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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搂着看电视 宣誓主权 ...

  •   阳台上的安静被林墨的一声吆喝打破了。

      “我说你们两个,别在那儿吹风了!快进来!电视上有好东西!”

      顾清和叶晚对视一眼,转身走回屋里。客厅的电视机正开着,屏幕上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画面——一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女人,穿着闪亮的演出服,正在舞台上又唱又跳。她的舞姿充满力量感,歌声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台下观众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是谁?”顾清问。

      “河莉秀!”林墨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说,“韩国的变性艺人,来哈尔滨拍戏的。今天新闻都在播,说是下飞机的时候粉丝把机场通道都堵了。”

      顾清在沙发边缘坐下,看着屏幕上那个光彩照人的身影。河莉秀——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决定踏上这条路之后,他曾在网上搜索过相关的信息,知道她是韩国第一位公开变性的艺人,经历了多次手术,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最终站在了舞台中央,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但此刻,在哈尔滨这个他长大的城市,在父母家的客厅里,看到这个人的新闻,感觉完全不同。

      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放在茶几上,也忍不住看了一眼电视:“这个姑娘……哦不对,这个……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以前是男的,后来做了手术变成女的了。”林墨解释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哦……”母亲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目光一直停留在屏幕上,表情复杂。

      父亲坐在他那张老藤椅上,手里依然拿着那份报纸,但视线也不自觉地飘向了电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载歌载舞的身影,脸上的表情读不出是惊讶、困惑,还是别的什么。

      电视上,河莉秀正在接受采访。她的中文不太流利,但态度大方自然,对着镜头微笑着回答记者的问题。记者问她觉得哈尔滨怎么样,她说很冷,但很美,观众也很热情。记者又问她对未来的规划,她说希望能有更多机会在中国发展,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人了解和尊重 transgender 群体。

      这个词通过字幕打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顾清坐在沙发上,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微微发紧。他偷偷看了一眼父亲——父亲的视线依然停留在电视上,握着报纸的手指没有动,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叶晚注意到了顾清的紧张。她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伸出手,轻轻地、稳稳地搭在了顾清的肩膀上。不是那种刻意的、宣告主权的动作,而是一种很随意的、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的姿势——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轻轻落在顾清的肩头,像一只停泊的鸟。

      母亲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了叶晚那只手上。她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叶晚的表情——叶晚正看着电视,表情平静,仿佛这个动作再自然不过。母亲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地咬了一口。

      林墨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她看了看叶晚搂着顾清的手,又看了看母亲低头啃苹果的样子,又看了看父亲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的侧脸,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当前的局势。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挪了挪屁股,凑到母亲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搂住了母亲的肩膀。

      母亲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哎,姑娘你这是……”

      “阿姨,电视上这个人,你觉得她好看不?”林墨指着屏幕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母亲被她的话题带走了注意力,又看了看电视上的河莉秀,认真地评价了一句:“好看是好看,就是……看着有点怪。”

      “那是因为你第一次看。”林墨说,“多看几次就习惯了。你看她那个舞台范儿,多专业啊。而且人家敢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一点,就比很多人都强。”

      母亲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她只是又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地嚼着,目光在电视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父亲依然没有说话。但他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摘下了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电视上说,韩国的那个……演员,做手术的时候,吃了很多苦。”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顾清没有想到父亲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他坐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叶晚接过了话头,语气平稳而自然:“是的。变性手术很复杂,过程也很痛苦。但对她来说,那是值得的,因为她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父亲没有回应,只是又揉了揉眼睛,然后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拿起报纸,翻了一页。但他没有再去看报纸上的内容——他的目光落在报纸的上方,落在电视屏幕的方向,落在那个正在舞台上笑着唱歌的身影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得遭多大罪啊。”

      顾清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喉咙一紧。他听出了父亲话里的意思——不是反对,不是排斥,而是一种笨拙的、说不出口的担心。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叶晚已经替他回答了。

      “是会遭罪,”叶晚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但有人陪着,就会好很多。”

      她说完,搭在顾清肩上的手指,轻轻地、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

      母亲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苹果,没有吃,只是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载歌载舞的身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问了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要不要问的问题:“小清,你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顾清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不会变成她那样。我会变成我自己。”

      母亲没有回答。但她把那块一直没有吃的苹果,放进了嘴里,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里,看完了那整段关于河莉秀的新闻报道。没有人再说什么深刻的话。林墨偶尔插几句嘴,评论一下河莉秀的服装造型,说那套亮片裙设计得不错但腰线收得不够利落。母亲偶尔应和几句,说确实挺好看的。父亲一直沉默地坐在他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那份始终没有翻动的报纸。

      但顾清注意到,父亲没有换台。

      节目结束后,父亲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回卧室。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客厅,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吃面条行不行?”

      顾清愣了一下。“行。”

      父亲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了卧室。

      母亲也跟着站了起来,收拾茶几上的果盘。她经过顾清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伸出手,在顾清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什么也没说,然后端着果盘走进了厨房。

      林墨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她侧过头,小声对顾清说:“你爸刚才那句话,意思是——他接受了。”

      顾清没有说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点,感觉到叶晚的手依然搭在他的肩膀上,温暖而稳定。

      窗外,哈尔滨的夜色深沉而安静。远处松花江上的冰正在融化,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的声响。那是春天到来的声音,虽然缓慢,但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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