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强娶 ...
-
顾凛缓缓走进,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眸色凛若寒霜。
不等那呆怔的二人开口,他瞥向齐端,嗓音森冷:“齐大人不在席面上吃酒,却将顾某的夫人诱拐至此,是何居心?”
齐端愣了一瞬,很快回神,将杭锦书护在身后,不卑不亢地朝他拱手。
“顾侯怕是认错人了,这是我师妹,尚未议亲,更不会是谁的夫人。”
顾凛充耳不闻,阴沉的目光落在齐端腰间那只素手上,怒意再也压制不住。
“吉安!”
下一瞬,吉安拔剑指向齐端,面目冷厉。
“顾侯!即便你有军功在身,可剑指命官,未免过于狂悖!”齐端白皙的面庞染上怒红,沉眉冷喝。
直至他瞧见顾凛从衣襟中摸出一张满是碎纹的朱红笺纸,目光再不坚毅。
顾凛沉步走近,劲瘦的指骨捏住悬垂的亲书,再不客气:“齐端,你瞧清了,这是杭先生的字迹,署名手印皆全,板上钉钉。”
“再不滚,诱拐侯爵夫人这一条罪名,够你这大理寺少卿进诏狱走一回了。”
齐端将那张笺纸上的字迹来来回回瞧了好几遍,确认真的是他师父的字迹后,他惊惑地望向躲在身后的杭锦书。
“锦书,这......究竟怎么回事?”
杭锦书含泪咬唇,拼命地摇头,怨憎地瞪着顾凛:“师兄!不要相信他!不要信!”
那泪眼婆娑,避他如蛇蝎的模样,瞧得顾凛胸闷难言。
他下颌紧绷,不欲再浪费口舌,猛力推开齐端,拽着杭锦书的手腕径直朝外走去。
“吉安,去将马车赶到后门。”
杭锦书头一回见他发这样大的火,手腕上的力道箍得她生疼,任凭她如何挣扎也阻不了他分毫。
她被顾凛强行塞进了马车,再想起身时,那冷硬的身躯倏然压了下来。
她惊惶地伸手去抵,他却又停了动作。
她小心地抬头,恰对上那冷翳的目光,不由得心惊。
顾凛漆眸藏墨,横在她后背的手缓缓上移,大掌箍住她后颈,蓦然发力将她压向自己。
二人唇瓣即将相贴之际,杭锦书惊惶地侧过脸去。
“你,你要做什么?!”她又惊又怒。
顾凛双眸微眯,幽冷的目光一寸寸刮过她瓷白的侧脸与脖颈,嗓音似掺了冰。
“锦书,我本不想逼你太紧,但今日之事,你触了我逆鳞。”
带着浓重酒意的热息喷洒在脸侧,杭锦书僵直了脊背,惶瑟不安。
就在她思索着若顾凛强行要她,她该如何应对时,颈后的力道却猝然一松,顾凛忽然放开了她,偏首朝窗外吩咐。
“回府。”
她疑惑之余也狠狠松了口气,立时缩靠到车厢角落,抱着膝盖,警惕地盯着他。
顾凛却未再瞧她,冷冷地背过了身去,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杭锦书心安,却又心慌,她不清楚他究竟要做什么,可她知道,他不会就这般轻易放过她。
一路无言,马车行至侯府正门,顾凛率先下了马车,随后冷着脸朝她伸出了手。
杭锦书一愣,哪敢再碰他,径自扶着门框下了车。
顾凛似是早已料到,淡淡朝青叶使了个眼神,随后阔步进了府。
青叶立时扶着杭锦书的胳膊,轻声道:“夫人,咱们进府罢。”
杭锦书抿唇,茫然地回望了一圈,却只见那群护卫,没瞧见紫苏的身影。
“没带紫苏回来么?”
青叶解释:“紫苏还昏着,侯爷叫郡主府的女使安置她了,下晌便回来了。”
杭锦书颔首,纵使再不甘,可形势迫人,还是抬步进了府。
一整个下晌,除了回府的紫苏,枕流居再无人进出,侯府平静得诡异,杭锦书待得心焦。
至掌灯时分,顾凛仍旧没有要来发难的迹象,她彻底坐不住了。
可方出枕流居正门,便瞧见十数个佩刀护卫守在那儿,围成了一堵人墙。
顾凛又将她禁足了。
可,仅仅是禁足?她怎么也不相信顾凛会这样好性。
说不准,此刻正琢磨着如何蹉跎她。
沧澜轩内。
吉安应顾凛的吩咐,带了两名德高望重的礼生到书房候着,他隐隐猜到了顾凛的意图,却并不惊讶。
迟早的事罢了。
顾凛甫一入内,便开门见山地问那两名礼生:“最近的吉日是何时?”
侯爷这是要选日子成婚了?
两位礼生互相对视了一眼,恭敬道:“回侯爷,最近的便是三日后了,有些紧,下月倒是有个好日子,侯爷不妨......”
“那便三日后。”顾凛径直打断,随后头也不抬,执笔写下他与杭锦书的生辰八字交予二人。
“这......”那灰衣礼生接过,蹙眉犹豫:“侯爷,这光过六礼便不只三日了,还是换个日子罢?”
