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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五晚上 夜里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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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熄灯后，俞星钻进床帘，发现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他逐个回复完，刚要睡觉，隔壁传来翻书的声音。李栗大概还在看那本厚书，台灯的光从两张床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在护栏上落下一道细线。
“李栗。”俞星压低声音。
“又怎么了？”
“你明天晚上有事吗？”
“没有。”
“那我请你吃饭。”
“为什么？”
“你帮我吹头发了。”
李栗翻了一页书：“不用。”
“那就当我想吃好的，找个人陪。”俞星把帘子拉开一角，探头看过去，“张凡太吵，杨涛吃饭还惦记拍照，就你合适。”
李栗看了他一眼：“我不吵？”
“你不吵。”俞星认真想了想，又补充，“但是你说话好玩。”
李栗没有立刻答应。俞星撑着下巴等，床帘上的小星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过了一会儿，李栗合上书，说：“明天晚上六点以后。”
“行。”俞星满意地缩回去，刚躺下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
“那我明天挑。”
“别挑太远。”
“放心，绝对好吃。”
俞星把手机放到枕边，心情很好地给母亲发了条消息，说室友借他吹风机，还帮他吹了头发。他妈回复得很快：那你要好好谢谢人家，别总麻烦别人。
俞星回了个知道了，又顺手给李栗发了张刚刚从网上找到的餐馆菜单。隔壁床帘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手机提示音，没多久，李栗回他：可以。
俞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到枕边。外面的雨已经小了，窗框上偶尔落下一两滴水，楼下有人踩着积水跑过，笑声从阳台传上来。他闭上眼睛，没再喊隔壁的人。
俞星选的餐馆在学校南门外一条窄巷里。招牌不大，门口挂着一串暖黄色的小灯，晚饭时间坐满了附近的学生。两个人到的时候刚好空出一张靠墙的小桌，俞星一边把书包放到凳子上，一边得意地朝李栗扬眉：“我说好吃吧，生意这么好。”
“人多不代表好吃。”李栗坐下，拿纸巾擦了擦桌边。
“你先尝了再评价。”
俞星熟门熟路地翻开菜单，点了两道菜，又把菜单递给李栗。李栗加了一份清炒时蔬，提醒他两个人吃不了太多。俞星嘴上说自己饭量大，等菜端上来，还是把最好夹的那盘往李栗面前推了推。
他们刚开学不久，聊来聊去无非是课程、宿舍和各自以前的学校。俞星讲自己高中被老师抓去主持运动会，临时忘词，站在主席台上硬生生把赞助商名字念错两次。李栗听得直笑，问他后来怎么收场。
“还能怎么收场？我下台就跑。”俞星夹起一块肉，“反正第二天大家都忘了。”
“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有什么用，难道回去再念一遍？”
李栗摇头，把碗里最后一点米饭吃完。俞星还想继续讲，手机忽然响起来，是他爸打来的视频。他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接通，把手机立在水杯旁边。“爸。”
镜头那头是家里的客厅，俞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俞母在后面问他是不是在外面吃饭。俞星把镜头转了一圈，介绍自己找到的馆子，又顺手拍到对面坐着的李栗。“我室友，李栗。”
李栗原本正低头喝水，闻言抬头，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阿姨。俞母立刻笑起来，问他们开学习不习惯，食堂吃得好不好。俞星见母亲开始打听天气和宿舍空调，连忙把镜头转回来：“妈，我们正吃饭呢，回去再聊。”
“你让人家多吃点，别光顾着自己。”
“知道了。”俞星笑着挂断电话，抬头发现李栗正看他，便解释，“我妈就是这样，见谁都要问两句。”
“挺好的。”李栗说。
“你家里不打电话？”
“打。”李栗把杯子放下，“我奶奶下午刚打过。”
俞星这才知道，李栗小时候大部分时间跟奶奶住，老人家现在还在临川，家里有个不大的阳台，种了几盆花。李栗说起奶奶时话比平时多一点，提到老人总担心他在外面吃不好，前几天还想寄一箱自己腌的咸菜，被他好说歹说劝住了。
“寄呗。”俞星说，“我可以帮你吃。”
“你连什么味都不知道。”
“那你给我形容一下。”
“咸。”
俞星笑得直往后靠，险些碰到后面端菜的服务员。他赶紧坐正，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李栗碗里：“你这形容真有水平。”
李栗没把菜夹回去，低头吃了。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南门外的小路慢慢往回走。街边开着几家文具店和打印店，玻璃门上贴着新生优惠的海报。俞星路过一家书店时停下来，看见门口摆着几本旧杂志，便拉着李栗进去逛。
