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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威 一夜无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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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萧衍醒来时,真气在体内流转,比昨日又浑厚了几分。先天境的修为虽然算不上绝顶,但在这凉州城,已经算得上高手。
他推开房门,赵云已经站在院中,白衣如雪,看不出站了多久。
“主公。”赵云微微颔首。
“子龙一夜未眠?”
“臣不需多眠。”赵云顿了顿,“昨夜有人来过。”
萧衍眉头微挑。
“三更时分,四个人,都是宗师境。”赵云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天气,“在宅院四周转了一圈便离开了。”
“哪家的人?”
“衣袍上有暗纹,是李家的标记。”
萧衍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昨夜他到凉州,四大世家不可能无动于衷。李家派人来探底细,再正常不过。
“为何不拦?”
“他们只是窥探,未曾动手。”赵云道,“主公初来,不宜过早暴露实力。”
萧衍看了赵云一眼,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常胜将军不仅武艺高强,心思也极为缜密。不愧是能在长坂坡七进七出的人,勇猛之外,更有大智慧。
“走,去刺史府。”
凉州刺史府位于城东,是一栋不起眼的青砖建筑,比李家的宅院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萧衍带着赵云走进府衙时,韩雍正在签押房处理公文。见萧衍进来,连忙起身。
“殿下,怎的亲自来了?”
“韩大人,我既然封藩凉州,总该知道凉州的情况。”萧衍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给我说说。”
韩雍沉吟片刻,取出一卷舆图展开。
“凉州,下辖十一县,人口约三亿。表面上是朝廷的凉州,实际上……”他顿了顿,用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凉州城及周边七县,归李家说了算。”
“王家的势力范围是西境边关,掌控边军十五万,驻扎玉门关一带。”
“赵家把持商路,凉州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十成中有七成是赵家的商队。”
“陈家……”韩雍皱了皱眉,“陈家的势力比较特殊。赌场、青楼、地下钱庄,明面上不入流,但凉州的灰色产业,全是陈家的。而且他们手中有不少官员的把柄,连李家都要给三分薄面。”
萧衍听着,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四家分治,把持军政商,灰色地带横行。他这个安王,名义上是凉州之主,实际上连一个县令都指挥不动。
“朝廷呢?朝廷不管?”萧衍问。
韩雍苦笑:“怎么管?凉州天高皇帝远,朝廷派来的官员,要么被收买,要么被排挤走。臣来凉州三年,能守住这座刺史府,已是竭尽全力。”
萧衍看着他:“韩大人为何不被收买?”
韩雍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坦然:“臣是寒门出身,靠军功一步步升上来的。凉州的百姓也是百姓,臣不能让他们被世家当牛马使唤。”
萧衍没有追问。
但他注意到,韩雍说这话时,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殿下。”韩雍突然压低声音,“臣有一事相告。”
“说。”
“黑风山。”
萧衍眉头微动。
黑风山,凉州与西域交界处最大的山贼窝,盘踞数百年,劫掠商旅,朝廷屡次剿匪都无功而返。
“黑风山大当家铁震山,曾是凉州边军将领,被李家陷害革职,是臣救下来的。”韩雍声音极低,“他现在是臣的人。整个黑风山三千悍匪,名义上是山贼,实际上是臣安插在暗处的棋子。”
萧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韩雍,居然藏着这么一手。
“殿下来凉州,光靠明面上的力量,斗不过世家。”韩雍看着萧衍,“臣手中这枚暗棋,愿交予殿下。”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韩雍。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臣,在他到凉州的第一天,就把最大的底牌交了出来。
为什么?
萧衍想起昨夜赵云说的那四个李家探子。韩雍交出底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凉州的局势比他预想的更恶劣。
“韩大人的好意,本王心领了。”萧衍淡淡道,“不过,暗棋还是先放在韩大人手里。本王需要的时候,再动用。”
韩雍微微一怔,旋即点头:“臣明白。”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位七殿下,比他想象的沉稳。
萧衍和韩雍谈了一个上午,将凉州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午时,萧衍离开刺史府,带着赵云在城中行走。
凉州城不大,从东走到西也不过一个时辰。萧衍边走边看,将城中的布局、商铺、军营、世家宅院的位置都记在心里。
“主公。”赵云忽然低声开口,“有人跟着。”
萧衍没有回头:“几个人?”
