枕流居。
彼时,红绸满梁的内室中,杭锦书正一脸麻木地任青叶和紫苏摆弄。
沐浴熏香,描眉上妆,厚重的凤冠霞披着上身,她才有了些反应。
铜镜中的人,格外陌生。
雪肤朱唇,眉若远黛,额间的花钿冶丽夺目,原本清透怡人的芙蓉面被浓妆厚裹,只余一双澄澈的桃花眸,尚能瞧出几分原来熟悉的模样。
她愣愣地望着,直到青叶在耳边唤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夫人,吉时到了,该拜堂了。”
杭锦书起身,紫苏随之将四方红帕轻盖在她头上,压住了那纷纷颤颤的满头珠翠。
她被喜娘牵着往前走,缓缓行至正堂前,手背的力道松了,取而代之的一只温热粗粝的大掌,握得力道比喜娘更紧。
视线被红帕隔绝,但她知道是顾凛。
“小心脚下。”
熟悉的嗓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她紧抿下唇,缓缓抬脚。
随着二人走进,喧闹的正厅霎时静了下来,杭锦书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或好奇,或探究。
她视若无睹,权当自个儿是木头一般,礼生喊朝哪儿拜她便朝哪儿拜。
“礼毕——送入洞房——”
唱礼结束,顾凛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原以为依着她倔强的性子,定是不甘心安安稳稳地同他拜高堂,或许当着宾客痛骂他狼心狗肺,又或许直接大闹喜堂。
总之是要给他找些不痛快,让他难堪的。
接过喜娘递过来的合欢梁,他牵引着她一步步走回枕流居行洞房礼。
房内红芒交织,满室奢华。
在小丫鬟们一句句‘称心如意’下,他接过青叶手中的秤杆,缓缓挑开了眼前的红方帕。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玉无瑕的面容,黛眉绛唇,桃腮杏脸,粉妆玉琢,清艳难言。
偏偏纤长的羽睫半垂,遮住了那双熟悉的桃花眸,是以虽美,他却瞧不出半分她熟悉的模样。
“侯爷,该坐红帐,饮合卺酒了。”
喜娘的声音将顾凛拉回神,他靠左坐上榻沿,接过青叶递来的卺杯,绕过她的手,缓缓饮下。
期间,他深邃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张不悲不喜的玉颜上,可直至饮尽,那人也未抬眸瞧过他一眼。
“侯爷,莫直盯着夫人瞧了,该扔卺杯了。”
喜娘的揶揄的嗓音伴着小丫鬟们的哄笑声传来,顾凛收回目光,紧随杭锦书之后扔出了卺杯,两只恰好一俯一仰。
“恭喜侯爷,侯夫人,大喜大吉!”
贺喜声不绝于耳,顾凛展颜轻笑,道:“赏。”
“谢侯爷赏!愿侯爷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侯爷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喜娘同丫头们边将红枣桂圆洒向喜床,边说着吉利话,可落在杭锦书耳中,只觉无比刺耳。
她紧紧攥着嫁衣衣摆,听着顾凛赏了一遍又一遍,几乎快压制不住嘶吼着叫她们闭嘴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