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朝朝岁

11、牵手 夜晚回忆录

　　原以为两人很快就能再见一次面，没想到贺宴安说他在英国。

　　明秋摇摇头，遗憾，实在是太遗憾了。

　　这股劲头不趁现在见面说出来，过了这一阵，可能就没那么热忱了。

　　她在家待了两天，把所有的稿件重新整理了一遍，发现了一些以前记录下来的灵感，串在一起，可以写一个长篇的传记故事，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夜晚回忆录》。

　　把这个提议告诉姜米，她很开心，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明小秋！我就说你可以的吧！写，快写！这半年我就先帮你预热，争取年底给我写到十万字！”

　　姜米的声音很激动，仿佛已经看见了美好的前景。

　　明秋揉了揉耳朵，刚才没预料到她的反应，靠的近了点。

　　她一边给阳台上的植物浇水，一边开口：“好，这个月的稿子我这两个周会尽快完成，然后就要专心准备那本书了，可能会很少联系你了哦。”

　　“没事！小秋你就放手去干，昨天老板给我涨工资了，让我以后和主编平起平坐，你说是不是他不满意陈青寒的能力呀？”

　　“Mimi，有钱赚就好了呀，我没见过你口中的老板，可听你的描述，他才是背后控制公司的人，你别被影响了。”

　　明秋觉得有些奇怪，这老板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好的！”

　　十月中下旬，北京秋意正浓，明秋放弃了在家写作，带着本子出了门。

　　墨绿色的大衣随意地垂在自行车两侧，遮光的墨镜被她推到头顶，成了新的时尚单品，纯白的高领毛衣挡住脖子，裸露在外的手有些寒冷，但还好，可以继续坚持。

　　明秋蹬着车子穿过一条又一条胡同，遇到自己中意的地方就停下来，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记录最好的样子。

　　落日西斜，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迎着金黄色的光往里走，远远地看见那个自行车边认真写画的女人。

　　他停下脚步，没有急着往前走，用手机定格住这一瞬间的光景，发在工作号的朋友圈中。

　　走近，女人的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画在纸上的力道却控制得很好。

　　太阳落山，温度正在缓慢下降，贺宴安走到她面前，确定她可以注意到自己。

　　“明秋。”

　　他开口叫了一声。

　　女人抬起头，手里的笔还停在纸上，眼里逐渐生出惊喜，视线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个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快坐下。”

　　明秋收拢起铺在椅子上的衣服，给他让了一点位置。

　　这两个周她忙着写作和采风，没怎么找他聊天，没想到人直接出现在眼前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下子从夏天步入了深秋。

　　贺宴安指了指她本子上的画，说：“我看见你发的照片了，过来赌一下今天你还会不会在这里，没想到让我赌对了。”

　　昨天才回国，连续开了两场复盘大会，上次和刘海波说完自己的诉求后，这个周的日程明显少了，有时间过一点自己的生活了。

　　“原来是这样。”

　　明秋恍然大悟，竟然是自己的朋友圈暴露了。

　　“可以给我看看吗？”

　　见贺宴安盯着自己的本子，明秋很慷慨地递过去。

　　“我一采风就喜欢画画，这段时间走了不少胡同呢，秋天真是北京最好的季节。”

　　“嗯，看出来了。”

　　她的画很简单，寥寥几笔画出了最动人的温暖，像真实的画面在眼前展开。

　　“这么会画画，怎么没有从事这个行业？”

　　贺宴安把本子递回去，觉得她的天赋很惊人，让她整个人更添灵气。

　　“嗯……”明秋摇头，“才不要，从事这个行业就不自由了。”

　　自由，是她要追随一辈子的东西。

　　两人起身，贺宴安帮她把自行车推到指定的位置锁上，低头询问：“一起走走？”

　　他鲜少有这种在大街闲逛的时候，也许是这个时间点的缘故，路上行人很少，枯黄的树叶全部堆在地面上，还没来得及清扫，树枝又变得光秃秃，色调发冷。

　　贺宴安觉得寂寥，收回目光，略微落后明秋半步。

　　“国外的工作结束了？”

　　明秋率先开口，打破两人中间的安静，她感觉一段时间没见，贺宴安好像要跟她不熟了。

　　“还没，估计年底前还要再过去一次。”

　　男人如实回答，余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围着大门口绕了一圈，空气带了凉意，明秋收紧大衣的腰带，缩着脖子正要上车。

　　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宴安哥！”

　　惊喜程度不亚于自己刚看见贺宴安那会儿，明秋私下寻找声音的来源，看见了一个朝贺宴安小跑过来的女人。

　　陈南亭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这段时间一直想找贺宴安再说说那件事，可惜一直遇不到，刚好看到他刚才发的那张照片。

