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泥沼 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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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在查他们啊——”
江承宇盯着屏幕，喃喃道。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江承宇放在江潮房间中的摄像头拍摄的内容。
江承宇点击暂停，将画面放大。
只见江潮打开的文档中列着几个名字，下方还配上图表分析。
江承宇一字一顿地将文档上的名字念了出来，“赖文杰、吴泰，这又是谁呢？”
江承宇歪了歪头，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聊天框，将这几个人的名字输了进去，不一会，对面就有了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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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做，就做彻底。”
“我翻了所有往年举报成功的案例，发现有检举人出面当场指认时，一般都能判。”
徐观俯身，双手撑着桌沿，对靠着窗向外看的江潮说。
“检举人……”江潮在唇间咀嚼着这个词，思绪顺势展开。
“我去行吗？”江潮问道，“用那通录音？”
徐观摇摇头，“录音只能算是威胁，在没有实质的作弊事件发生前，这不能算证据。”
江潮一手撑着下颌，手指摩挲侧脸，思索着，“赖文杰想要前三，吴泰想要加分。我这次占了第一，又举报了他们作弊。这是根本冲突，不可能和解。”
“可他们昨天匆匆围堵我，一没能拿拳头打服我，二没威胁到我帮他们作弊，这样着急忙慌，毫无把握，暴露的风险倒是极大，反而像是——”
“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
江潮和徐观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这句话。
江潮缓缓道，“我猜，是帮他们作弊的人出问题了。”
但会是谁在帮他们作弊？
徐观忽然道，“从他们周围人查起。”
“赖文杰初中就有校园霸凌同学的前科，这种用暴力手段开路的人，长大后就算会收敛，但也改不了太多。顶多是威逼的手段再加上利诱。”
“但他们这种手段的作用范围，只限于同龄人中的弱势群体。对于成人，他没能力和资本。”
“同龄人……”江潮喃喃道。
忽然，江潮几步走到桌前，迅速打开电脑，翻看起薛威收集到的资料——这一部分是历次考试成绩的年级大榜的图片，一部分是偷偷从教师电脑上拷贝的年级所有人的答题卡。
江潮手指翻飞，在一行行记录中筛选检索。
同校区、同年级、同班级、成绩波动差异……
江潮飞快地缩小范围，屏幕上的名字大片大片变成灰色，亮着的寥寥无几。
“找到了——”
江潮蓦然站起，冲徐观道，“是曾千雪——”
*
“曾千雪？”乔怡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淡淡道：“嗯，我认识，高一的同学，怎么了？”
电话那头王子尧的声音影影绰绰传来，乔怡听着他说到一半，霍然起身，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你们有证据吗？空口无凭，凭什么说曾千雪在帮别人作弊！”
王子尧说了什么。
乔怡不怒反笑，“就凭几次考试她失误，别人考得好，所以就是她在作弊？”
乔怡猛地挂断了电话，心乱如麻，翻来翻去地想方才的通话。
曾千雪……作弊……
这怎么可能呢？
嗡嗡——
乔怡手机震动两下，她不想去看，索性就置之不理。
嗡嗡——
消息提示音不停，乔怡最终还是按耐不住。
王子尧大段大段的文字后，还跟着一份文档——那是江潮从浩如烟海的答卷翻出来的佐证，桩桩件件都写得一清二楚。
尽管乔怡再怎么质疑，看过之后，也信了三分。
乔怡独自坐了半晌，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为什么他的成绩突然好起来了，为什么你又会一次次的发挥失常，我早该想到的。”
乔怡还记得那天，第一次见曾千雪的那天。
直逼四十度的温度，只要站在外面就有种要被晒化的感觉。乔怡背着大包小包，顶着炎炎烈日，来到高中的新寝室。
甫一入内，空调吹出的凉风便消解浑身燥热，她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清丽的高挑女孩站在寝室中间。
一杯散发着丝丝凉意的冰饮被递到了面前。
“喝吗？我妈妈酿的梅子露，加了冰，很甜的。”曾千雪看着被晒得脸颊潮红的乔怡，浅浅笑了下。
乔怡愣了下，头脑还没反应，手便已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谢谢……”
曾千雪笑得越发深了。
或许是梅子露太好喝，又或许是曾千雪的笑太甜，她们一见如故，无话不说。
时钟滴答，时光流淌。
眼见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十分钟，按捺不住不住的乔怡偷偷戳了戳坐在她前方的曾千雪。
