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的晚风》矜日

1、第 1 章 昏暗的

　　昏暗的房间里，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姜音挣扎着起身接电话，她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喂”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不对劲，直至听见手机里上班、领导的字眼，她猛地清醒看向手机屏幕。
　　几点了？10点09分！上班迟到了！
　　姜音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冲向卫生间。
　　前一天晚上的宿醉，让她脑子还是懵的，甚至慌乱中脚还差点崴。但也顾不上这么多，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自己下楼打车到公司。
　　等她赶到公司，气都没喘匀地抓着她旁边的同事小声问，“张总问我了吗”
　　旁边一个保养很好的女同事拍拍她，让她坐在位置上缓缓，“问啦，我跟小耶说你一大早就去见客户谈事情了还没回来。”
　　姜音松了一大口气，好在公司没有强制打卡的习惯，同事们也挺好。
　　她看向另一边年轻的女生，大喘气说，“谢谢静姐，小耶，我太爱你们了，下次请你们喝奶茶。”
　　“小事儿”
　　静姐问她，“怎么迟到了，脸色还这么差哟”
　　姜音噎了一下，总不能说昨晚喝酒喝太多，哭着发酒疯吧，只好含糊应付着说昨晚看剧太晚。
　　她坐在位子上平复着心情，心里默默说着下一次再也不会在工作日喝酒。
　　可是一想到喝酒的原因，她的眼眶又不免发酸。
　　八年恋爱长跑，半个月前突然一下子断崖分手，无论她怎么挽回都没有回转的余地，这怎么能叫她释怀。
　　酸涩委屈再次涌上心头，心脏上像是住了一只刺猬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还没等她悲伤春秋多久，一个四十岁的女人走过来，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姜音。
　　“小姜，一会儿锐思公司的钟总他们过来谈合作，你也一起听一下。”
　　“好的，张总”
　　等到张总离开，旁边的静姐和小耶靠过来。
　　“听说没有，隔壁部门那个小苏又换新对象了。”
　　小耶拍了一下静姐，“不是新对象，那是她前男友”
　　“啊？”
　　姜音想起隔壁部门那个很可爱的女生，连忙凑过去，“就是之前那个老是给她送花送饭接上下班的那个前男友？”
　　小耶一脸没错的表情，一旁的静姐疑惑，“那上回开个机车的那个呢？”
　　“听他们部门说，那个机车男是小苏的朋友，小苏故意请来演戏的，就是为了刺激她前男友回心转意。”
　　静姐比两个人年纪都大不少，经历也比两人多，“哦哟，这些小年轻啊。”
　　“她前男友还真转头跟她复合了。”
　　小耶接着说，“她本来就很爱那个前男友，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吵架分手了，小苏觉得他不够爱她，这才想出这个新欢刺激法来的。”
　　姜音听得有些心里发毛，公司还是太小了，这种分手复合的事情没几天就传得到处都是。好在她分手的事情还没跟任何人说。
　　新欢刺激法？这么有用吗……
　　“小姜，锐思的客户到楼下了，先去会议室”
　　张总的声音打断她的思路，她急忙地拿起桌子上的资料去会议室。
　　等着客户到来的空隙，姜音翻开手上的资料临时抱佛脚。
　　锐思……科技……智能服务……江总……钟总……
　　钟延铭
　　姜音顿了一下，这个名字莫名透着几分熟悉，虽说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是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她想的那一个。
　　会议室门口的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可惜她站的位置在角落靠后，视野受限，只见着几个深色西装的人在寒暄握手，看不清全貌。
　　坐下后，姜音抬头朝着对面的客户全部扫了一眼，第一眼，那个熟悉的名字和桌子主位的男人对上了，第二眼，主位上神色冷淡的男人和自己印象中那个温柔的那个男生重叠在一起。
　　她错愕的眨眨眼，直到两个人的视线交汇，男人原本冷淡的脸上掠过一丝的惊讶，随即浅笑地望向她，姜音压下心头的波澜，也同样微笑着点头示意。
　　她低头记录着，可笔尖却在纸上胡乱的画着圈。
　　整场会议，姜音的心分为两半，一半勉强的跟上双方的洽谈另一半则沉进回忆里。
　　好在这场谈话没多久就结束，姜音终于不用再感受那空气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
　　回到工位坐下，静姐和小耶已经在聊别的事情了。
　　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回答两句。
　　手机突然弹出来信息，发信人让姜音有些意外，身体咻地一下坐直。
　　一班钟延铭：好久不见，姜音
　　一班钟延铭：我在你们公司楼下，方便下来喝杯咖啡吗。
　　姜音心脏怦怦跳，倒不是心动的，纯粹是紧张，高中同学久别重逢紧张尴尬的除了她也没几个。
　　要下楼见面吗？
　　她想了想，方才两人才在会议室见过面，直接拒绝的话显得有些生硬无情，何况还是合作的客户，万一下次再见面那反而更难堪。
　　犹豫再三，姜音还是下楼。她暗自深呼吸安慰自己，反正只是高中同学见面，没什么好尴尬的。
　　咖啡厅的角落里，钟延铭早已落座等待。
　　姜音走过去，钟延铭褪去冷淡疏离的气场，笑着看向她。
　　“好久不见了，姜音”
　　“好久不见”
　　两人坐下来，钟延铭把桌子上的菜单推到她面前，“喝点什么”
