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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醒醒，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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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阿姐，醒醒”，萧玄朗摇了摇面前呼吸急促、双眉紧蹙的萧洛熙。
萧洛熙猛地睁眼，心脏突突猛跳，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却看到弟弟那张熟悉的面容正在俯身探看自己。
又看到弟弟了，看来是已经死了……
求了七年……终于死了……
萧洛熙闭上眼睛猛舒一口气……
“阿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莫不是发热了？”萧玄朗一边说着一边关切地将手背覆在阿姐的额头。
在那手背接触萧洛熙额头的那一刻，她仿佛被针尖扎了一般，原本逐渐平缓的呼吸突然暂停，大脑飞速旋转！
死人，是不会有这么清晰的触感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惊恐地环顾四周陈设。
旁边是自己从小便用的檀木书案，那案上书画的字迹还未干透，曾经一时兴起缠着父亲买的梨花摇椅也在一旁放着，还有母亲留下的那把琵琶，也在原处挂着。
这房间、这陈设，萧洛熙再熟悉不过，这是自己在汝阳的房间，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难道自己……重生了……？
而且还是在那可怕的一切都未发生之前？
萧洛熙一时间恍惚不已，看着面前面容清秀的弟弟如此关怀自己，突然想起上一世中被囚禁了七年之后，最后为了保护自己，在两军阵前被万箭穿心的弟弟。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辛酸悲苦还是兴奋喜悦，只觉那麻木多年的神经此刻又都恢复了细腻的感受，直接一把紧紧搂住弟弟，也不说话，任凭泪水朦胧了双眼，划过了脸颊，打湿了弟弟的衣衫。
萧玄朗只道是阿姐将要出嫁，心绪激动，便也紧紧地抱住阿姐。
毕竟，萧洛熙只比萧玄朗大上两岁，从小到大两人一直形影不离，旁人都笑别家姐弟都是天天吵闹，只有小玄朗，从小就是阿姐的跟屁虫。
但是阿姐今晚就要出嫁了，那萧玄朗虽然面上强挺，但是心中也是酸楚，虽然阿姐与那秦无竟从小便相识，两相爱慕，秦无竟娶阿姐也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此刻汝阳城被围，北有韩氏三万大军，南有秦氏五万大军，已是岌岌可危。
秦氏按理来说应该先帮汝阳解围，然后再行嫁娶之礼。此刻却临时要在这战乱之时仓促嫁娶，虽然乱世之中不甚重视礼节，但也显得有点像汝阳被迫嫁女、乞求联盟一般。
但是如今天下群雄争锋、局势危急，将阿姐送往秦氏也不无益处，毕竟秦氏占领淮南大片疆土，兵强马壮，阿姐去了在这乱世之中自是可保无虞。
因而此刻，玄朗也只是轻轻拍着阿姐的背，小声安慰道：“我知阿姐今日嫁人，心中难免不舍，但是嫁与秦无竟也是阿姐多年心愿，今日便可达成，阿姐应该欣喜才对。”
秦无竟！？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不禁让萧洛熙全身发颤，那胳膊竟一瞬间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背后也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上下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你说什么？”萧洛熙挣脱弟弟的怀抱，惊恐地抓住他的胳膊，无意间指甲竟已钳至肉里。