“六个,都是宗师境。领头的一个是宗师后期。”
“哪家的人?”
“衣袍上没有标记。”
“让他们跟着。”萧衍继续往前走,“去城南市场看看。”
城南市场是凉州城最热闹的地方,各类商贩云集。萧衍走进市场时,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繁华——丝绸、瓷器、茶叶、香料、药材,应有尽有。还有不少胡商,操着蹩脚的官话在讨价还价。
“让开让开!”
一阵粗暴的呵斥声传来。
萧衍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市场中央横冲直撞而过,领头的是一个锦衣青年,二十出头,相貌还算英俊,但眼中满是倨傲之色。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马鞭甩得啪啪作响,吓得好几个小贩连滚带爬地躲开。
“这是谁?”萧衍问。
旁边一个小贩缩着脖子,低声道:“客官慎言,那是赵家二公子赵天赐,惹不起的。”
赵家的二公子。
萧衍看着他纵马而过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人,或许是个突破口。
萧衍在城南市场转了一圈,买了几样东西,便回了宅院。
傍晚时分,韩雍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赵家二公子明日将在醉仙楼宴请西域胡商,商议一笔大买卖。”
萧衍看完信,将它放在烛火上烧掉。
“子龙。”他开口,“明日随我去一趟醉仙楼。”
赵云颔首:“遵命。”
次日正午。
醉仙楼,凉州城最大的酒楼,位于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这酒楼是赵家的产业,专门接待往来商贾,一桌酒席动辄数百两银子,寻常百姓连门都进不去。
萧衍带着赵云走进醉仙楼时,门口的小二拦住了他。
“这位客官,本楼今日被包场了,不接待外客。”
萧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王是安王,凉州的封主。赵家包场,有经过本王同意吗?”
小二愣住了。
萧衍不再理他,径直往楼上走。
二楼雅间,赵天赐正与几位西域胡商推杯换盏。
“赵公子,这批玄铁可是从西域深山中开采出来的极品,足有三千斤,若是打造成兵器……”一个胡商满脸堆笑。
“价钱好说。”赵天赐大手一挥,“我赵家不缺银子,只要货好,三百万两白银,一分不少。”
胡商大喜:“赵公子爽快!”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赵天赐猛地转头,只见一个少年负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白衣男子。
“你是谁?”赵天赐皱眉,“谁让你进来的?”
萧衍不紧不慢地在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本王萧衍,凉州安王。”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赵公子,你包下整座醉仙楼,可有向本王报备?”
赵天赐的脸色变了变。
他知道安王到了凉州,但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找上门来。
“安王殿下。”赵天赐站起身,拱了拱手,语气敷衍,“属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不过今日属下与几位胡商谈生意,殿下若是有兴致,改日属下再设宴赔罪。”
言下之意: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
萧衍没有动,将茶杯放下,目光淡淡地看着赵天赐。
“本王初到凉州,人生地不熟,想找人聊聊凉州的事。赵公子既然在,那就陪本王聊聊吧。”
赵天赐脸色微沉。
他是赵家嫡子,从小娇生惯养,连凉州刺史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被朝廷丢弃的废物皇子?
