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一本 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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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刊正式出样的那天，俞星比作者本人还紧张。
上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他就把书本往包里一塞，催李栗赶紧去编辑部。李栗还没来得及合上笔记，俞星已经站到门口，回头朝他招手。“快点快点。”
张凡在后面慢悠悠地收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发表。”
“我男朋友发表，四舍五入就是我发表。”
“你这四舍五入跨度挺大。”
俞星朝他摆摆手，拉着李栗先走了。
四月下旬的校园已经有了初夏的意思。路边的树长满新叶，阳光落在教学楼外墙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俞星一路说着要买十本、二十本，最好把宿舍人手发一份，连食堂阿姨都送一本。
李栗被他逗得直笑：“这是校刊，不是我个人专辑。”
“我知道。”俞星说，“但这是你第一次正式发表。”
“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那我还能说第四遍。”
走到编辑部楼下时，李栗拉住他：“等一下。”
“怎么？”
“你头发上有东西。”
俞星乖乖低头。李栗替他摘下一片小小的树叶，指尖从发梢掠过。俞星抬头时，发现对方正笑着看自己。“怎么了？”
“没什么。”李栗说，“就是觉得你比我还高兴。”
“这有什么奇怪的？”俞星握住他的手，“你写了那么久，终于有人看见了，我当然高兴。”
李栗没有说话，只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编辑部里已经堆了几摞新印好的刊物。封面是学校老图书馆的照片，浅灰底色，标题排得很干净。负责发刊的学姐看见李栗，笑着递来两本样刊。“恭喜，终审过得很顺利。”
“谢谢学姐。”
俞星凑过去，先翻目录，找到李栗的名字，又急忙翻到正文页。熟悉的名字印在纸上，旁边是一篇他读过好几遍的短篇小说。那些原本躺在李栗电脑里的文字，忽然变成了真正的铅字。他摸了摸纸页，声音都放轻了：“栗子，你看。”
“我看见了。”
“真印出来了。”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李栗看着他，终于笑了：“因为你已经替我激动完了。”
俞星把刊物抱在怀里，转头就问学姐能不能多买几本。学姐告诉他这期有少量留存，可以按成本价拿，俞星立刻掏手机付钱，毫不犹豫地买了十本。
李栗站在旁边，眼里带着笑：“真买十本？”
“说到做到。”
“放哪儿？”
“宿舍先放五本，我家里寄三本，剩下两本收藏。”
“你家里？”
“给我爸妈和外婆看啊。”俞星说，“我早就跟他们说你会写小说。”
李栗怔了一下。
俞星却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给李奶奶也寄一本。他问起奶奶的地址，李栗说可以等下次回临川时亲手带回去。
“那你一定要告诉奶奶，这是你第一次发表。”俞星说。
“她知道我在写。”
“知道和看见不一样。”
李栗看着他，轻声答：“好。”
从编辑部出来，俞星一路都舍不得把刊物放进包里。走到食堂门口时，程越恰好从另一侧过来，手里也拿着一本新刊。
“李栗。”他先打了招呼，又看向俞星，“你们也来拿样刊？”
俞星脚步顿了顿，随后点头：“嗯，刚拿到。”
程越的视线落在他怀里那一摞刊物上，忍不住笑：“买这么多？”
“他说要买十本。”李栗替他解释。
“挺好。”程越笑着看了看李栗，“这篇写得不错，尤其结尾，比初稿更稳了。”
“谢谢学长之前的建议。”李栗说。
三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气氛没有俞星曾经想象中的尴尬。程越没有提过去的事，只认真聊了几句作品修改，最后说自己暑假可能会去外地参加文学交流营，问李栗有没有兴趣了解。
“我把信息发给你。”程越说，“去不去都行，挺适合想长期写作的人。”
李栗点头：“好，谢谢。”