　　贺宴安开车门的手停顿，下意识看了眼明秋，女人没什么反应，已经坐进了车里。

　　他反手关上车门，问：“什么事？”

　　陈南亭透过前挡风玻璃看清了车里正在玩手机的人，欣喜活生生被砍了一半。

　　她眨眨眼：“宴安哥，她是谁呀？”

　　“一个朋友，怎么了？”

　　上次见完陈文雄后就再也没接触他家的信息，再次遇见陈南亭，他以为有什么急事。

　　陈南亭摇摇头，脸色苍白的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她挤出一抹笑容，“我刚好到这边有点事，遇见你了，打个招呼。”

　　贺宴安点头，目送她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路，陈南亭慌忙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那张照片放大，照片中间的那个女人，和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个人衣服颜色一模一样。

　　“一起吃个饭？”

　　车内安静了好久，贺宴安听着她的键盘声变慢，才试探性地开口。

　　明秋的拇指停在手机键盘前，犹豫地互相扣了一下，问：“方便吗？”

　　女人天生就有一种直觉。刚才那个人过来时的急切，明显就是特意来找他的。

　　明秋不想猜的，可大脑里还是蹦出了很多种可能，让她逐渐失去好脾气和待人的耐心。

　　“方便。”

　　贺宴安没觉察，稍微想了一下路。

　　“吃辣吗？还是西餐？”

　　“西餐吧。”

　　大脑很拧，但明秋还是控制住了，按照自己的心意说了答案，剩下的喜好，她可以慢慢问。

　　况且每个人身边都会存在异性朋友，这没什么稀奇。

　　明秋甩掉脑子里莫须有的念头，继续扬起笑脸。

　　“对了，你是哪里人呀？”

　　“漠河。”

　　“你是黑龙江人？”坐在副驾驶上的人惊呼，察觉自己有些失态，捂着嘴坐回位置上。

　　贺宴安目视前方点头，从喉间简单的发出一个音节。

　　“哇塞，我之前想去那边的，没想到你会是我认识的第一个黑龙江人。”

　　南方人无比憧憬北方大雪纷飞的日子，明秋也不例外，高中地理课上，她下定决心要去北方上大学，结果不仅没去成北方，差点都没能留在香港。

　　“喜欢那边？”

　　见她这么激动，贺宴安脸上也若有似无地扬起笑，哪怕他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过。

　　“喜欢，超级喜欢！”明秋笃定地说。

　　“我还没见过雪呢，所以我很期待今年的初雪！”

　　据说初雪时在身边的人，会一起白头到老。

　　这句话明秋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的，很浪漫，她一直记到现在。

　　身旁的男人没什么波澜，明秋皱眉，在心里嘀咕：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贺宴安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雪，在他眼里就是负担，小时候一下雪，冰冻十里，上不了学，家里也没有囤积的柴火，为了不被冻死，白天出门在雪里翻找柴火，冻得人浑身没有知觉。

　　好不容易长大，到了北京，冬天交不起暖气费，一下雪，更是冻到不行，偏偏这种时候还要上班，深夜回到家，贺宴安真的怀疑过自己会不会被冻死在狭小的出租屋。

　　他不仅仅是不喜欢冬天，已经上升到厌恶的地步。

　　怀揣着这样的心理，他没办法给一个说期待冬天的人更多回应。

　　“你不喜欢雪吗？”

　　女人的声音有些失落，像是分享好东西的小孩受到了冷落。

　　贺宴安硬着头皮说了人生中第一句谎话：“喜欢。”

　　“哦。”

　　明秋还是不高兴，已经过了她最期待回答的时候了。

　　不开心一直持续到下车。

　　天黑了，吹过来的风冷得让人有些受不了，明秋站在车前转身等贺宴安，把脖子和手都缩进衣服里。

　　贺宴安看着她像企鹅一样，没忍住笑出声。

　　“很冷？”

　　明秋在原地跺脚：“是啊，我们快进去！”

　　没走出多远，一股大力拉住她的手臂，她停下来的空隙，那只手顺着衣袖一把包住她冰凉的手。

　　感受着热量源源不断的传进自己的身体，明秋看着贺宴安的动作，有些愣神。

　　然后缓慢的把自己另一只缩在袖子里的手也伸了出来，眨巴着眼睛看向他，示意这一只也冷。

　　到门口几步的距离，两人就这样磨蹭着牵手走进去，被引到座位前还舍不得松开。

　　“谢谢。”

　　贺宴安朝服务员道谢，松开握着明秋的手接过菜单放在桌上，重新拉着她到座位上，自己规矩的去了对面坐下。

　　明秋有些恍惚，似乎手还被包裹着。

　　“看看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