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黑后，影帝下场了》烟灰缸里的烟灰

14、彩排事故 宋岚的回信

　　宋岚的回信还亮着。许闻舟把手机往唐小北面前推了半寸。

　　屏幕上方是盛星宣发组的通知，标题写着《逆光》双人试读素材录制：明早八点半，摄影棚签到，许闻舟和魏骁的名字挨在一起。唐小北读完宋岚那两行字，筷子还悬在饭盒上。

　　唐小北把筷子搁下：“那就别去了。我现在回他们，清芒根本没这回事。”

　　“先别回。”周砚把两条消息调到一处，“清芒说没安排。盛星只要记你一句没来，明天又得解释你拒的到底是哪一场。”

　　许闻舟放下筷子。盒饭只动了两口，米粒黏在纸盒边。他在宣发组原来的工作链里打字，问明早是不是清芒委托、素材供谁看、原片归谁管。写到“不参与录制是否等于放弃复审”时，他停了停，把“放弃”两个字留在了问题里。

　　唐小北凑过去看：“问这么多，他们肯定说你难配合。”

　　“难配合也得让他们说清，是哪一步。”许闻舟发出去，没把宋岚的整封回信丢进工作群。

　　练习室的计时屏跳到十七点二十八分。周砚把塑料椅归位，唐小北拎起凉饭和行程板。三人到楼下，宣发回了：盛星内部演员展示；项目复审以清芒正式通知为准。再往下只有一句“素材由公司统一审核发布”。许闻舟把屏幕往上划，又划回来。原片保管和“不录算什么”，都没答。

　　楼下等候区有人在给前台交钥匙。唐小北把回复转给周砚：“又是这个统一。”

　　梁曼另发来一条：明日按公司安排准时到场，不要影响棚内排期。许闻舟点开行程板，品牌补排格仍灰着，杂志外拍和商务短片也没动。

　　许闻舟在车里回：明早按时到场了解流程；录制及使用范围待现场书面确认。

　　“只写到场？”唐小北问。

　　“我能答应的，就这一项。”

　　周砚存下通知的发送时间。许闻舟在车上设了七点的闹钟，屏幕还停在八点半签到那一行。

　　到家时过了九点。许闻舟把充电线绕好塞进行程袋，在便签上写下两条已公开表演片段的时间码。下午那盒饭后来吃完了，空盒的盖子斜卡在垃圾桶上。

　　他打开江叙白的聊天页，打了几个字：明早我会去盛星棚，只看流程。不是清芒试读。

　　江叙白回得不快。许闻舟洗完杯子，手机才亮：知道。出来后给我发一条。

　　许闻舟靠着水池打字：你查岗？

　　江叙白发来一条语音，背景有人走动。他等那阵脚步声过去才说：“查你有没有把饭吃完。”

　　许闻舟看了一眼垃圾桶。盒盖里还沾着一粒米。他回：吃了。

　　“明天别空着胃进去。”江叙白说。

　　许闻舟没再回。他往上翻到今天下午发过的“沈泊那一页，我还会问”，指尖停在屏幕边。江叙白记得那只拧歪的瓶盖。可B2文件室里那行“替补承接”，还没解释。

　　他把闹钟往前拨了十分钟。关灯前又看了一眼聊天框，最下面是江叙白那句“明天别空着胃进去”。

　　第二天七点五十五分，盛星摄影棚的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靠着几根没拆封的黑色灯架，地上用胶带贴着进棚箭头。许闻舟踩过一段翘起的胶带，看见签到台上摆着两张纸。

　　第一张纸只记姓名、到场时间和签名。第二张叫《演员展示素材拍摄确认单》，页脚小字挤在一处，剪辑、宣发使用和后续宣传全在里面。签到员把两张并排推过来：“都签一下，里面要开灯了。”

　　唐小北拿过第二张，沿着行读到“公司可根据宣传需要使用”。她没提高嗓门，只问：“使用到哪里？原片谁能调？”

　　“统筹在里面，你们先签。”签到员看了眼门口排队的人，“我这儿只管到场。”

　　“先签你管的这张。”许闻舟在到场表写下名字，旁边记了八点零一分。他把第二张摊平，“这张拍完以后怎么用，我还没看明白。”

　　签到员收起笔帽，没再把第二张往前推。周砚把两份纸的标题和页脚日期记下来。

　　宣发统筹从棚里出来，耳机线挂在领口：“许老师，灯位已经在走。你们先进来沟通，流程晚点补。”

　　“可以谈走位。”许闻舟把确认单推回她面前，“正式录制等范围写清楚。”

　　统筹按了一下耳机，里面有人催灯位。她抬头：“后面还有一组，时间是真紧。”

　　“我八点零一到了。”许闻舟说。

　　棚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股热风带着灯架金属的味道涌出来。许闻舟先看见监视器边的场记牌。白纸黑字，贴着《逆光》。下面更小的一行，被镜头脚架挡住了。

　　棚里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假窗是灯打在墙上的。桌上放着牛皮纸信封。统筹递来一页《空信封》，九十秒：甲来取照片，乙递信封。许闻舟翻到页尾，没见《逆光》的角色名。