像是对暗号般，曾千雪身体微微后仰，刚好能听到乔怡前探时用气音问的一句，“走不走？”
曾千雪低声道：“走！”
教务主任几乎不会留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但两个出逃的女孩还是鬼鬼祟祟从教室后门探出头，观察一番，确定安全后才一路从楼道飞奔逃离。
夜晚的校园寂静无声，月光清凉如水。两人前后脚跑出教学楼，抄近路横穿操场时，彼此相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操场草坪上新长出的嫩芽，茸茸密密，挠在脚踝上，怪痒的。
“阿雪，你最近有点不对劲。”乔怡跨坐在曾千雪前桌的椅子上，双臂交叠，放在她桌上，极认真极严肃地说。
“啊？有吗？”
“还装傻，你最近动不动走神，上课还总是回头看，我发现好几回了！”
“快快如实交代，是不是有人打你主意，不说我就刷空你的饭卡！”乔怡从曾千雪的笔袋上掏出校园卡，威胁似的在她面前晃晃。
曾千雪笑着看了眼她，不言不语，接着埋头写题。
“哎呀，别吊我胃口了，你说嘛——”乔怡拖长了调子，拉着曾千雪的手臂摇晃着耍无赖。
“好好好，我说还不行吗？”曾千雪无奈，只得放下手中的笔，左右看了眼，身体前倾，脸颊飞红，一手遮掩，一边压低了声音缓缓吐出了一个人名。
赖、文、杰，三字如雷贯耳，乔怡几乎不敢相信，她表情空白地看了眼曾千雪。
乔怡犹豫再三还是拦下了曾千雪。
“我是认真的，”乔怡紧紧盯着曾千雪的眼，“当时他带着一伙人把一个人同学堵在厕所霸凌殴打，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肯定就是他没错！”
曾千雪仍将信将疑，“好啦，别太担心，我又不笨，真有什么会看不出来吗？”
乔怡抓着曾千雪的肩膀，见她没往心上去，又急又恼：“你到底信不信我？”
“好好好，我信你还不行吗？”
“真的？”
“真的。难不成我还为了他不要你？”曾千雪促狭地冲乔怡笑笑。
曾千雪随手接起电话，忽然步子顿住，脸色煞白，“在哪？好，我马上来——”
话语一毕，她便冲出门外，穿着拖鞋，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一件。
乔怡是后来才知道的。
曾千雪在学校从来不说起她的家，乔怡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原来她的爸爸重病去世，掏空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一笔外债，妈妈要打很多份工，也因此积劳成疾。
也许当时的赖文杰是真的值得感激，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晕倒的曾千雪母亲，叫救护车联系医院，可能失去了父亲的曾千雪就要紧接着失去母亲。
乔怡想，如果换做是她，身处其中也难以维持清明，不为此目眩神迷。
仿佛压在身上的沉甸甸的大山被搬离，忽然间，身上霍然轻松，就这样，问题就被解决了？
曾千雪仿佛一脚踩进轻飘飘的棉花中，周围人的欣喜与悲伤仿佛与她厚厚地隔了一层，看不真切。
她应该高兴吗？
妈妈的病解决了，家里的欠债有着落了，一切都皆大欢喜，她应该高兴才是。
眼前的英俊的男生牵起她的手，温柔款款的安慰、承诺、关心。
曾经如岩壁般陡峭曲折，漫长到仰起头看，都到看不到尽头的攀登途径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康庄大道，那样平坦，那样宽阔，仿佛踏上去后，迎接她的就是无忧无虑的未来。
曾千雪向后退了一步，赖文杰向前，尘世的喧嚣冲破隔膜，再次涌入她身体。曾千雪听到赖文杰的轻言细语的询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曾千雪摇摇头，方才如同幻境的一幕，“没有。”
应该高兴才对，她对自己说。
啪！
一张答题卡被拍在了曾千雪的桌子上，乔怡指着最后的附加题处的空白问道，“这题你怎么没写？”
曾千雪抬头看了眼，抿了抿唇，“时间太赶了，没来得及写。”
“是来不及，还是你根本就没想着做？”
“……”
乔怡伸手比了个四，“你已经有四次没去数学辅导了，老高还让我问你到底去不去。”
——乔怡所在的一中，每周末都有学校办的辅导补习，学生可以按需选择。而老高作为是整个高中最好的数学老师，他的课场场爆满，曾千雪和乔怡从高一开始就次次不落地去上。直到最近。
“最近有些忙，就不去了，拜托帮我向高老师带句话。”
乔怡气得晕头转向，一针见血道：“忙？忙什么？忙着照顾赖文杰的心情，忙着给他辅导，那你呢？你有抽出哪怕一点时间管管你自己吗？我直说了，以你现在的状态，要考M大，基本不可能。”
像是被乔怡的话刺到，曾千雪头也不抬，“考不上就考不上，都是我自己的事。”
乔怡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考不上就考不上？！说好一起去M大的，你怎么能这样！”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你现在选！”
曾千雪不再抬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泥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