萧玄朗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出嫁啊，外面嫁妆早已准备妥当，那秦无竟就在汝阳城外五十里驻扎，父亲傍晚便会送你出城。阿姐，现今可以起来梳妆打扮了，林娘她们很快就送首饰，这喜服你非要早些穿上，看，现今躺在床上又睡一觉，都有些皱了。”萧玄朗揉着手腕，自顾自地说着。
萧洛熙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穿上了大红喜服，那红服之上绣着密密金线，极尽华贵。
但那赤红此刻在她眼里，却缓缓流动，变成了战火烽烟中肆意奔流的鲜血，那金线，也渐渐蠕动，纠缠盘绕，在眼前密密麻麻围成了困住她的囚笼。
她不禁觉得血液停滞，周身发冷。
……
在上一世中，萧洛熙人生命运的转折点，便是这场婚礼。
那秦无竟假意求娶，却将大婚当日的迎亲队伍全部用兵士伪装，趁着萧父送女城门大开的间隙，兵士齐齐将手中唢呐、花牌等一众迎亲物什换了兵刃。
秦无竟一身红袍，身跨玄黑宝马，一支金箭正中萧父心脏，萧洛熙眼睁睁看着父亲死于当场。
然后就是攻城、屠杀，大火在汝阳城整整烧了三天三夜，驻扎在汝阳城北的韩氏也来分了一杯羹，将汝阳城北之地尽数纳于掌中。
这一战，汝阳城破，两万守城将士被坑杀，十万民众被屠。萧玄朗被生擒，萧氏亲族婢仆二百余人在城墙之上被当众处死。
那几日天昏地暗，周围戾气之重让原本以腐肉为生的乌雀也不敢靠近，城中血流成河，汝水赤红半月。
最后，在萧洛熙的苦苦哀求之下，秦无竟打断了萧玄朗双腿，将两人囚禁。
毕竟，秦无竟心中也是有萧洛熙的位置的，后来他也曾想强行让萧洛熙在他身下承欢。而他和萧玄朗也曾有过短暂的情谊，此刻让姐弟二人苟且活着，已经是秦无竟对萧氏最大的慈悲了。
“父亲在哪里？快说，父亲在哪里？”萧洛熙嘶吼着摇着玄朗的肩膀，发了疯一般地问道。
“在……书房”，玄朗一时惊讶，结结巴巴地回答。
萧洛熙翻身下床，连鞋子也顾不得穿，匆忙地跑出卧房。只见外面太阳正在东方，此刻约莫是辰时到巳时之间。
好，一切还有机会。
既然上天给我再活一次的机会，我必将这一切都阻止！
萧洛熙一袭红衣在廊道里快步奔走，脑中快速想着破局之法。
秦氏兵五万在南，韩氏兵三万在北，高平王氏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应当有兵马三千在东，此时三方队伍驻扎在离城三十里处，汝阳城若不城破，尚有一战之机。若是城门坚守不住，便是累如危卵！
那秦无竟狼子野心，纵然自己不嫁，估计也会攻城，汝阳也是难保。萧洛熙在心中快速思忖，高平王氏不过见缝插针之辈，若不混战，相信也不会轻易来犯。
如今想要破局，看来只有……联合韩氏！
那林娘本要给洛熙送首饰，在廊道里却看见洛熙一身大红喜服分外好看，心中刚生出“我家洛熙容貌，不愧是这汝南之首”的骄傲想法，却看见洛熙竟未穿鞋子，一路沉思，快步往书房走去。
如今已是十二月末，天气寒凉，若是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因此林娘唤了一声“洛熙”，但见洛熙并无应答，便心中狐疑，但还是端着那凤冠朝洛熙卧房走去。
洛熙想着想着便已到书房之外，未曾叩门，直接闯入，却见萧父正与谋士商讨，但二人脸上都忧心忡忡。
“熙儿，你不去梳妆，怎这副模样闯进这里，为父正与你范伯父议事，你快快退下”，萧父虽然为女儿在人前无礼感到不满，但此刻却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只想让洛熙快些出去，自己急需与范绎将这突发的情况处理清楚。
“父亲，生死攸关之时，顾不得这些虚礼，还请父亲见谅”，洛熙直直走入，看见谋士范绎也在，“女儿此刻是有重要事情来与父亲商议，刚好范伯父也在，那便一同商讨。”
萧父看女儿来得匆忙又一脸凝重，加之刚刚和范绎也在商讨关于洛熙的事情，便点点头，示意洛熙继续说下去。
“秦无竟狼子野心，女儿嫁不得！”
萧父听得此言，内心微微一震，刚刚范绎匆匆赶来，就因安插在秦氏的细作传信过来，说秦氏在今晚怕是会对汝阳不利，但是今日便是婚期，因此才急忙与范绎共商破解之法。