顾凛负手立在桌案前,凝眉沉吟片刻,道:“六礼只过纳吉与纳征。”
“连去准夫人家中亲迎也不必么?”
“不必。”
连亲迎也不必?这是办的哪门子婚事?
两位礼生心下诽腹,面上却不显,收好那张信纸退了出去。
二人走后,顾凛又看向吉安:“吩咐各院管事,三日后大婚,今日便操办起来,不可出半点儿差错。”
吉安颔首,方走几步又折返回来,斟酌道:“夫人那边若是闹起来.....”
“她闹她的,我娶我的,不冲突。”
顾凛云淡风轻地掀袍坐下,吉安立时明了。
侯爷是要做一回那强娶民女的恶霸了。
他不再顾虑,首先吩咐的便是青叶和紫苏,二人乍一听这事亦是惊于顾凛的执着,同时也捏了把汗。
照那位的性子,得知了这事儿,可不得把枕流居的屋顶给掀了么?
青叶和紫苏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瞧出了不安。
二人本着能瞒一日便太平一日的想法,如常伺候着杭锦书,可不料第二日顾凛便遣人送来了嫁衣,这下是再瞒不住了。
青叶捧着大红的云锦嫁衣,紫苏端着装有一整套头面首饰的匣子,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唤了声坐在菱花窗前发呆的女子。
杭锦书回望,目光落在二人捧着的东西上,僵怔了一瞬。
她缓缓起身走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嗓音发冷:“这是做什么?”
青叶硬着头皮回道:“侯爷吩咐了,后日与夫人行成婚礼,这是夫人您的嫁衣。”
“呵......”
杭锦书回神,猝然冷笑一声,猛地挥翻那流光溢彩的红嫁衣,不管不顾地朝外走。
“夫人!夫人您不能走!来人呐!”青叶忙追上去阻拦。
片刻功夫,候在枕流居外的护卫们鱼贯而入,将杭锦书团团围住。
“夫人,咱们回去罢!”
青叶在旁好言相劝,杭锦书却充耳不闻。
冷冷地扫了眼身前面无表情的护卫,蓦然伸手拔出了他腰间的佩剑,反手横在自己脖颈前。
“我要见顾凛!”
青叶紫苏惊惶不已,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只得小心翼翼地劝她不要做傻事。
杭锦书握着剑柄的指节几近泛白,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恨声道:“我再说一遍,我要见顾凛!”
望着她眸底的狠色,青叶心惊,忙跑去沧澜轩通报。
彼时,顾凛正吩咐管事将喜贴送去各宗族亲友家中,骤闻青叶说此事,脸色一变,疾步朝枕流居赶,头也不回地吩咐吉安。
“你带上弩箭隐在暗处,见机而动。”
枕流居内,杭锦书并未等多久便瞧见汹汹而来的顾凛,朝他粲然一笑,眸底尽是讥俏。
“顾凛,你舍得来啊?”
顾凛并未离她太近,缓了神色,温言相劝:“锦书,把剑放下。”
他想过她会闹个天翻地覆,或是烧了嫁衣,又甚至砸了整个儿枕流居,却独独未料到她会以死相挟。
杭锦书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语气猝然冷厉:“顾凛,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顾凛眉峰紧拧,缓缓道:“事到如今,是你逼的我。”
她逼他?
杭锦书只觉好笑,望着眼前胡搅蛮缠的人,再不欲同他多费口舌。
“我告诉你,若要成婚,你便抬着我的尸首成罢!”
顾凛未语,眼帘半垂,面上淡淡的,一副并不顾忌她生死的模样。
可负在腰后的手却青筋毕现,墨玉扳指被硬生生捏出了一条裂缝。
沉默良久,他徐徐抬眸,嗓音清淡:“死?那杭老的仇,你不报了么?”
“你总说我狼心狗肺,危急时刻拿杭老替了死,那放我活得这般滋润,锦书,你甘心么?”
最后四字,他咬得格外重,似是诱哄,又似是挑衅。
果不其然,他方言罢,便瞧见那双桃花眸底一闪而过的生恨。
他知道,他赌赢了。
杭锦书恨恨地盯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双眸泛红,牙关紧咬,握着剑柄的手不住地发颤。
是啊,他凭什么活得好好的,要死也该是他先死。
她喉头滚了滚,艰涩地咽下一口气,缓缓扔下了手中的配剑。
‘咣当’一声响,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隐在屋檐上吉安放下了弩箭,顾凛负在腰后紧攥的手亦缓缓松开。
杭锦书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泪,深呼吸了几口气迫自己平静,随后凉凉地扫了眼神色各异的众人,径自回了屋内,甩手闭上了屋门。
她取出自己的包袱,略过那枚祥云玉佩,直直拿起了那把玄金雕柄的匕首,正是顾凛落在白云山的那把。
剥若水葱般的指尖缓缓抚过那冰冷的刀身,锋利的刀刃,眸光逐渐幽冷。
她那时不该带软骨散出来防身的,应带曼陀罗,抑或是毒箭木。
但眼下也无妨。
等着罢顾凛,我会用你的匕首,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