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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太阳的遗孀4   “木盒 ...

  •   “木盒里是医案残页。”他把视线强行从朝阳脸上移开,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法老死前三天的换药记录被烧了,但我在神庙档案库的焚化炉旁边找到了几片残页。上面提到法老身上有伤口,不是瘟疫,是刀伤。有人在给他换药,药不够,他向底比斯总督求了援。总督给了药。三天后,法老死了。”

      “药被换了?”

      “大概率是。具体是谁换的,还在查。沈砚已经在调内布霍尔最近三个月的外出记录了。如果是他干的,痕迹一定还在。”他顿了顿,“但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

      时辰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木盒最底层取出一小块叠得四四方方的亚麻布,打开。里面包着一颗草莓糖。糖纸是粉红色的,皱巴巴的,和上个副本里他在画室里递给朝阳的那颗一模一样。

      “这个副本没有草莓糖。”他说,“我找遍了王宫附近的市集,没有卖的。后来在码头边上遇到一个从东方来的香料商人,他的货里有这种糖。只有一颗。被压在最底下,糖纸有点皱了。”

      他把糖放在朝阳掌心。

      “今天会很累。中午试礼服,傍晚去神庙,晚上还要跟大祭司周旋。你早上没吃什么东西。”他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别饿着。”

      朝阳低头看着那颗糖。糖纸上的小兔被压皱了,一只耳朵歪歪地折着。他把糖攥在掌心里,抬头看向时辰。

      “你一大早去码头,就是为了找这个?”

      “顺便。本来就要去查香料商的通关记录,看看有没有人私运过药材。糖是顺便买的。”时辰的语气平得像在念公文,但他的耳朵尖在晨光里微微泛红。

      时辰抬手,把滑下来的外袍重新拉回朝阳肩上,然后转身朝回廊走去。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点。

      朝阳把草莓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和上个副本里那颗一模一样。他把糖纸叠成小正方形,放进袍袖内侧的口袋里。

      刚放好,一杯热饮就递到了他面前。

      不是薄荷茶。是蜂蜜牛奶。杯子是陶土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温热但不烫手。端杯子的手很稳,修长的手指,指腹有炭笔磨出的薄茧。

      江月白站在他面前。

      他没有穿那件沾满颜料的长袍,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色亚麻衫,领口松松地系着一根皮绳,皮绳末端挂着一枚极小的陶土坠子。

      不是装饰,是画师用来试颜料浓度的小色板。他的头发半湿地披在肩上,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大概也是刚洗完澡。

      “泡完热水澡不能立刻喝茶,”他把杯子往朝阳手里塞了塞,“茶里的鞣酸会让血管收缩,加速心跳。你本来就容易脸红,再喝茶,脸会更红。蜂蜜牛奶温和,解渴,还助眠。等下试礼服很耗体力,保持水分比什么都重要。”

      朝阳双手捧着陶土杯,杯壁的热度透过掌心传上来,暖洋洋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在陵寝里待了一夜。”江月白抬手帮朝阳拢了拢散在肩头的湿发,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后颈,“头发没擦干就出来,会偏头痛的。奈芙丽没说你?”

      “她说了。我急着见时辰,忘了。”

      “嗯。”江月白没有追问时辰的事,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条干净的亚麻帕子,叠了两叠,轻轻按在朝阳的发尾上,“别动。先把水吸掉。帕子是新的,没用过。”

      朝阳乖乖站着,双手捧着牛奶杯,让江月白给他擦头发。帕子从发尾移到颈侧,轻轻按了按那片被时辰碰过的皮肤,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壁画的事有进展了。”江月白一边擦一边说,语气和上个副本里在画室里讲解构图时一模一样,温柔而闲适。

      “被覆盖的那一层不只一处。我在墓室西墙又找到三处,都是同一个人——王后。法老把很多东西交给她。卷轴、钥匙、一枚圣甲虫护身符。壁画上的王后看起来很聪明,不是那种站在法老身后微笑的花瓶,是站在法老对面,和他平视的人。”

      他把帕子翻了个面,继续擦另一侧的发尾。

      “法老在让她做选择。具体选什么,画面被上面那层覆盖了,还在修复。但我猜,和那份空白婚书有关。她选了,法老把护身符给她。然后法老死了。”

      朝阳抬起头。江月白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琥珀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觉得她选了谁。”

      “不知道。”江月白把帕子叠好,收回腰间,然后低头看着朝阳,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只有他能看懂的弧度,“但她选了的人,一定不是法老。法老知道自己会死。”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朝阳听懂了。

      他把热牛奶喝完,把杯子还给江月白。杯壁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唇印。

      江月白接过杯子,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收回袖子里。

      “今天傍晚你去神庙祈福,”他说,“墓室那边没有人。我会把西墙的三处痕迹全部拓完。明天早上给你看完整的图。别太担心,专心应付大祭司就好。那个光头,比摄政王难缠。”

      朝阳正要回答,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不是陆烬。陆烬的脚步是跳的,带着一种年轻的、压不住的弹性。这个脚步是稳的,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像是被尺子量过。

      沈砚从回廊拐角走出来。

      他今天还是那身勘测官制服,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卷莎草纸。但他的脚步在看到朝阳的瞬间停了。