书店比外面凉快，里面只有一位店员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李栗沿着书架慢慢走，最后在文学区停住，抽出一本封面有些磨损的小说翻了翻。俞星原本只是随便看看，见他站着不动，也凑过去。
“你喜欢这种？”
“嗯。”
“我高中的时候看小说经常看一半就睡着。”
“那是你困。”
“也可能是书不好看。”俞星探头瞄了眼封面，“这本讲什么？”
李栗合上书，简单给他讲了故事的开头。俞星听着听着来了兴趣，问了好几个问题，李栗没有把后面的情节都说出来，只把书塞给他：“自己看。”
俞星接住，翻了两页，又把书递回去：“你买吧。等你看完借我。”
“你不是看书会睡？”
“那你可以监督我。”
李栗抬眼看他：“你还挺会给我找事。”
俞星笑了笑，没有反驳。结账时，李栗买了那本书，俞星则从柜台旁边挑了两枚小小的金属书签，一枚是月亮，一枚是星星。走出书店，他把星星那枚递给李栗。
“送你，开学礼物。”
李栗看了看手里的书签，又看了看他：“你不是叫俞星吗？为什么把星星给我？”
“因为我有名字就够了。”俞星晃了晃另一枚，“月亮归我。”
“这是什么道理？”
“我刚想的。”
李栗没有推辞，把书签夹进新买的书里。俞星见他收下，心情不错地把月亮那枚塞进钱包，跟着他往学校走。
到了宿舍楼下，俞星接到高中同学电话，站在门口聊了十来分钟。李栗先上楼，回到寝室时杨涛正在洗照片，张凡则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趴在椅背上和女朋友视频。见李栗一个人回来，张凡随口问：“俞星呢？”
“楼下打电话。”
“你们吃什么了？”
李栗报了菜名。张凡听完直嚷饿，开始翻外卖软件，嘴里还念叨自己谈恋爱都没吃上那么好的。杨涛抬头笑了笑，继续整理桌上的照片。
俞星上楼时，手里多了两根冰棍。他把其中一根放在李栗桌上，另一根咬在嘴里，刚坐下就听见张凡在对面抱怨：“我也要。”
“你有女朋友，让你女朋友给你买。”
“她在外地。”
“那你让她点外卖。”
张凡气得拿抱枕砸他，俞星侧身躲开，抱枕砸在床梯上又弹回去。杨涛趁机抓拍一张，张凡回头抗议：“你别什么都拍！”
宿舍里吵吵闹闹，李栗把冰棍包装撕开，咬了一口，冰得牙齿发酸。他抬眼看向俞星，对方正忙着和张凡斗嘴，笑起来时眼睛弯得很明显，肩膀也跟着抖。李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棍，慢慢把剩下半根吃完。
周末上午，学校通知新生去体育馆领军训服。张凡前一晚打游戏到凌晨，早上怎么叫都不醒。杨涛先去找辅导员办事，宿舍里醒着的只剩俞星和李栗。俞星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拉开帘子喊：“李栗，你下去了吗？”
“还没有。”
“等我一下。”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一定早起？”
“我早起了。”俞星看了看手机，“九点半也算早。”
李栗站在桌前系鞋带，闻言抬头：“体育馆十点半结束发放。”
“那来得及。”
“你先下来。”
俞星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他坐在椅子上穿袜子，发现其中一只不见了，翻遍抽屉也没找到。李栗看了看他桌面，又弯腰从床梯旁边捡起一只黑色短袜，放到桌上。
“是不是这个？”
“对。”俞星接过来，笑着感慨，“李栗，我觉得咱俩特别合适。”
李栗正在拿钥匙，动作停了停：“哪儿合适？”
“你记性好，我记性差。你找东西快，我丢东西快。”俞星把袜子套上，仰头冲他笑，“天生互补。”
李栗低头看着他，半晌才说：“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免费失物招领处。”
“怎么能叫免费呢？”俞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丢了什么，我也帮你找。”
“我一般不丢。”
“那我就等着。”
他们出门时张凡终于醒了，趴在护栏上朝下面喊：“你们给我带一套回来！”
“自己领！”俞星回头喊。
“俞星，兄弟一场！”
俞星已经走到门外，听见这句又探头回来：“你昨天不还说我重色轻友？”
张凡迷迷糊糊地眨眼：“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没说，我替你提前说了。”俞星笑着把门带上。
体育馆外排着长队，太阳把地砖晒得发白。俞星站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无聊，拿手机翻照片，翻到杨涛前几天拍的那张课程表合照时停了下来。照片里他和李栗挨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影子在桌面上重叠了一小块。他把照片放大，指着自己那张笑得十分灿烂的脸给李栗看。
“你看，我是不是很上镜？”
李栗看了一眼：“你挡住我半张课程表。”
“谁让你坐我旁边。”
“是你把椅子搬过来的。”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俞星笑着收起手机，过了会儿又问，“晚上你有事吗？”
“没有。”
“我发现学校后面有家面馆，听说很好吃。”
李栗转头看他：“你是不是每天都能发现一家好吃的？”
“江城这么大，总得慢慢吃。”俞星说，“你去不去？”
前面队伍终于往前挪了几步。李栗拿着学生证跟着走，俞星以为他没听见，正准备再问一次，就听见他回答：“去。”
俞星笑着跟上去，顺手把自己的学生证塞进李栗手里，让他一起拿着。李栗低头看了一眼，两张证件上的照片并排挨在一起，一张笑得张扬，一张神色平静。他把证件收好，等排到窗口时，一并递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