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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底片 “挺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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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影进到老相机店时,店里有人正往外走。
男人着一身黑色长风衣,身量很高,手里拎着个硬壳相机包。小店空间窄,柜台和展示架之间只留了一人半的距离。两个人错身时离得近,夏之影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鼻尖掠过一点很淡的木质香气。
她抬了下眼。
对方也正好看过来。
那道视线很短,情绪也十分冷淡,只在她脸上停了不足一秒便移开。可眼前的人长得实在太有存在感,夏之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对方眉骨和鼻梁线条优越,眼尾偏长,整张脸带着点不近人情的锋利。放在这种堆满旧相机的老店里,有种突兀的精致。
夏之影收回视线往里走了两步,听见身后的木门响了一声,男人出了门。
柜台后面的祝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正在低头给一只镜头套防尘袋。听到有人走进来,他从镜片上方瞄了一眼:“哟?终于来了?”
“您这语气。”夏之影把包放到柜台边,“知道的是您找我来干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着您啥呢。”
祝老爷子哼了一声:“你欠我的是三卷没扫完的底片。”
“工作太忙,您老也不至于用讨债的眼神迎接我。”
“讨债?”老爷子把镜头袋封好,慢悠悠地说,“你瞅见刚才那位的眼神没?那才叫讨债。”
夏之影回头看了眼门外。南巷口人来人往,那道黑色身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一辆车的尾灯在街边闪了一下。
“来干嘛的?”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别有意味地问,“您把人机器修坏了?”
祝老爷子没做答,伸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移动硬盘,放在她面前:“说正事。”
“前两天有个年轻人送了几张旧照片来让修复。”祝老爷子停了停继续说,“但这单有点麻烦,原片损毁得厉害。”
“原片呢?先给我看看。”夏之影没立刻拿,手肘撑在柜台上,看向硬盘。
“客人不愿留,带走了。照片我已经扫出来存进了这硬盘里。”
“……有些什么要求?”
“客户想尽量修清楚,最好是人物能看清。你拿回去先看看,能做再接,做不了我回头跟人家说。”
“那急吗?”她问。
“倒是没催。”祝老爷子把硬盘往她那边推了推,“但我看他不像有耐心的人。”
夏之影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笑了一下:“长得太冷也要被背后议论,祝爷爷您这样可不合适。”
祝老爷子抬手指了指她:“少替别人伸冤。你那台相机我也给你清出来了,在柜里。”
夏之影的笑意停了一瞬,视线看向旁边。
柜台后面的玻璃柜里,放着一排旧相机。她一眼便看到她那台。第二层最右侧,黑色机身,银色顶盖。
大学那几年,她几乎去哪儿都带着它,后来忽然有一天,它被她连同几卷没洗出来的胶片一起锁进了柜子里,过了很久才送到祝老爷子这里来清霉。
老爷子见她没说话,也没再讲,只转身去倒水。
木门又响了一声。
“我宣布。”一道明亮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南巷口刚才停了一辆我的梦中情车。”
这声音太有辨识度,夏之影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她从大学到现在的唯一好友:何朝。
何朝进门时还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两杯饮料。她把其中一杯放到夏之影面前,顺手摘下墨镜,撩头发时耳朵上的两个大银圈耳环,明晃晃的闪了夏之影一下。
她看了眼夏之影又往门外一瞥:“可惜已经走了。车好,人也帅。你刚才看见没有?黑衣服,高个儿,冷脸。”
夏之影拿起咖啡:“看见了。我来时他刚从店里出去。”
“这么巧?评价一下。”
“挺贵。”
何朝一顿:“我问的是人。”
“也挺贵。”
何朝笑出声,转头跟祝老爷子打招呼:“祝爷爷,您店里今天风水不错,终于开始招帅哥了。”
祝老爷子端着水回来,眼皮都没掀:“少来,前几年你说我这儿只招假文艺男青年,害我被隔壁理发店老李笑了半个月。”
“玩摄影的有部分客群定位的确是这样的。”何朝往柜台上一靠,“不过现在看来,升级了。以后多招这样的客户。”
夏之影把硬盘收进包里,又上下打量了何朝一遍:“朝朝,我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
“我?”何朝指指自己,“哪不对劲。”
“开始关注男色了。”
“那不……窈窕君子,淑女好逑嘛。”
这话说完,夏之影和何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噗地笑出声,连祝老爷子都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小店里安静了两秒。夏之影低头喝饮料,目光又不自觉落到玻璃柜里那台旧相机上。何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变得正经了些:“祝爷爷修好了?”
