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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沉沦 十 ...

  •   十分钟后,舒镜辞终于如愿以偿地坐上出租车,穿行在滚滚车流中。

      司机师傅是个很健谈的当地人,见舒镜辞穿得单薄,忍不住讶异道:“小伙子是头一次来我们这边的吧,这边下起雨来冷得很哦,小心会感冒的哦。”

      说着还帮他打开了暖风。一股暖流迎面而来,舒镜辞发麻的身体反而更觉冷意,抱着肩膀缩了缩。

      “这边山区经常会发生泥石流的吗,出事儿的概率有多高?”他忍不住问,妄图在一个陌生人的口中得到答案。

      “也不经常的啦,谁撞上只能说是倒霉了,看你也不像运动员,是过去找人的?”

      “嗯。”舒镜辞点点头,他现在只希望能看一眼活蹦乱跳的谢崝,也就安心了。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他发白的嘴唇,安慰道:“这么急着赶过去,是很重要的人哦?”

      舒镜辞眼神闪烁了一下,静静转向窗外,看着窗外明明灭灭,心里起伏不止。

      “不要太担心啦,就算埋在下面,也不见得会死掉,有那么多人在搜救呐……”

      等说完这句,司机看着对方的脸色,很快意识到闭嘴更合适,默默地停住了话题。

      距离训练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路上的落石渐渐多了起来,司机停了车,表示最远只能送他到这里了。

      舒镜辞看看导航,距离训练场还有三公里,这个天气走过去的话不知道要走多久。

      他付钱下了车,把包挡在胸前尽量保存体温。雨势减小,但走了十来分钟后,身上也几乎湿透了。

      前方有落石积水,泥泞不堪愈发难走,原本的行车道上赫然摆上了绕行的指示牌。再往前走一段,柏油路上果然堆积满了泥污碎石,绕开那段路颇费了时间和精力。

      好在走这一截路身体找回了知觉,渐渐暖和起来,在看到训练营遥远又昏黄的灯光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是冷还是热了。

      只是原本半个多小时就能走到的路,他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真正站在训练营大门外的时候,他看着远处急救车闪烁着的红蓝灯光,又看看大门口处来来往往匆忙的人群,身体一阵阵发热,思绪也开始混沌起来。

      训练营的门大开着,此刻稍显混乱,有看起来是领导身份的人姗姗来迟,大声质问怎么还没把人救出来,对面的负责人唯唯诺诺地应和着。

      舒镜辞顾不上这些,从人群中挤进去,却避开了人流涌向的救护车的方向,直奔向其他明亮的地方。

      谢崝怎么会被埋在那底下,他那么狡黠机敏。

      大步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个身材矫健明显是运动员的人,舒镜辞连忙上前,气喘着问道:“请问京市来的运动员住哪里?”

      那人愣了愣,看着眼前湿漉漉的人,木然道:“不是国训队的吧?搬那边去了。”说着随手指了个方向。

      舒镜辞用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水迹,追问道:“你认不认识谢崝?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对方心不在焉地往闪着灯光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没听过这人。”

      舒镜辞连忙道谢,转身要往他指的方向跑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哎,你找谢崝的?”

      舒镜辞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运动员手里抱着些生活用品从暗处走过来,正表情复杂地打量着他。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他怎么样了?”他迫不及待地问。

      “看到那边坍塌的那房子了吗?就救护车闪着灯的那儿……”那人转身一指,“这会儿刚被救出来,人估计快不行了,快去吧。”

      心脏猛然间如被人紧紧捏在手心里,随时要炸裂,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发痛。倏地一下,舒镜辞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要倾倒下来。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盲目地朝着闪烁不停的蓝红灯光跑过去,声音渐渐变得嘈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鼓膜。

      “都离远点儿,往边上去!别碰到伤员……”

      “家属呢,联系上家属了吗?”

      “慢点儿,慢点儿……”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视线由模糊到清晰,他快步往前。

      在一片杂乱声中,远远就看到几个人正抬着担架上救护车,依稀可见担架上的人长手长脚,看不清面目,手却无力垂下,不见半分生命迹象。

      舒镜辞眼睁睁地看着人被抬上救护车,沉重如石般的双腿一软,想要喊出谢崝的名字,喉间却像被死死堵住,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来。

      救护车旁边的人群围拢上来,又渐渐散开,随即救护车的门“砰”地关上,再也看不到里面的人。

      他害怕这会是最后一面。太害怕了。

      脚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三两步之间,人已经冲到了救护车的门边。

      他看起来冷静又清醒,手上用力拍打着后门,气息刺破喉间,终于发出声来:“谢崝,谢崝!”

