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关外》将刀

31、何青以的消息 子时将近，

　　子时将近，泸州街巷巡卫的脚步声淡了大半，只剩远处打更梆子声隔许久才遥遥一响。

　　楚宴倚着窄巷冰冷土墙凝神细听，片刻，巷口飘来一串细碎杂乱的脚步声，步伐仓促踉跄，全然不是镇魔司巡卫规整划一的步调。他右手瞬间扣紧裹布长枪的枪柄，身侧琉溪手腕微转，贴身短刃悄无声息滑至掌心，寒光敛在袖中，二人同时敛息戒备。

　　巷口人影一晃，何青以压低的喘息声伴着话音传过来：“是我，不必动手。”

　　他佝偻着腰冲进巷内，后背抵住墙面蹲下身，大口大口平复一路奔逃耗去的气力。一身浅青道袍下摆糊满黑黄泥水，半边脸颊蹭着一道灰痕，模样狼狈不堪，唯独一双圆眼亮得通透，藏着打探出关键线索的急切。

　　“寻到关押地点了。”他刻意压低音调，一字一句清晰道出内情，“叶文渊不在早已停业的云来茶楼，镇魔司将人囚在城南地牢。看守一共十二人，分三班轮值，每班四人昼夜不离。地牢入口藏在茶楼隔壁当铺后院，一口废弃枯井之下。”

　　稍稍匀顺呼吸，他继续细说院内见闻：“你放宽心，人尚且活着。我不敢靠近枯井深处，只躲在院墙死角听值守闲谈，说他连日受刑挨了棍棒，只是暂无性命之忧。叶家其余三十多口亲眷，分押在地牢隔壁几间囚牢，全都健在。”

　　楚宴听完静立沉默片刻，心底权衡暗藏凶险：“你翻进当铺院内探查了？”

　　“只在外墙窥看布局，没敢深入腹地。”何青以抬手从宽大道袍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符，缓缓展开，符面朱砂勾勒着繁复缠绕的穿墙纹路，“我早前在枯井外墙根贴好了这道穿墙符，效力维持至明晚子时，单次仅能容一人穿墙，机会仅此一回，用过便作废。”

　　“你身上同类符篆总计还有多少？”

　　“统共三张。穿墙符仅此独一张，余下两张是隐身符，单张只能遮蔽身形一炷香的时辰。潜入地牢必须依仗穿墙符，带出人之后，再靠隐身符遮掩行踪避开沿路值守。”何青以小心将符纸叠好收回袖中，语气凝重，“符篆耗尽便再无退路，今夜只能救出一人。”

　　楚宴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定下调子：“先救叶文渊。”

　　何青以闻言微微一怔：“叶家三十余口家眷，其余人便置之不理吗？”

　　“不会就此抛下。只是先将他父亲救出，我们才有筹谋搭救余下所有人的余地与线索。”楚宴直起身敲定全盘计划，“明日白日众人寻隐蔽处休整蛰伏，入夜之后再动手救人。”

　　何青以点头应下。三人贴着墙根顺着来时窄巷折返，一路避开零星巡卫，翻出城西城墙缺口。

　　城外矮坡茂密草丛里，叶无忧依旧蜷缩在原地苦苦等候。望见楚宴一行人现身，他猛地站起身，嘴唇反复翕动，满心想问的话死死堵在喉头，一句也没能吐露。

　　楚宴走到他身旁缓缓蹲下，轻声宽慰紧绷多日的少年：“你爹还活着，明晚我们潜入地牢，将他救出来。”

　　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稍稍落地，叶无忧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他抽出腰间那支尚未完工的竹笛攥在手心，目光落在凹凸不齐的笛孔上，沉默良久，才哑着嗓子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