      朝阳站在寝宫门口,披着时辰的外袍,手里捧着江月白刚递回来的空牛奶杯,头发半湿,脸颊被热水蒸得微红。脚边放着一双金丝凉鞋。

      奈芙丽放的,他还没来得及穿。脚趾因为石板地的凉意微微蜷着,踝骨上那枚银色花瓣印记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沈砚的目光从朝阳的脸上移到时辰的外袍上,再移到江月白手里的陶土杯上,又移到朝阳赤着的脚上。然后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但他的下颌线比平时绷得更紧。

      “给你。”他把莎草纸卷递过来,“排水渠的完整地图。昨天那份少了西岸出口的标注,这份补全了。出口有片芦苇丛,退潮时可以藏人。”

      朝阳接过纸卷展开。地图画得比以前更细,每条水渠的走向、高度、水流方向全部标得清清楚楚。右下角那行小字旁边又多了一行新字。

      “水位受月亮影响,满月时退潮会比平时晚半个时辰。今晚是上弦月,正常退潮。明天满月。满月后三天不宜使用。”

      “满月后三天为什么不能用?”

      “水位太高。水渠顶部离水面只有二十厘米,身高超过一米六的人会被淹。你的身高一米六八,如果站直了,嘴唇以上都在水里。除非有人背你过去。”

      他说“背你”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耳廓极轻微地红了一点。

      朝阳没有注意到。他在专心看地图,眉头微微皱着,指尖在芦苇丛的位置点了两下。“这个出口离西岸猎场有多远?”

      沈砚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怎么知道猎场。”

      “内布霍尔的私人猎场。在西岸绿洲。时辰查到法老的药是从底比斯运来的,路上被换了。换药的人需要一个安全的据点来处理假药。猎场有二十个侍卫把守,有围栏,有哨塔,很适合藏东西。”

      沈砚沉默了片刻。

      “地图上没有猎场。但我可以标注。”他从朝阳手里拿回纸卷,从腰间工具袋里抽出炭笔,在纸面空白处快速画了几笔,“猎场离水渠出口大约两里。沙地,步行要半个时辰。中间有一段废弃的采石场可以作掩护。你如果要去。”

      “明天。”朝阳说,“明天去。今天先应付大祭司。”

      “你一个人去不了。猎场有围栏,门口有守卫。”沈砚把炭笔插回工具袋,抬眼看着他,“我带你去。我的身份是陵寝勘测官,有权进入西岸任何与水利工程相关的区域。猎场旁边有一条旧引水渠,我可以申请勘测许可。你跟着我,作为随行记录员。把脸遮住。”

      他说“把脸遮住”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他的手指在工具袋的皮扣上按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朝阳点头。他抱着时辰的外袍,端着空牛奶杯,手里攥着沈砚的地图,脚边放着奈芙丽放的金丝凉鞋。三个人各站在离他一步远的位置,时辰在左后,江月白在右前,沈砚在他正对面。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

      陆烬几乎是跑过来的,手里举着一个小陶罐,差点跟沈砚撞个满怀。他刹住脚步,看了看时辰,又看了看江月白,又看了看沈砚,最后目光落在朝阳身上。

      然后他愣住了。

      朝阳赤脚站在寝宫门口,肩上披着时辰的袍子,手里拿着沈砚的地图,头发半湿地垂在肩头。他的脸还是红的,睫毛还是湿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就被三个人围住了一样。

      陆烬的目光在时辰的外袍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江月白手里的帕子上,又移到沈砚手里的炭笔上。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警觉,从警觉变成一种被抢跑了三圈的、极其委屈的不甘心。

      “我,我去巡逻,你们全都来了?”他把陶罐往朝阳手里一塞,“这个是蜂蜜渍的无花果,我早上去厨房拿的,不是偷的,是跟厨娘换的,用我的早饭换的。你没吃早饭,不要光吃糖,要吃点水果。甜品不算饭。”

      说完他就转身大步走回了东翼哨位,背对着这边站着,但耳朵是红的。

      江月白率先直起身。“我去画室。明天早上给你看完整的拓图。”他转身朝陵寝方向走去。经过沈砚身边时,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半臂远,谁也没看谁。

      沈砚把炭笔插回工具袋。“我去档案室。猎场地图今晚能画完。”他也走了,方向是档案室。

      时辰最后一个离开。“中午试礼服的时候多吃点东西。晚上祈福仪式很长,站久了会头晕。”他转身朝停灵殿走去。

      朝阳一个人站在寝宫门口,抱着陶罐、地图和空牛奶杯,肩上还披着时辰的外袍。外袍上有时辰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混合了浴池里的没药味和江月白帕子上的皂角味,还有沈砚地图上炭笔灰的干燥气息。

      他把脸埋进外袍领口里。耳尖红得能滴血。

      001幽幽地开口:【所以刚才这一幕,你管它叫什么。】

      “什么?”

      【四个男人。一个披外套,一个送牛奶,一个画地图,一个塞零食。在你的浴室门口。你刚洗完澡。你的头发还没干。你的脚还光着。】

      朝阳不说话。

      【上个副本我说什么来着。四个人都想养你。你还不信。】

      “我没不信。”

      【那你打算怎么回馈他们的好意?】

      朝阳把脸从外袍领口里抬起来,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被晨光照得透亮,眼角还残留着浴池蒸汽熏出来的水汽。

      “中午试礼服的时候,让他们帮我看看哪条裙子好看。”

      001沉默了。

      【你真的是笨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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