　　许闻舟核对两份练习段的版号。魏骁站在另一侧贴收音胶带，外套搭在椅背，手里攥着下午的行程条。两人在《雾灯》试镜时打过照面，昨天又在咖啡店门口碰过；魏骁这回先看了看桌上没签的确认单。

　　“我签的是我的那张。”魏骁说，“你那张，你自己看。”

　　“我没问你替谁签。”许闻舟把练习段放平，“清芒给你发试读通知了吗？”

　　魏骁摇头：“公司让我空出今天。片子能拍，我就拍。下午还有活。”

　　许闻舟没再问他的单子。他把场记牌看全了，下面那行小字写着“清芒复审双人对比”。

　　“这个谁定的？”他问场记。

　　场记正蹲着量桌腿的位置，顺着他的手抬头：“工作文件夹里就是这个名。待会儿换。”

　　“现在换吧。今天不是清芒复审。”

　　统筹过来，说那块牌只是内部认镜头，场记已经在写新纸。“先走位置，不收正式片。换牌不耽误说词。”

　　场记把写着“盛星演员展示”的新纸搁在监视器旁，胶带找不到了，叫人递一卷。摄影师在调B机的侧角，魏骁已经站到桌另一头，照着那一页纸默了一遍停顿。

　　许闻舟拿起牛皮纸信封。练习段写着“乙交出信封，甲抽出照片”。他捏了捏封口，没有拆。地上的白胶带从门边绕到桌角，走位只需让信封在两人之间过一次。

　　“主机先别开。”统筹冲摄影师说，“看脚印。走完再说。”

　　魏骁把行程条塞进口袋，站进假窗光里，先试了一次伸手的距离。刚才催时间的话他不提了。

　　许闻舟站在桌后，手指压住信封一角。导演喊走位，魏骁沿地上的白色胶带走来。他先看信封，没有看许闻舟。

　　“东西带来了？”

　　这句不在纸上。许闻舟把信封往前推了半寸，又收回来。

　　“你先说，你要哪张。”

　　魏骁这才看他：“上周你答应过的。”

　　纸页上没写“上周”。监视器边有人挪开椅子。许闻舟没回头，只把手从信封上移开。魏骁伸手，指尖擦过纸封的毛边。

　　信封轻得不对。他捏了捏，打开封口，里面什么也没有。

　　道具员站在灯后，照片还夹在她本子里。她张了张嘴。魏骁原定的“照片呢”没能说出口；他把信封翻过来抖了一下，仍盯着许闻舟。

　　许闻舟没有看道具员。他按住信封下沿，让它别从魏骁手里飘走，低声问：“你来拿的，是里面那张，还是这只信封？”

　　魏骁的目光从空封口移到他的手。半秒后，他把信封合上，拇指压住折痕：“你把两样都收回了？”

　　许闻舟没接。他把椅子往后挪，木脚刮过地面。魏骁握着信封，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桌沿。

　　“你总得留一件给我。”魏骁说。

　　“我留了。”许闻舟看着他捏封口的手，“你拆之前，它还算一件。”

　　魏骁低头看那只已经张开的口，嘴角的笑没了。他把信封推回桌面，却没松手：“现在呢？”

　　许闻舟把椅子停住，只用两根手指碰住信封另一端：“现在把话说清楚。”

　　监视器边的椅子不响了。统筹垂下手机，导演抬手示意继续。魏骁松开信封，退了一步，目光越过许闻舟，落在那面空墙上。许闻舟等着，手指仍压在纸边。

　　“那张照片，”魏骁说，“你看过吗？”

　　许闻舟还没答，唐小北在监视器旁朝周砚招手，指了指侧机。许闻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B机机身上亮着红点。按着信封的拇指被纸边蹭破一点皮，他这时才觉出疼。周砚叫了统筹一声，导演喊停。

　　道具员从灯后举起本子，照片还夹在里面：“我忘放了。”魏骁看了她一眼：“先留着，待会儿正式拍还要用。”她应了一声，低头去补道具。

　　许闻舟没等道具补好，指向侧机：“B机刚才在录？”

　　摄影助理回身检查，红点还亮着。他按停，翻看记录时间：“测试机位的时候开了，忘了关。主机没录。”他又查收音连接，“声音不确定全不全，得看文件。”

　　统筹走近一步：“只是走位片，先别动卡，核一下。”

　　摄影助理把退出一半的卡推回卡槽。监视器旁的新纸还压在胶带卷底下，旧场记牌正对着B机的侧角。魏骁也看见了。

　　刚才那一分钟，没人喊过正式开机。

　　素材列表在监视器上拉开。B机的测试文件排在最后，机位编号B02，文件尾号417，生成时间八点五十七分，片长一分零八秒。缩略图里，魏骁站在桌前，许闻舟的一只手压着牛皮纸信封。画角边缘，场记牌的“清芒复审双人对比”几个字没有糊掉。

　　唐小北在监视器前记下编号、时间和片长。周砚问原片会不会同步进内部盘。摄影助理说技术组通常当天入库，谁能调，要问宣发。

　　“这是机位测试，”统筹说，“不会往外发。”