程越离开前，看了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忽然笑了：“对了，恭喜你们。”
俞星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坦然地回了一句：“谢谢学长。”
程越走远以后，俞星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他人挺好的。”
“嗯。”
“以前我还挺讨厌他的。”
“我知道。”
俞星立刻转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每次听见他名字，都会先喝一大口水。”
俞星一愣，随即笑得差点把刊物掉地上。“这么明显？”
“特别明显。”
俞星笑完，认真想了想：“不过我现在不讨厌他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了。”
李栗挑眉：“这么有安全感？”
“也不是。”俞星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我就是觉得，有些事该自己争取，不能怪别人勇敢。”
李栗停住脚步，看着他。“这话说得不错。”
“那当然。”俞星扬起下巴，“我可是被现实教育过的人。”
下午，俞星把十本校刊摆在宿舍桌上，排成整整齐齐的一列。张凡推门进来时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你这是准备开书店？”
“欢迎光临。”俞星把一本塞进他怀里，“本店镇店之宝，免费赠阅。”
张凡翻到李栗的名字，立刻嚷着让作者签名。杨涛也拿了一本，认真读完后说有几处改得比上次好，尤其是人物最后那句台词。
李栗原本只打算在扉页签个名字，俞星却不满意。
“你得写点不一样的。”
“写什么？”
“随便写，反正以后你出名了，这就是限量版。”
李栗接过笔，低头写了一会儿，把书递回给他。
俞星打开扉页，上面除了签名，还有一行字。——给第一个说要买十本书的人。
俞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抬头：“你怎么还记得？”
“你说的话，我也记得。”
张凡在旁边捂住眼睛：“我是不是应该先出去？”
杨涛倒是很认真地拿起相机，问要不要拍一张纪念照。俞星立刻把书抱到胸前，拉着李栗站到窗边。
照片拍完，他看了一眼屏幕。阳光从窗帘缝里落下来，李栗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本薄薄的校刊，笑意不深，却很清楚。
“这张发我。”俞星说。
“好。”杨涛答应，“原图给你。”
晚饭后，俞星回到宿舍，发现李栗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份新的文档。标题还没写，光标在空白页上闪。“又准备写新的？”
“有个想法，先记下来。”
俞星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什么故事？”
“还没想好。”
“那我能听吗？”
李栗看着他：“当然。”
李栗讲了个很简单的开头：一个人总以为自己可以把某一天永远留住，于是不断记录身边的人和事，后来才发现，真正留下来的不是日期，而是那些一起度过日子的人。
俞星听完，觉得有点伤感。“怎么突然想写这个？”
“今天拿到校刊，想到以后还会有很多本。”李栗说，“有时候就想，等我们毕业了，再回头看现在，会记得什么。”
俞星看着桌上那十本校刊，想起军训结束时的照片、冬天的围巾、跨年夜的河边，还有四月一号那顿差点让他紧张到吃不下饭的晚餐。“我肯定都记得。”
“都记得？”
“嗯。”
“你连昨天中午吃什么都不记得。”
“那不一样。”俞星不服气，“重要的事我都记得。”
李栗笑了，没再跟他争。
俞星却忽然认真起来：“栗子，你以后会一直写吗？”
“应该会。”
“那如果有一天，你要去别的城市工作呢？”
李栗停下敲键盘的手，转头看他。
俞星其实只是顺着话题问出口。可问题一说出来，他便发现自己真的想知道答案。他们才大一，离毕业还有好几年，未来听起来远得不真实，却也不是完全不会到来。
“那就到时候再商量。”李栗说。
“你不会因为我就不去吧？”
“不会。”李栗回答得很坦诚，“我想写的东西，还是想继续写。”
俞星心里轻轻一沉，下一秒却听见李栗接着说：“但我也不会不跟你商量，就替我们两个人做决定。”
俞星抬头看他。
“你有想做的事，我也有。”李栗说，“以后如果真的要去不同的地方，我们就一起想办法。”
