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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藏不住的事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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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刚过了立夏,学校门口的水果摊便摆上了第一批樱桃。
俞星路过时买了一袋,拎回宿舍洗干净,先往李栗嘴里塞了一颗。李栗正在电脑前改稿,没看清他拿的是什么,咬下去才尝到酸味,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酸?”俞星问。
“有一点。”
俞星自己尝了一颗,酸得眯起眼睛,转头便要去找卖水果的老板理论。李栗拉住他的手:“又不是不能吃。”
“这可是我花了二十八块钱买的。”俞星说,“二十八块钱买一袋委屈。”
张凡从上铺探出头:“我愿意替你承担这份委屈。”
“没你的份。”俞星把袋子抱走,想了想,还是给张凡和杨涛各分了一把。他自己坐回李栗旁边,边吃边念叨,念到第三颗又忍不住笑起来。
李栗看着他,忽然问:“下周六你有什么安排?”
“下周六?”俞星掰着手指算,“十七号啊,我生日。”
“我知道。”
“我妈刚才还问我回不回家。”俞星把果核吐进纸巾,“我说这次不回了,太折腾。她说要给我寄东西,我让她别寄,她肯定不听。”
“以前生日怎么过?”
“在家就一大家子吃饭,外婆做长寿面,我妈负责蛋糕,我爸负责拍照,拍得特别丑。去年高考前那个生日,他们还请了我几个朋友来家里,闹到晚上十一点。”俞星说着笑起来,“其实每年都差不多。”
“那今年呢?”
俞星偏头看他,故意拖长声音:“今年有男朋友了,安排当然得听男朋友的。”
“万一男朋友没安排好?”
“那我就带他去吃火锅。”俞星答得毫不犹豫,“生日嘛,跟喜欢的人待在一块儿就行。”
他说完就去洗樱桃了,没看见李栗把桌上的日历翻到五月,在十七号旁边轻轻画了个圈。
李栗从前没有做过首饰。他小时候替奶奶修过断掉的眼镜腿,也帮邻居换过坏掉的钥匙扣,但那和真正做一件可以送人的东西毕竟不同。最初的想法来得很简单。四月底那天,他们从旧书店回学校,俞星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头靠在他肩膀上,阳光落在颈侧,露出一小片干净的皮肤。李栗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里很适合戴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查了许多教程,才发现所谓“亲手做”也分很多种。有些店铺把零件装进盒子,顾客只需穿线、扣环;也有工作室可以自己锯形、打磨、抛光,老师会在旁边指导。李栗想要后一种。
周二下午,他借口去编辑部送材料,坐了半个小时地铁,找到一家藏在老街二楼的银饰工作室。
店门不大,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墙上挂满不同形状的吊坠。老板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听完他的想法,从柜台后取出几张银片样板。
“星星好做,但想做得好看,边角要慢慢修。”她问,“送女朋友?”
“送男朋友。”李栗说。
老板只点了点头:“那你先画一下想要的大小。”
李栗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颗很小的五角星。他不想做得太夸张,俞星平时穿T恤、衬衫都能戴,最好不用刻意搭配。星星的一角稍稍拉长,线条并不完全对称,像随手画在纸边的那种。
“这个可以。”老板说,“背面要刻字吗?”
李栗想了很久,在图纸下写了两个很小的字母:YX。
老板看了眼图纸:“名字缩写?”
“嗯。”
“正面不刻?”
“不刻。”李栗说,“他知道就行。”
第一次下锯时,他把边缘锯歪了。老板说可以修,李栗却盯着那块银片看了半天,重新拿了一块。第二次他学会了控制力道,磨边时又不小心把一只角磨得太圆。到傍晚,指腹已经被砂纸蹭得发红,桌面上散着细细的银屑。
老板给他倒了杯水:“不赶时间的话,周末再来。你现在手不稳,硬做反而容易坏。”
李栗看看手机。俞星十分钟前发来消息,问他编辑部的事情结束没有,晚上想不想吃学校后门的砂锅。
他回了个“好”,把还没完工的银片收进小盒子,预约了周五下午继续做。
回学校的地铁上,他反复看那张画得并不标准的图纸。银饰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工作室的费用甚至比一顿像样的生日餐便宜。他在意的也不是它能值多少钱,而是想让俞星戴着时,知道这颗星星是自己一点点磨出来的。
回宿舍后,俞星已经买好砂锅,坐在桌边等他。见他进门,立刻把盖子掀开:“快,趁热。”
“你怎么没先吃?”
“说好一起啊。”俞星给他递筷子,视线忽然落在他手上,“你手怎么了?”
李栗下意识蜷了一下手指:“磨到了。”
“什么东西磨的?”
