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茵知

1、开学 【第一章

　　【第一章】

　　2010年9月1日，A市一中。

　　高二理科三班，最好的理科班之一。温槐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教室里有四十五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找了第四排靠墙的位置坐下，靠窗，安静。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着。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把耳机线从校服领口里塞进去，绕了一圈才伸出来。温槐没有看任何人，把课本翻开，笔尖停在扉页上方。

　　老师走进来了。三十多岁，穿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深色衬衫，袖口卷了两圈。

　　“我姓陈，带物理，也是你们班主任。”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高二了，我不说太多虚的。你们能坐在这里，说明底子不差。但高二的难度和高一不一样，掉下去的人每年都有。”

　　他扫了一圈教室：“作业按时交，课上不要睡觉。做不到的自己想办法，不要让我来找你。”

　　然后他拿起名册：“分座位。”

　　“温槐。”她站起来，走到第四排靠墙的位置坐下。

　　“陈航。”一个男生从后排站起来，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站住了。他没有走过来。

　　陈老师低头看着名册：“陈航，你坐那边。”

　　“老师，我不想坐那边。”声音不大，但够让前面几排听见。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温槐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书上。

　　陈老师顿了一下：“那你先站着。”

　　“老师，我坐前面吧。”声音从教室后排传过来，不高不低。

　　有人站起来，往过道这边走。陈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沈慕？”

　　“嗯，我坐她旁边。”

　　他走过来，拉开温槐旁边那张椅子，坐下来，把书包放到了桌面上。温槐没有转头看他，只看到他把课本一本一本拿出来放好。一本物理竞赛书的封面朝上，书页间夹着一截打印纸的边缘。

　　老师继续念名字。没有人再提刚才的事。

　　等所有人都坐定了，陈老师拍了拍讲台：“安排几件事。第一，今天上午打扫教室。第二，下午去图书馆领教材。第三，值日表贴在后门。”

　　陆续有人站起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响成一片。温槐把自己的椅子翻到桌面上，拿起抹布去擦桌子了。

　　她擦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从她旁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后排有人喊了一声：“沈慕，走，我们去把窗子擦一下。”温槐没有抬头，继续擦桌面。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她。她只知道他走过去的时候，那阵脚步在她桌边慢了一拍，没有停。

　　下午她分到了307宿舍。

　　四人间，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女生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听到门响抬起头来：“你是新来的？我叫程橙。”

　　温槐说：“温槐。”

　　程橙点了点头：“你的床在下铺，柜子靠窗那边。”

　　温槐刚放下书包，门又被推开了。两个女生一起走进来，走在前面那个扎着高马尾，目光在温槐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转向程橙：“你分到307了？太好了。我叫周蔓。”另一个女生跟在后面笑了一下：“程橙，咱们又是一个宿舍了。我叫刘倩。”

　　温槐低着头，把课本从书包里一本一本拿出来，没有抬头。她听到那两个人已经在程橙那边坐下了，有人笑，有人问“你下午去不去领书”，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扇合上的门。

　　窗外的天还没全黑，路灯已经亮了，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细细的亮痕。

　　过了一会儿，程橙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温槐，你下午去领书吗？”

　　温槐顿了一下：“去。”

　　“那一起吧，我也去。”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程橙你人真好。”语气不太像是夸。程橙没有接话。温槐也没有抬头。

　　她坐在那里，把那支缠着胶带的笔放回了笔袋里，等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的光在窗帘缝里晃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树的轮廓。下午她擦桌子的时候，有一阵脚步在她桌边慢了一拍。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看她。她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在想那件事，像把一页还没读完的书页折了一个角，放在那里，不急着翻，也没打算合上。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