　　姜音心里一团乱麻，只好随手指了杯美式。
　　点完单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姜音率先，“钟总，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钟延铭一愣，轻笑道，“这么见外了吗，三年高中同学，你这么一称呼我反倒不习惯了。”
　　姜音干笑着没接话。
　　“别紧张，现在不是工作场合，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也没什么事，就是没想到能遇到你，挺惊喜的，请你来喝杯咖啡，叙叙旧。”
　　“确实，好多年了。”姜音紧张的情绪松了一些，还好只是叙旧。
　　“我还以为你会在南城工作，之前高中的时候你总说喜欢南城风景和气候。”
　　“计划赶不上变化，毕业之后有想过去南城，但是兜兜转转让我在这个东城。”
　　钟延铭眼里闪一丝疑问，但他仍笑着，“东城也挺好的。听说你高考后跟何凯一起考到了C大，C大是不是很漂亮”
　　何凯，半个月前刚跟她分手的前男友。
　　姜音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没有，我在C大，他在别的学校，C大确实很漂亮”
　　“那我记错了，你们俩现在应该还在一起吧，什么时候可以看见你俩的好消息，我可还记得他那一拳呢。”
　　他笑着问，可姜音却像是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闷得她发不出声音。
　　察觉到姜音的沉默和微微垂头，钟延铭意识不对劲，连忙道，“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姜音摇头，抬头对他抱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啊，当年那一拳。”
　　钟延铭松了口气“说什么对不起，这么见外。”
　　“那件事连累到你了。”
　　“没有的事，只是个小误会，算不上什么连累，要是再道歉，那我可真要计较了。”
　　姜音笑笑，“你当初考上了A大，就很少看见你的消息了，朋友圈也没在看见你的动态。”
　　“我在A大读完本科就直接出国读研，这两年才回来，因为太忙了都没时间更新社交媒体。”
　　姜音静静地听着，心下了然，原来是去国外了。
　　她低头瞥了眼手机，是工作上的事情。她匆忙起身致歉，“抱歉啊，我工作突然有事需要处理，没办法跟你喝咖啡了，我们下次有空再聊吧。”
　　钟延铭爽快点头，“好啊，那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
　　姜音点头答应。“行，那我先上去了，拜拜”
　　钟延铭看着她着急忙慌地进电梯。
　　姜音又一次极限回到工位，静姐见她的慌忙样忍不住打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偷偷去见情人被正宫抓到了呢。”
　　姜音键盘敲的飞起，哭丧着脸“姐，你就别笑我了，我就去楼下喝杯咖啡，突然想起老板的报表还没做呢”
　　“哟，那你快弄”
　　午饭时间，姜音和同事在吃饭，突然小耶戳着姜音的手臂，示意她抬头。
　　姜音收到信号抬头看，隔壁部门的小苏正挽着男朋友在远处的位置坐下。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没说话。
　　姜音忍不住又瞥了眼远处腻歪的小情侣，手里吃面的动作慢下来，想到了自己。
　　她和何凯高中就在一起，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吵过闹过也分手过，可不出三天两个人都会说开再次和好。
　　她们也曾经像她们一样地缠绵热恋，满心满眼都是彼此，可某个平常的周五，她照旧询问何凯晚餐吃什么，他就说了分手。
　　何凯说的话还历历在目：姜音，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人现在这样特没意思吗？每天不是吃什么就是喝什么的话题，很无聊。
　　这样的生活，你不嫌烦我都觉得腻了，我受够这样的生活，像一潭死水一样，一点激情都没有。
　　起初还以为不出三天两个人还会和好，可她苦等了一个又一个三天，还是没等来何凯主动挽回的消息。
　　她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会这样，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她甚至卑微地问何凯她做错了什么，只要不分手她都改。
　　可得到的只有何凯冷冷一句：改不了，我只是对这段感情累了。
　　八年恋爱，曾经说要娶她，对她好一辈子的人也是到了说累了、没意思的这一步。
　　所以，到最后谁都一样。
　　眼泪毫无预兆地盛满眼眶最后滴进碗里，小耶关心地问，“姜音，怎么了，怎么哭了？”
　　她咽下哽咽，强撑着开口“没有，面太辣了。”
　　夜晚最是容易多情伤感的时候，翻动着手机上曾经幸福的聊天记录，姜音还是不死心地给何凯发去信息。
　　姜：能不能再见一面。
　　何凯的信息好一会才发来
　　何：没必要，没什么好说的。
　　何：大家都是成年人，上一天班挺累的，别再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了。
　　姜音关掉手机，仅存的一点希望被这两句冷言冷语浇灭。
　　八年，高中到现在，这八年里她围着何凯转，在陌生的城市没有时间没有朋友，自始至终围着他打转，何凯就是她全部的归属感和方向。可如今，连这唯一的支柱也轰然离开。
　　巨大的孤独感和恐慌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忍不住在房间里又一次崩溃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