“清出来了。”祝老爷子说,“机身和镜头都没啥问题,转轴有轻微卡顿,不过老机器都这样。”
他吹了吹杯口的茶叶,半抬眼:“她要是肯拿出去用一用,晒晒太阳,自然更好。”
何朝看向夏之影:“听见没?连机器都需要复健。”
夏之影没应声。
何朝接着说,“你每次来这儿,表情都比上班鲜活。”
“你在质疑我的职业状态。”
“心疼相机。”何朝把话接得毫无压力,“还有一点点心疼你。”
夏之影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祝老爷子打开玻璃柜门,将那台相机拿出来放到柜台上。机身上早年留下的金属划痕,在灯光下明显得有些刺眼。夏之影伸手,指尖贴上去,却没有拿起来。
何朝没再闹她,只低头看那台机器。
“拿走吧。”她说,“反正修照片也算摄影其中一项,别总说自己跟摄影没关系了。”
夏之影垂下眼:“不一样。拍照要把自己放回那个瞬间里,修照片只是在事情过去很久以后,替它补回一点残缺。”
她把手从相机上挪开,语气故作轻松,“所以我今天只拿硬盘。”
祝老爷子没拆她的台阶,也没立马收起相机,只说了句,“那先放我这儿。”
随后他把钥匙甩进抽屉问,“硬盘今晚能看吗?”
“能。”夏之影说,“我回去先看一遍损坏情况,晚点给您回消息。”
何朝闻言,看她:“你今晚不是还要加班?”
“加完班再看。”
“夏老师,白天给甲方做方案,晚上给老照片续命,你这日程听起来比大企业家还忙。”
“我们成年人需要谋生,别无选择。”夏之影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何朝笑:“那成年人要不要先去吃点什么?”
“不了,等会儿齐清要给我打电话说方案的事。”
话音刚落,手机便震了起来。夏之影低头一看,屏幕上正是齐清的名字。
何朝扫了眼手机屏幕,在旁边低声吐槽:“你们上司是不是有顺风耳。”
夏之影朝她摆了摆手,划开接听。
齐清那边有点吵,应该还在公司:“你在哪儿?”
“南巷。”夏之影走到店门边,“相机店。”
“方便说话吗?”
“方便。”
齐清顿了两秒:“品牌那边刚回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半,他们要过来沟通方案。”
夏之影扶着门框的手停了一下。
“好。”
齐清语速很快,“具体资料我晚点发你。你今晚把昨天那版再顺一遍,尤其是营销方面上。这个案子如果能往下走,我们组这季度就有得打了。”
“知道。”夏之影说,“我回去看。”
齐清又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
夏之影站在门边,街口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清爽。何朝在后面问:“你这工作干得,二十四小时待命?”
“嗯。”夏之影收起手机,“你说得没错。”
“那我送你回去谋生。”
夏之影笑了一下:“行。”
和何朝离开相机店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她站在路口等何朝取车,回头望了一眼。
路灯一盏盏亮着暖黄色的光,各种店铺的旧招牌被照出斑驳边缘,远处几个学生追逐打闹。南巷,每次来这里都让她觉得十分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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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夏之影先把齐清发来的资料过了一遍,又把明天要讲的方案复盘重新顺了一次。等文件存好,时间已经不早。
她本来准备关电脑,却想起包里的硬盘来。
黑色硬盘上贴的备注信息极其简单,日期编码,客户人连名字信息都没留。
接进电脑后,文件夹很快弹出来。里面有几张扫描图,照片发白,像是被水泡过失了色彩。第一张照片损坏最重,画面中心糊成一片,轮廓几乎被吞掉,画面具体有什么,不太能分辩清楚。
夏之影把画面放大。尝试一点点调试,画面里暗部被抬起来,起初发黑糊在一起的背景露出些许线条。
她原本只是例行判断照片损坏程度,鼠标划到某处后,手指停住。画面右下角,有一小截条纹窗帘,边缘缝补了一块碎花样式的布料,旁边还露出了疑似相机的东西。
那一块只占照片极小的位置,完全不在画面中心,可夏之影盯了几秒,越发觉得眼熟,她以前有类似的照片。但仅凭目前这点,无法下结论。
她又尝试再往下修了修,最开始只是想再看清一点。最后盯她着屏幕上那团灰影看了许久。
画面的中心位置,应该是人。
可她再往下修,画面就开始发脏,原本残留的一点轮廓也跟着乱。她没有继续硬修,而是索性打开硬盘里的其余照片,一张张拉出来看。
文件夹里一共七张图。除了第一张旧居内景,剩下几张都像是旅行时随手拍下的国外风景照。
夏之影把每一张照片都放大到百分之二百,仍旧没有找到任何其他的可疑细节。
她坐在电脑前,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荒谬感。
一个硬盘,七张照片,六张国外风景,只有第一张像从她记忆里撕下来的一角。偏偏那一角还坏得厉害,坏到她明明知道不对,却没法把证据摊到任何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