“纸。”
俞星捧起他的手看,指腹红了一片,显然不像普通的纸划伤。他皱着眉,翻抽屉找出一支护手霜,挤一点在李栗手背上。
“你们编辑部现在改稿还要干体力活?”
李栗低头看他认真的样子,忍着笑:“偶尔。”
“那下次别这么使劲。”俞星给他抹匀,“你还要写字呢。”
“知道了。”
俞星又看了看,确认没有破皮,才放过他。李栗本来觉得自己藏得很好,结果当天夜里张凡就把他堵在了饮水机旁边。
“你是不是给俞星准备生日礼物?”
李栗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最近老往外跑,回消息还神神秘秘的。”张凡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他已经在猜了。”
李栗手里的水杯停住:“猜什么?”
“猜你是不是背着他做什么大事。”张凡一本正经,“他还问我,谈恋爱一个月是不是有纪念日,自己是不是忘了。”
李栗笑出了声。
张凡也跟着笑,随即又严肃起来:“生日要不要我们帮忙?蛋糕我能订,场地我能找,杨涛负责拍照。就是有一点,千万别让我负责保密,我这个人嘴不牢。”
“已经发现了。”李栗说。
两个人商量了十几分钟。最后定下周六晚上在校外一家小餐馆聚餐,张凡负责联系熟悉的同学,杨涛带相机,李栗订蛋糕。至于项链和信,李栗决定等散场后再单独给俞星。
张凡听到这里,忍不住感慨:“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宿舍最不会搞浪漫的那个。”
“现在呢?”
“现在发现你只是平时懒得出手。”
周五,李栗第二次去了工作室。窗外晒着一排刚洗好的床单,风吹过来时,白色布料在玻璃外缓缓晃动。老板替他固定好银片,示范怎么用细锉修出边角。李栗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把每一条线慢慢磨顺。最后抛光时,小小的星星终于有了干净柔和的亮光。
它并不完美。细看能发现有一处角度比另外几处更钝,背面的字母也刻得很浅。但李栗把它放在掌心里,觉得正是自己想要的样子。
老板帮他接上细银链,又拿来一块软布让他擦净指纹。
“自己做的东西,多少会留一点手工痕迹。”她说,“别介意。”
“不介意。”李栗回答。
他把项链装进深蓝色的小盒子里。走出工作室时,天已经快黑了。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给奶奶打了电话。
奶奶问他最近是不是忙,声音听着有些疲惫,却还是先问吃饭没有。李栗说吃过了,又说自己交了男朋友。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奶奶问:“是你常说的那个室友?”
“嗯,俞星。”
“你说他性格好,爱笑。”
“是。”
“那就好好对人家。”奶奶说,“有空带回来吃饭。”
李栗握着手机,望着街口亮起来的灯:“好。”
回到宿舍时,俞星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看见他进门,俞星抬头:“你今天又去编辑部了?”
“嗯。”
“李栗同学,”俞星故意眯起眼,“你最近很忙啊。”
李栗把包放好:“有一点。”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栗看着他,停顿两秒:“有。”
俞星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反倒愣了。“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
“你还真有秘密!”
李栗笑着走过去,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再等一天。”
俞星捂着额头,脸红了,又不甘心地追问:“你至少告诉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
“跟我有关?”
“有关。”
俞星把笔放下,认真思考了半分钟,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
李栗心里一紧:“知道什么?”
“你给我订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对不对?”
李栗看着他,慢慢笑起来:“你觉得呢?”
“肯定是。”俞星越想越有道理,“张凡这两天也鬼鬼祟祟的。我跟你说,蛋糕不用太大,吃不完浪费。”
“好。”
“最好别搞那种往脸上抹奶油的,我真的会生气。”
“好。”
俞星满意地重新拿起笔,写了两行,又回头:“栗子。”
“嗯?”
“其实你不用准备很多东西。”他认真说,“你陪我过就行。”
李栗原本正把小盒子往抽屉深处放,听见这句话,动作轻轻停了一下。“我知道。”
晚上熄灯后,李栗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存着一封改了六次的信。他写小说时很少犹豫一个词这么久,写给俞星却总觉得不对。有的句子太郑重,有的又像平时聊天,删删改改,最后留下的反而都是最简单的话。
他取出一张素色信纸,坐在台灯下抄写。写到第一行时,他听见隔壁床帘轻轻响了一下。
“栗子,你还不睡?”俞星迷迷糊糊地问。
“快了。”
“别熬太晚。”
“好。”
俞星翻了个身,很快没了动静。
李栗低头,把信纸上最后一行写完,等墨迹干透,仔细折好放进信封。信封背面,他只写了四个字:俞星亲启。
窗外有晚归的学生说笑着经过。李栗关掉台灯,抬头看了眼隔壁床帘,忽然很期待明天。他想亲眼看看,俞星收到礼物时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