　　“既然是测试片，”许闻舟说，“别给它叫清芒复审，也别先剪。”

　　统筹看向缩略图里的场记牌：“改名得找负责人。现在没人剪。”

　　“那就先标走位测试，使用范围未确认。”许闻舟说，“剪辑、外发、送项目，都先停。”

　　摄影助理说卡里原片暂时不能删，还得核设备记录。许闻舟看了一眼编号417：“你们照流程核。我只问，它会按什么名字入库？”

　　魏骁在另一边摘下收音贴：“我也在里面。”

　　“所以你也该知道它叫什么。”许闻舟说。

　　魏骁盯着监视器对统筹说：“我签的是演员展示。片名要是挂清芒复审，后面有人问我，我怎么答？”

　　统筹的耳机又响。她听了几句，说梁曼在上来。周砚让唐小北拍下旧牌和新写的那张纸；两张纸上的字都要拍全。

　　梁曼进棚时，魏骁的单人机位已经在重新布灯。她没问那段戏演得怎样，先看了一眼桌角的确认单：“今天还能拍完吗？”

　　统筹把误录说了一遍，漏掉了旧场记牌。许闻舟等她说完，才补：“B机测试片里有错误标签。我们刚才走位时说好不收正式片，我还没确认这张拍摄单。”

　　梁曼把单子拿起来，指着使用条款：“艺人展示一直按这个走。你人都到了，现在又要卡在哪一步？”

　　“等你们把这是给谁拍的写清楚。”

　　“昨天工作群不是说了内部展示？”

　　“说了。”许闻舟把宋岚的回信递给她，只露出那两行，“清芒没安排这场双人试读。你们说内部展示，我来了。可牌上写复审，B机拍进去了。”

　　梁曼看完，把手机推还给他，叫统筹换牌：“今天的宣传窗口不是为了讨论一块纸板。”

　　“那块纸板在片子里。”魏骁从一旁开口。他已经换好单人拍摄的衣服，说完便拿自己的台本去了机位，没有再掺和许闻舟那份单子。

　　梁曼收住话，望向许闻舟：“你要什么？”

　　许闻舟指了指签到表：“我八点零一到了。走位前你们说不收正式片，B机那段先别剪、别往外发，也别送清芒。要拍我的正式镜头，把用途和发布范围写到单子上。”

　　灯架从他们身后推过，轮子碾上胶带接缝，哒地响了一声。梁曼看了眼表，统筹在旁边低声报下一组的进棚时间。

　　“测试片暂不外发，我让统筹写邮件。”梁曼把单子放回桌角，“原片归技术组管。这张确认单现在改不了。”

　　“那我的正式录制今天先不做。”

　　梁曼抬眼：“你想好。魏骁的镜头会先拍。”

　　“他签了他的，照拍。”许闻舟说，“我没缺席。清芒的正式复审，等清芒通知。今天这张，我不签。”

　　梁曼让统筹在原工作链发来邮件。许闻舟先看到“已到场”，再看到“盛星内部演员展示，不构成清芒正式复审”；末尾写B机走位测试片暂不外发，后续使用待确认。谁能调原片，邮件里没有。他把这一处指给唐小北看，回复“收到以上记录”，没有签拍摄单。

　　周砚在一旁看着他按发送：“这个窗口没了。”

　　“我知道。”许闻舟收起手机。

　　身后拍板声响起。魏骁第一句说到一半，导演叫停，接着又开了一条。许闻舟在棚门边停了两秒，拇指上被信封毛边划出的细红线还在。唐小北把行程袋递给他，他接过来，出了棚。

　　棚外走廊的空调比里面冷。唐小北把八点零一分的签到时间记回行程板，另一只手还在核刚收到的邮件。周砚站在电梯口，给他们留出一点地方说话。

　　许闻舟先给江叙白发：出来了。

　　江叙白回：嗯。早饭补上。

　　他早上只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水。许闻舟回了个“好”，把那瓶还没开封的水塞回包里。

　　唐小北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盛星内部工作群里跳出自动通知：B机测试素材已入库，状态“内部待审核”。她把手机横过来，指给周砚看：“尾号417，是刚才那个吧？”

　　周砚翻开记录：八点五十七分，一分零八秒，B02，尾号417。

　　“他们不是说暂不外发吗？”唐小北问。

　　“还没往外发。”许闻舟把那封邮件和入库通知放在同一屏。邮件写“暂不外发”，通知写“内部待审核”。他看向下一行文件名。

　　“先问是谁给它起的名。”

　　他沿昨晚那条宣发工作链发问：B02尾号417是谁命名的？能否更正并留修改记录？这段是否安排递送清芒？消息发出去，统筹的头像没有亮。

　　电梯到了，有人推着空灯架出来。唐小北侧身让路，手机还停在入库通知上。许闻舟看见自己的名字和魏骁的名字挨在一起。那张已经换掉的旧场记牌，仍留在文件名里。

　　内部待审核。

　　文件名：清芒复审对比_许闻舟_魏骁_B机测试_v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