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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面目 “请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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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头脑天旋地转,一阵强过一阵的耳鸣在耳畔嗡嗡作响,江潮听不清江显达的言语,只从他不停张合的口和愤怒到脖颈都泛红的神情,窥得出不是什么好话。
奇异的,江潮心中竟没有丝毫波澜,思绪拐了个岔,轻飘飘地飞至远处。
他愣愣地想着,原来这才是赖文杰的后招。
“你冲孩子动手算什么?!”朱秀云三两步上前阻拦,“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江显达本也是怒极攻心,想也没想一巴掌甩过去后,看着江潮低垂着头不言不语的模样,隐隐有些愧疚。
但朱秀云这一劝,反而让江显达更为怒火中烧,“好好说?你看他做出来的事是能好好说的样子吗?”
“我是短他吃了还是缺他穿了,一路供他上学,结果你看看,他做出来都是什么事?!不好好读书,反而一天天地不上课,做这种骗人钱的事情!!”
江潮突然抬起头,一字一顿道:“我从没有骗过谁,我付出劳动换取报酬,天经地义。”
“你还敢顶嘴?!是有谁让你出去赚钱吗,我的面子都让你丢完了,家里再穷还不至于让你做这种事,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成——”
江显达见江潮还不认错,作势要打,却被朱秀云一把抓住手臂。
“你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朱秀云冷然呵道,双眼直直盯着江显达,眼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整个大厅一派安静,不在意时不明显,现在江父冷静下来,才注意到四周皆是异样探究的眼光。
江显达这才反应过来他的一番举动都成了别人眼中的猴戏,平时最好面子的他,顿时脸色铁青,举起的手收也不是打也不是,就这么尴尬地僵在半空。
朱秀云却毫不退让。
早年江显达做生意,事业稍有小成,便自命不凡轻信于人,被合伙人骗了钱卷了款项跑了。在江显达整天喝得醉醺醺以酒度日时,是朱秀云内外兼顾,撑起了这个家。
江显达单以为朱秀云是真心爱他,即使他再落魄,再穷困潦倒也对他不离不弃,便放了权仍凭朱秀云操持。
可谁知朱秀云一朝掌权,便雷厉风行铁血手段清洗了一批中高层管理,重列规章制度模明晰奖惩,让公司回归正轨。
这些年把持了几个重量级合作商资源的朱秀云愈发不可撼动,留给江显达的不过是些股份分红。已然没有什么决策权,面对愈发强势的朱秀云,显得更加气短。
江显达缓缓放下了手。
“教育孩子还是要采用正确的方式,我们这边目前看下来,江潮同学没什么问题,与电信诈骗的关系不大,但是还需进一步调查。这样,您二位是先把孩子带回去?还是让他回集训队?”周晴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场闹剧没有在她眼前发生一样。
朱秀云颔首,同周晴客套两句,忽而道:“老人突然生病,想先请几天假带孩子回去一趟,您看——”
周晴:“当然没问题,这样,我给闻教练说一声,后续有事情再联系您。”
低着头沉默站在一旁的江潮忽然望向朱秀云。
生病?是谁生病?朱秀云早年丧父中年丧母,江家还在世的直系的长辈只剩江显达母亲一人。
难不成是……
自出了办公室,江显达便冷着脸大步离去,远远把他们甩在身后。
朱秀云依旧步履从容,江潮默不吭声地跟着她,听她打电话询问闻霁川详情,中途还处理了两件工作上的急事。
忽然,朱秀云停住脚步,向校内超市走去,不一会她提着一袋冰冻的矿泉水出来,从中取了一瓶递给江潮。
“冰敷一下。”
“今天的事应该是误会,别往心里去。”朱秀云说着皱了皱眉,神情分明不相信,但还是降低,安抚江潮,“有事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江潮点点头,“嗯。”
“你奶奶下午不小心摔倒了,人在医院还昏迷,你爸爸本来打算接上承宇和你,半路接到电话听到这事,情绪过激,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好。”
江潮应了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手中一直在拨弄着手机侧边按钮。
滴滴——
两声鸣笛响起,车在路旁已等候多时。
江潮与朱秀云上了车,司机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驶了出去。
江潮越过两眼通红肿胀的江承宇,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窗外景象迅速向后飞驰,没入一片漆黑。
咔嗒——
江显达点了根烟,顷刻间刺鼻的尼古丁气味充斥整个车厢。
“熄了。”
江显达无动于衷,反而又点燃一支。
“爸,”江承宇皱了皱鼻,“你能少抽点吗?”
