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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箭 那洛熙在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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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洛熙在轿中摇摇晃晃，听着那锣鼓唢呐之声此起彼伏，终于感觉心下放松了许多。原来改嫁韩氏也是她一时情急想出的对策，却不想这还不到一个白天的时间，她已经坐上嫁与韩氏的花轿了。
前路是福是祸，此刻都还未可知。
但是有些时候，未知却比已知要更幸福。
她任由思绪乱飞，眼前杂乱的交织着这一世与上一世的种种场景，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轿子停了，外面的锣鼓唢呐的声音也停了。
计算脚程，此刻车队应该在城门附近，难道……
洛熙一时惊讶，猛地掀开车盖的前帘，此刻被盖头遮着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外面鸦雀无声，但是细细倾听，却有低低的抽噎之声。
林娘见姑娘出来，忙上前扶住，低声道：“城中百姓前来相送，此刻都在路上跪着。”
洛熙听罢，一把掀开盖头，林娘阻拦不急。
只见眼前，汝阳百姓都在城门附近跪迎自己，有些中年妇人，还伏在地上小声哭泣……
“小人们知道今日城主嫁女，也知洛熙姑娘此次出嫁，事关我汝阳城之安危。如今世道纷乱，世人饱受战乱之苦，可我汝阳城池虽小，也赖萧氏镇守百年，一直安稳无虞。现今秦氏在南，韩氏在北，王氏在东，汝阳已是岌岌可危，但洛熙姑娘为城中百姓自愿委身韩氏，小人们感念不已，特来相送。”那伏跪在地的，也有些汝阳士子，一时心中感激，不禁朗声致谢。
“感念不已，特来相送！”
“感念不已，特来相送！”
“感念不已，特来相送！”
那普通男女不会文辞，但也纷纷念诵这句话，一时间这声音也甚是整齐壮观！
洛熙不禁心头一热，虽然自己匆匆出嫁，有护汝阳城之意，但是内心更多还是为了避免自己沦落到悲惨下场。但是此刻，看着跪倒在地的百姓，她忽然觉得这凤冠此刻格外重，因为这其中承载着太多人的命运。
也是在这一刻，她的内心生出一种念头。
一种强烈的念头！
在这乱世之中，自己虽为女子，却也应尽力维护和平、守护百姓安宁。
想起上一世时，就在今晚，这些普通男女纷纷被斩杀，倒在血泊之中，如今却整齐地向自己齐声道谢，洛熙一时间泪水也忍不住上涌。
“诸位放心，我自竭尽全力，护我汝阳周全。此一去，山高水远，也盼望诸位好自珍重！”说完，便回到了轿中。
那红盖头已揭，林娘在轿外小声提醒，让姑娘自己戴上。
洛熙看着手中盖头，却未曾戴上。
夫妻和睦，婚姻顺遂……从来都不是小小盖头能左右的……
轿子又开始摇晃，锣鼓也重新奏响，那百姓纷纷让出一条路来，那队车马也迅速出了城门，往北方韩氏大营赶去……
韩氏军营之中，一男子端坐其中，那面容虽是丰神俊朗，但是此刻面色却极为冷峻。
那仆从端了大红喜服进来，伏跪在地，等着侍奉男子更衣。
那男子只是冷眼看着这喜服，从中挑出一条镶着红色玛瑙的红绸腰带，将身上的玄黑腰带换了，便挥手让那仆从退下。
那仆从刚刚退出军帐，迎头便看见军师荀湛收起手中蒲扇，恭恭敬敬地进了军帐。
进帐之际，那荀湛瞥见大红喜服被齐整整地退了出去，对面男子只是腰间用了条腰带。
“拜见主公”，荀湛拱手问候：”这吉时快到，主公为何不换喜服？”
“不过是娶那萧家之女，礼仪何必隆重。何况是那萧家临时起意，我韩氏来不及准备也是正常。”韩承琰淡淡地答道。
“那韩淳将军下午领了一队人马南下……”，荀湛试探着问道。
“只不过想给那秦无竟找些不痛快罢了。”韩承琰轻咳一声，解释道。
“这两三年来，主公虽先后与那雁门吕氏、上党孙氏联姻，但后来也占了雁门、上党，如今想要这汝阳，取之便是，何必再娶那萧家女儿过门，甚至，此次还许了正妻之位。”这荀湛也确实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以前娶那吕氏、孙氏之女，不过是给了妾的位份，那两家便争着抢着也要把女儿送上门。如今这汝阳不过弹丸之地，纵然南有秦氏，夺之亦是不难，何必再废这番周折……
“不过是怀柔之术罢了，乱世之中，各出奇招。秦无竟想要武力攻城，那我不妨就智取。虽然强攻也可，但我韩氏也会损兵折将。何况这些胸无大志、目光短浅之辈，一旦走到穷途，若是逼的急了难免不会奋力一战，韩氏虽能战胜但是也难免棘手；但若假装施以援手，则可快速破其心防，逗引其生出依赖攀附之心，此心既生，胜负即定。如今萧氏既肯嫁女，汝阳周围这片土地，两年之内，必入韩氏之手。”