“若是今晚父亲送我出城之际，秦无竟趁城开之时突袭，汝阳城怕是不保。如今高平王氏也虎视眈眈，想来分一杯羹。若是秦氏对汝阳不利，那王氏怕是也会一拥而上。”
“方今天下，郭旻举兵入洛阳挟持天子，大梁皇族杨氏一脉只剩一八岁小儿，早已有名无实、位同虚设。如今天下群雄争锋，也只有冀州韩氏、武昌秦氏、洛阳郭氏可堪问鼎，另有凉州谢氏、渭州卢氏、高平王氏有角逐之力，我汝阳萧氏早年东至彭城、兖州，西至南阳、新野，尚有一战之力。如今属地日侵月削，只剩部分汝水与淮水之地，不过弹丸。强撑不过三年五载，短则可能今日破城。”
洛熙说到最后，面色冷峻，加重语气，一字一顿。
那萧父被自己的亲女戳中心事，当下便觉后背汗涔涔的，连范绎听得也不禁胆寒，虽说洛熙所说句句属实，但是从一少女口中说出，更显得仿佛天下之人都已知道汝阳萧氏已无力抵抗，只能束手就擒。
“以我之见，最终赢家必是在韩氏与秦氏之中，而今秦氏蠢蠢欲动，父亲何不趁此机会，结好韩氏？女儿今日本要嫁予秦氏，但是父亲，女儿现在自请嫁予韩氏，若是父亲同意，趁现在时辰还来得及，请速派使者联系韩承琰。若他愿娶，女儿自是相嫁；若是不愿，女儿还是嫁与秦氏，但是父亲与弟弟，切莫相送，全力守城即可。事关汝阳安危，还请父亲早下决断。”
洛熙说到最后，一身红衣，朝萧父跪了下去。
这一跪，坚毅又决绝！
萧父慌忙拉起女儿，可此时，在旁一直认真听洛熙说话的谋士范绎，此刻却也突然一跪：“熙熙所言，句句在理。联姻韩氏，亦是在下心中所想，本来事出匆忙，在下还忧心熙熙不愿，而今连二八少女都明白之理，还望明公早作决断。”那范绎也是字字恳切。
萧父掌管汝阳，已有二十多年，但是此人文采有余，但对于杀伐之事却不果断。若是天下太平，在汝南当个高门才子还绰绰有余，但如今乱世之中，作为将领镇守一方，便处处显得捉襟见肘，否则也不会在这短短二十年中，将祖宗基业耗的所剩无几。
那萧父此刻既忧心汝阳安危，又舍不得女儿，只踌躇着说道：“那韩承琰对属地民众一向极好，在北地颇有声誉，但是于联盟之事却多不讲信义，早前雁门吕氏、上党孙氏也曾以联姻之法想要结好韩氏，但那韩氏娶了人家女儿却不肯做正室，最终还是占了雁门、上党之地，两家所嫁之女也暴病而死。”
“七年之前，他父亲母亲曾被围城，虽然我汝阳并未参与屠城，但却也参与围困；而你曾经，还受那秦无竟蛊惑，趁那韩承琰年少之时骗他虎符，也算间接导致其叔父惨死，他怎么可能不记恨你，你如今让我怎么舍得将你送去那虎狼之地……”
终究是爱女心切，萧父说着说着，竟忍不住流下眼泪：“都是为父不好，守不住先祖土地，如今连一双儿女也护佑不全……”
洛熙听罢，也是心中酸楚，虽然重生，但是还未曾感受这久违的亲情又要远离。但是……
等等！
吕氏、孙氏也曾想要联姻……在上一世中韩承琰应该未曾娶过妻妾，他一直痴心挂念着表妹何云袖！
难道这一世事情变得不一样了？自己想错了？
不对，刚刚范绎同意自己看法，说明秦无竟确实要对汝阳不利……
既然这点肯定，那其他小事就算有改变也无关大局。
这个韩承琰，她还是要嫁的！
“联姻求盟只是缓兵之计，那吕氏孙氏当时已属强弩之末，被攻占也是势之必然。而今我汝阳势弱，女儿今日求嫁，若是韩承琰同意，希望父亲能与之结好，他日也能免我一族祸事。我汝阳虽曾参与围困他父母之事，但乱世之中，大仇小怨，若是胸怀狭窄连这些都不能容纳，也做不得一方之主；至于曾经诱骗过他，倒也无妨，我知道他心中有女儿，女儿若嫁去，虽不敢奢求他好好待女儿，但是性命定然无虞，还请父亲放心。”
虽然骗虎符间接导致韩承琰叔父战死，但是洛熙记得上一世，韩承琰的父母，其实是被他的叔父设计杀害的，而且上一世韩承琰到死前才知道真相。因此洛熙觉得，骗虎符这件事情，自己是有周旋转圜的余地的。
洛熙记得，上一世，韩承琰对自己是动心了的，否则也不会轻易让她得到虎符。
也因此，决定赌一把。
赌他的怯懦，赌他的妇人之仁。
赌他上一世致命的缺点！
退一万步讲，就算赌输了，那又何妨？
总好过今晚屠城、七年囚禁、潦倒惨死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