俞星慢慢笑了。“听着像很麻烦。”
“可能会。”
“那怎么办？”
“现在先把这学期过好。”李栗合上电脑，“未来的事，留给未来的我们。”
俞星笑着点头，却在心里悄悄记下了这句话。
周末，李栗要去市里的旧书店找一本参考书。俞星听见以后立刻说要跟着去，理由是顺便买几张明信片寄回云南。
他们坐了四十多分钟公交。天气晴朗，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排排往后退，阳光照在车厢扶手上。俞星靠着李栗的肩膀打了个哈欠，忽然说：“我发现谈恋爱以后，我们好像也没干什么特别的。”
“你想干什么特别的？”
“比如去游乐园、看日出，或者半夜跑出去吃烧烤。”
“都可以。”
“你答应得也太快了。”
“因为我也想跟你去。”
俞星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他把手伸进李栗外套口袋，摸到对方的手，悄悄握住。
旧书店还是他们去年秋天来过的那家。老板记性不错，看见两个人便问：“又来淘书？”
“对。”俞星笑着答，“这回我陪他来。”
“上回不也是？”
俞星一愣，随即笑了：“那不一样。”
老板没追问，只把新到的一摞旧杂志指给他们看。
李栗去文学区找书，俞星在明信片架前挑了很久。他选了一张画着春天街道的，准备寄给外婆，又选了一张印着老式书店窗户的，拿在手里迟迟没放下。
李栗找完书回来，看见他还站在那儿。“挑好了？”
“差不多。”俞星把那张书店明信片藏到身后，“你先去结账。”
“给谁买的？”
“秘密。”
李栗看了他一眼，笑着走了。
回学校的公交上，俞星趁李栗靠窗看书，偷偷在明信片背面写了一行字。他字写得不算特别漂亮，却一笔一画很认真。——给栗子。希望以后每次路过书店，都还能和你一起进去。
写完以后，他又觉得这话太肉麻，想划掉。可看着李栗安静翻书的侧脸，他终究还是把笔帽盖好，没改。
回到宿舍，俞星趁李栗去洗手间，把明信片夹进了他正在看的那本书里。
晚上熄灯前，李栗翻开书，明信片从书页间滑出来。他捡起来，借着台灯读完背面的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俞星坐在隔壁床上，假装玩手机，耳朵却一直留意那边的动静。
“俞星。”李栗叫他。
“干吗？”
“过来一下。”
俞星从两张相邻的上铺之间跨过去，坐到他旁边，故作镇定：“怎么了？”
李栗把明信片递给他看。“这谁写的？”
“反正不是我。”
“哦。”李栗点头，“那我得好好谢谢这位同学。”
俞星忍着笑：“你打算怎么谢？”
李栗把明信片小心夹回书里，转过身，伸手揽住他的腰。“先抱一下。”
俞星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玩笑话，被这一抱全堵了回去。他顺势靠在李栗肩上，闻见对方衣领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栗子。”他轻声叫。
“嗯？”
“你以后真出书了，能不能把第一本送给我？”
“不是说要买十本？”
“买十本是买十本。”俞星说，“第一本我想要你亲手送。”
李栗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好。”
“还得写赠言。”
“写什么？”
“到时候再想。”俞星笑着说，“反正不能比今天那句短。”
李栗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那我慢慢想。”
俞星抬头看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图书馆第一次读李栗小说的晚上。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安静的室友写得真好，想让更多人看见。现在他仍然这么想，只是多了一个很私心的愿望：无论李栗以后写多少故事，走多远的路，他都想在旁边看着。
窗外的风吹动床帘，宿舍里传来张凡打游戏时压低的抱怨。隔着一层帘子，俞星轻轻吻了李栗一下。“你写吧，我陪你。”
李栗笑了：“今天不困了？”
“困。”俞星老实承认，“但我还想再待五分钟。”
“五分钟以后呢？”
“再商量。”
李栗没有拆穿他，只伸手替他把快滑下肩头的被子拉好。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一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