“我说,把烟熄了。”
朱秀云再次重复一遍。
江显达不理不睬,看着江承宇通红的眼眶:“哭什么哭?你奶奶身体好着呢,用不着你哭。”
江潮神情漠然,坐在最后,一边重复看着开机动画亮起又熄灭,直到再怎么用力摁开机键都没有反应。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玩手机——”
江显达手臂一展,径直从江潮手中抽走手机,连带点燃的烟一同抛出窗外。
汽车极速飞驰时破开的风呼啦灌入车厢,顷刻间,摔在地面的手机便四散炸成碎片,随即被远远甩在身后。
“你疯了?!这可是高速!!”
朱秀云惊呼,随即狠狠一巴掌甩在江显达脸上,咬呀道:“你不想活可以自己去死——”
江显达反而笑了,“我死也要拉上你做垫背的。”
*
嘟嘟——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音筒中传来的阵阵的忙音,让徐观的本就不安的心沉了沉。
“怎么样,打通了吗?”王子尧急急望着徐观的手机,同样坐在一旁的乔怡面上也显出几分心焦。
徐观缓缓摇了摇头。
“等等!闻教回我消息了——”
刹那间,徐观和王子尧的视线都投向了乔怡。
手机屏幕发出微微光亮,映照出乔怡微皱的眉,“他说,江潮请假了!”
“请假三天,回L市探亲——”
*
L市第一人民医院。
病房内,心电监护屏幕持续绘出起伏的波形。
滴答、滴答——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被雪白的墙壁、床铺一衬,显得愈发干瘦黝黑,像是皱巴巴的蜷曲枯焦的叶。
房门被匆匆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问道:“是5床的家属吗?”
江显达急忙转身,“是,是!”
“病人正在休息,探护不要发出声音。家属出来一下。”
值班医生声音不高,略略沙哑,“老太太是头部摔伤导致的硬膜下血肿,不过好在是慢性,常规钻孔引流手术效果最好。”
“近期最好有家属陪护,患者比较年纪大了,身体器官都有不同程度的衰竭,需要细致照料。”
江显达一叠声地应好,又说花多少钱无所谓,一定要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医生反复承诺安抚,才稳定了他的情绪。
眼见时间不早了,朱秀云和江显达留下来陪护,把江潮江承宇都赶回去休息。
回去的路上,江承宇这都格外沉默,盯着窗外一言不发,江潮只当他是担忧自小照顾他的奶奶。
下了车,已是深夜,漆黑一片,前面都是乡间小路,穿过排排坐落的房屋,倒数第二排,最靠农田的那间院子,便是江承宇奶奶的住址。
江显达草根出身,传到他手上的不过是三间屋子,五亩薄田。打拼多年赚了钱,要接母亲来城里享福,可老太太却嫌城里不够敞亮,除了隔三岔五去看看她孙子,便一心守着乡下老宅。
两人打着手电,在夜色中一脚深一脚浅走到了门前,凑近了才发现大门是半掩的,没有完全闭合。
一进门,左手边就是厨房,门口的台阶上一片狼籍,碎成片的碗碟散落一地,门槛上还躺着几块肉,冰冻的水分在夏日的高温中消解只留下一滩深色的印记。
几只苍蝇围着血红色的生肉上下打转,微微的腐臭味从空中传来。
江潮和江承宇见到这幅场景俱是一愣,听说老太太是下午在家中不小心摔倒的,想必就是在这里了。
江承宇一声不坑地取了扫把来,将满地的碎瓷片和肉块都清理干净,用湿布拖了地之后再擦干,像是确保之后不会有在此被滑倒一样。
突然,江承宇出声,“奶奶会没事的。”
江潮不知该说什么,虽然他和老太太没什么感情,但见他江承宇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好在此刻伤人,便顺着他的话应了声。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医院。”
江潮随口一句,便向前走,江承宇却站在原地定定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才听到一声“嗯”消散在空中。
穿过院落走进屋内,江潮看着收拾崭新的房间不由一怔,他走上前,翻了翻床铺,发现就连床单被罩都重新换洗过,没有一丝灰尘。
江家老宅都是老太太一个人住,其他房间要么上锁要么闲置,除了逢年过节,江潮和江承宇的房间根本不会被收拾出来。
可如今这幅样子,倒像是知道他们会回来似的。
江潮环顾四周,推开门向外走,却迎面撞上江承宇。
嗵得一声,有物坠地。
江潮和江承宇同时往地面看去——一部手机正躺在地上。
江承宇迅速捡起塞给江潮。
“哥,这是我的备用机,你先拿着用吧。”
“充电器也在这了。”
江承宇说完就走,步伐匆匆,像是很不适应这样的示好。
江潮拿着手中的老款手机,看也没看,长按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