      然而竭尽全力发出来的声音,在这嘈杂纷乱的环境中早就飘散不见。

      救护车里的人毫无察觉,车发动要走,舒镜辞这会儿才像着急起来,更用力地拍门:“谢崝,让我看看你……”

      救护车掉头开走,他恍惚着不在状况中,情不自禁就追着往前走。

      迎面来人步履匆匆,肩头猛地和他撞到一处。舒镜辞脚下虚浮,此刻像是完全丧失了自保意识,如失了牵引的傀儡,身子直直地往后倒去。

      这一天的奔波太累了,身体不像是自己的,在这个关头他竟然放纵自己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直直地就砸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臂膀结实有力,紧紧将他环住的时候,充满了力量和安全感。神奇的是,他竟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带着点儿中药苦涩混着阳光气息的味道。

      “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谢崝神色仓皇,更多的是受宠若惊,能在这里看到舒镜辞,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舒镜辞回了神,缓缓站直了身体,眼神镇定又严肃,从上到下把谢崝扫了个遍,齐齐整整完好无损,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谢崝对上他茫然的瞳仁,忙道:“看清楚了,我是谢崝,好好的呢。”

      舒镜辞短促地笑了一下,又轻轻松了口气,像是解出了试卷上一道难题般的轻松。

      “你没事儿啊,谢崝。”

      谢崝脸色却难看起来,眼睛从他滴水的头发扫到湿透了的衣服,利落地脱掉自己的外套用力地裹在他身上,紧紧把人抱在怀里。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不冷吗?”

      外套裹在身上的一瞬间,上面残留的暖意瞬间唤醒了舒镜辞的所有知觉,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肩膀。

      “冷,昆城好冷。”这外套的温暖,对夜雨中浑身湿透的人来说,是没办法抗拒的,他老老实实地把衣服裹在身上。

      “跟我回去。”谢崝心疼得无以复加,一手环住他,一手紧握着他瘦削的肩膀带着人就往宿舍楼走。

      走出一段路后,舒镜辞恢复了知觉,头脑也清醒了几分。他想起此行目的,停住脚步,有些木然地微微侧身推开了谢崝。

      “我该走了。”

      谢崝见他一脸认真执拗的样子,被雷劈了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哭笑不得道:“你湿成这个样子,能去哪儿?”

      舒镜辞张了张嘴,用力裹了裹衣服:“旁边不远处就有宾馆,我……”

      “舒镜辞,你几千公里冒着风险顶着雨赶到这里,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别告诉我就是来看我一眼的。”

      谢崝不再犹豫,上前一步,紧紧地把他抱进怀里,力道之大,恨不得把怀中的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舒镜辞被他勒得生疼,几乎喘不上气来,却没有挣扎,任由谢崝躬身把下巴放在他肩上,带着气声在他耳边低语。

      “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我都看到了,我全都看到了……”

      “我看到你拍着救护车门喊我的名字,看见你明明那么害怕还去跟车,你怕被埋的人是我对不对?”

      “我不管,这次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怎么拒绝我我也不信……是你主动送上门来的,打死我也不会放手……”

      谢崝越说声音越低沉,竟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委屈,在他耳边轻声叹道:“别再推开我了,好吗?”

      舒镜辞抽了抽鼻子,一声不吭地和谢崝分开了些许距离,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他们离人群汇聚处有段距离,远处隐约飘来的人声、车辆的发动机声显得这方角落愈发清幽静谧。一棵茂盛的乔木为他们遮蔽了大部分的细雨,路边昏黄的灯光斜斜地落在两人的脸颊上。

      谢崝耷着眉眼,表情倔强又带着点儿可怜,泛着淡淡水光的瞳孔之上清晰地映出俊秀的脸庞,手还在固执地紧抱着舒镜辞,半点儿都不肯松开。

      舒镜辞仍然一声不吭,和谢崝保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大概是被冻狠了,手也不自觉地往衣袖里缩了缩,迫切地想要汲取些暖意。

      谢崝的眼神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热度。

      舒镜辞的目光从谢崝的眉眼间淡淡扫过,又在直挺的鼻梁上流连,最后极为自然地平视他。

      “怎么,给人冻坏了?”谢崝见舒镜辞目光无神的样子,突然有点慌,手足无措地想要帮他把领口捏紧。

      “别乱动。”舒镜辞勾了勾嘴角轻声说,清晰地露出左侧脸颊上的酒窝。

      谢崝看见他脸上淡然自若的笑意,一时怔住,痴痴地看他。

      下一秒,舒镜辞毫不犹豫地勾住了谢崝的脖子,轻轻吻住了他的双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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