“安王殿下。”赵天赐的声音冷了下来,“属下今日确实有要事在身,不方便。殿下若是无聊,去街上走走便是,凉州城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这话已经带了三分讥讽。
萧衍身后的赵云眼神一冷,但萧衍抬手制止了他。
“赵公子。”萧衍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天赐,“凉州是朝廷的凉州,不是你赵家的凉州。本王是朝廷亲封的安王,凉州封主。你赵家不过是在凉州经商的外来户。”
他转过身,看向赵天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本王坐在这里跟你说话,是给你赵家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满座皆惊。
那几个西域胡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安王”是什么来头,但看赵天赐脸色铁青,知道事情不妙,纷纷起身告辞。
雅间里只剩下萧衍、赵云、赵天赐和他的四个护卫。
赵天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在凉州横行霸道惯了,还从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哪怕是李家家主李乾坤,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安王殿下。”赵天赐咬着牙,一字一顿,“凉州的规矩,不是你说了算。”
“凉州的规矩,也不是你赵家说了算。”萧衍淡淡回道。
赵天赐再也忍不住了。
“来人!送安王殿下出去!”
四个护卫齐步上前,皆是先天境的高手,气势逼人。
萧衍没有动,赵云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到四声闷响,那四个先天境的护卫已经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口吐鲜血,爬不起来。
赵天赐瞳孔骤缩。
他是宗师境的修为,自认在凉州城算得上高手。但眼前这个白衣男子出手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压迫感——那是他只在父亲身上感受过的气息。
大宗师。
“你……”赵天赐指着赵云,声音发颤。
萧衍走到赵天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父亲。本王来凉州,不是来跟你们抢生意的。”萧衍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赵天赐的耳朵里,“本王是来治凉州的。谁挡路,本王就搬开谁。”
他拍了拍赵天赐的肩膀,转身离去。
赵云紧随其后。
赵天赐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手在发抖。
他从小到大,从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
但他不敢动。
因为那个白衣男子离开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傍晚。
赵家府邸。
“你说什么?”
赵万金放下手中的算盘,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
“父亲,那个安王太狂妄了!”赵天赐咬牙切齿,“他带人闯入我的宴席,打伤我的护卫,还说……还说赵家在凉州不过是外来户!”
赵万金没有立刻发怒,而是眯起眼睛,沉思了片刻。
“他身边那个人,当真有大宗师的实力?”
“儿子不会看错。”赵天赐想起赵云那一眼,仍心有余悸,“那股气息……比父亲还要强。”
赵万金沉默。
大宗师。
整个凉州,大宗师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人。四大家族的家主,都是大宗师。李家主李乾坤是巅峰,王家家主王破军是后期,陈家家主陈玄机是中期,而他赵万金,只是宗师巅峰——靠的是经商天赋,而非武道。
现在,安王身边多了一个大宗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位被朝廷丢弃的皇子,不是来凉州养老的。
“有意思。”赵万金忽然笑了,“有意思。”
“父亲?”赵天赐不解。
“天赐,你说安王让你带话给我?”
“是……他说,他是来治凉州的,谁挡路就搬开谁。”
赵万金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幕降临,凉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这位安王殿下,比我想的有魄力。”赵万金喃喃道,“先看看李家怎么接招吧。”
同一时刻。
李府。
李乾坤听完幕僚的禀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安王在醉仙楼打了赵家公子的脸?”
“是。他身边那个白衣人,疑似大宗师。”
李乾坤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让陈玄机去查查那个白衣人的底细。”他顿了顿,“还有,给王家送个信,就说……安王殿下可能要动兵权了。”
幕僚一愣:“家主,王家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李乾坤淡淡一笑,“重要的是,让王家觉得安王有威胁。”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凉州这盘棋,下了三百年。现在来了一个新棋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城北宅院。
萧衍坐在书房里,继续翻阅韩雍送来的文书。
赵云站在门外,像一尊雕像。
萧衍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是他在凉州的第二天。
刺史韩雍交出了底牌,赵家公子被打了脸,李家开始行动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有意思。”萧衍低声说了一句,继续埋头看文书。
门外,赵云看着满天风雪,目光平静。
他想起长坂坡,想起当阳桥,想起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
那时候,他是为刘备而战。
如今,他是为这个年轻的主公而战。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能走多远,但他知道,这个少年的眼中,有着比那些世家大族更深远的野心。
他喜欢这样的主公。
夜风呼啸,凉州城沉入黑暗。
但城北那栋不起眼的宅院里,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