“且那萧氏在汝阳盘踞百年，虽然如今势弱，但是周围百姓还是支持。若是强攻灭了萧氏，虽得其地但不得民心，也是枉然；不如静待民心归附，方为上策。”
那荀湛听韩承琰不动声色地说这许多，也不再多问，毕竟，先以联姻安抚对手，再步步蚕食，最终完全占有，雁门吕氏、上党孙氏已是先例，这汝阳萧氏不过是复刻这个过程罢了。
韩承琰沉默着……
其实，萧氏求嫁，他也愿意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萧氏为何突然到今日才拒绝秦氏，求嫁韩氏……
“报——韩淳将军已回，正在营外等候”，一个兵士疾步进来禀报。
韩承琰朝荀湛微微点头示意，便随兵士前去查探。
荀湛也出了帐子，望着这天空刚刚漫上黑影，韩承琰远去的身影逐渐模糊，不禁心下感叹，这韩承琰心思深沉，着实令人心生敬畏。
想这荀湛，开始时最不看好的便是这韩承琰，那时荀湛随韩承琰父亲韩泾四处征战，韩承琰还是个十岁左右的娃娃，但是却生性柔弱，眼神中常有怯懦之意，当时荀湛心中还感叹，韩泾一生战功赫赫，这韩承琰怕是难承家风。
谁曾想在韩承琰十四岁那年，在一场众人都未曾重视的守城之战中，韩泾夫妇却因迟迟等不到援兵，攻城势力又远远超出预期，这才以三千兵士死守东平城，最后城破，夫妻双双自刎。当时荀湛身体抱恙，未曾随军，这才躲过一劫。
韩泾夫妇死后，其弟韩术继承兄位，继续开疆拓土。但也可能是父母双亡带来的打击太大，自此之后韩承琰便像换了一个人一般，文韬武略，样样努力。最让荀湛吃惊的是，那孩子眸子中的怯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毅狠厉、杀伐果断。
三年之后，韩承琰的叔父韩术与其二子，在济水流域与敌军对战之时，战场凶险意外全军覆没，自此各方势力认为韩氏再无后继，已是日薄西山，都虎视眈眈想要分而啖之。
谁曾想韩承琰主持大局，以狠厉之风横扫侵犯韩氏属地者，绞杀华州袁氏父子、凌迟渠州庞氏父子，一时间群雄胆寒，无敢再犯。
而后，继续在原有属地基础上扩大版图，先后夺了雁门、朔方、上党，一时间风头无两。
但是荀湛发现，其实韩承琰这两年稳重不少，若是以前，联姻这种夺地的方式根本不可能被采纳，八万大军压境直接攻城才是韩承琰的常用手段。但是最近两年，韩承琰竟也开始考虑损兵折将、民心向背的问题了……
以前，荀湛总觉韩承琰是一代雄主。
如今，却觉他身上已经隐隐有仁主之风……
夜幕降临，朗月高悬，净明澄澈。
如今已是十二月中旬，冬日夜里，寒气上涌。
洛熙在那轿中摇摇晃晃，一行人朝东北方向行了约有二十里。
突然，队伍急停。
林娘在一旁唤道：“落轿”，但是那声音却带三分恐惧之意。
洛熙掀开帘子，寒风一吹，登时打了个哆嗦。
这喜服美则美矣，御寒到底是差些。
只见前方三面正是这平原与丘陵的交接之处，那陵脊在这月色之中被勾勒地分外清晰。正前方一轮满月高悬，清辉如银色薄纱一般轻轻覆在这广袤的土地上，落在那起伏的山陵上。
那洛熙一身红衣，缓缓掀帘、俯身出轿的模样，当真是恍如洛神在世。
如果只有这些，这场面倒还算得上诗意。
但是那陵脊之上，以圆月为衬的，还有那一人一马！
洛熙远远望去，只能看见轮廓，那人昂首骑于马上、姿态不可一世，仿佛夜间咆哮的狠厉头狼，也像震慑山林的出谷猛虎。
登时，这空气之中，倒像是暗含着无尽杀意……
那人突然勒起缰绳，在这静谧的黑暗之中，那马猛地扬蹄，嘶鸣之声可传十里。
也是在这嘶鸣之时，两旁岭上早已齐齐点上火把，无数人影登时冒出，将这片银白的天地照得火红。
只见那人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弓搭箭，在这片沉寂中大喊一声：“莫动！”
那声音仿佛携冰带魄，声音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结成了坚冰。
而后洛熙的眼眸之中，一支金箭之影便裹挟着狠厉之风，直直朝自己射来……
“砰”的一声，那支裹着红绸的金箭直登登地射入轿沿，离洛熙额头不过三寸。
在场送亲之人，一时间齐齐惊出一身冷汗。
那林娘也是胆寒，但是此刻也是强行镇定，在一旁扶住洛熙。
“来者可是汝阳萧氏？”丘陵这边的使者高声询问。
“正是——”
“汝等放下萧氏之女和一众送亲物什，自可回去复命。我韩氏迎亲物什已备妥当，自来相迎。”
于是洛熙便从送亲的花轿，登上了韩氏的马车，林娘也随侍在内。
萧家只留二十兵士继续护送，余下婢仆当即回了汝阳。
月下那人见洛熙承那一支金箭，当下神色不变，又被搀着进了马车，便勒绳拽马，一路疾驰而去。
在转身的那一刻，洛熙远远地才看清，那人一身玄黑长袍，只有腰间一颗红色玛瑙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