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温度》望月肉松馒头

67、第67章 暗涌·清流（2） 我相信你&

　　次日上午，十点左右。
　　厨房里，沈玉宁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拿起玻璃杯，将最后一口温热的牛奶饮尽。她站起身，到洗碗池边把杯子洗干净。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绿泡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响起。
　　沈玉宁放下杯子，抽出一张纸巾把手擦干，这才拿出手机。看到来电人是汪老师，马上带着欣喜和期待按下了接听键。
　　"喂，师父。"
　　"本子看完了。"
　　沈玉宁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
　　"温言这个角色，你选得对。她的戏份虽然没有多重，但每场都在关键节点上。而且这个角色，需要的是——收。不是声音的控制力，是情绪的控制力。不声嘶力竭，但要让人觉得她底下压着整座冰山。"
　　汪瑜婉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几句话点破了这个角色的关窍。
　　"嗯。"沈玉宁认真聆听，点了点头。
　　"声线上，我建议你往自己的中音区再靠一靠。不需要刻意压低，那不叫收，叫闷。收是——你明明可以放，但你选择不放。台词的尾音不要坠，要收着往上走。"
　　对于沈玉宁当下最迷茫的声线问题，其实自从她能够独当一面之后，师父就很少直接在这方面给出建议了，通常都是让她自己去领悟。但今天，她像当初指导刚拜师的沈玉宁那般，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尾音往上走……收而不是闷……"沈玉宁凝神认真地思考，下意识地低喃着。
　　汪瑜婉停顿了许久，留足了让沈玉宁消化的时间，才继续开口。
　　"再有一个，温言有几场关键戏，也就是剧本第十集的对峙，第十一集的自述，以及最后的告别。你把这几场的本子单独拎出来，反复读。不是读台词，是读她当时站在哪里、看着谁、手上有动作没有、冷还是热。这些你比我清楚，我不多说了。"
　　沈玉宁沉吟片刻，开口："师父，第十一集自述那段，我在想温言说那些话的时候，情绪应该到什么程度——是憋不住了，还是已经麻木了？"
　　"都不是。"汪瑜婉干脆地说，"是——她知道说了也晚了，但还是得说。不为改变什么，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给自己一个交代……"沈玉宁醍醐灌顶，声音明亮起来，"我明白了。"
　　接下来，汪瑜婉要求沈玉宁现场演绎了刚刚提过的一小段关键场景的台词。一听便知自家小徒弟并没有因为遭遇挫折而状态下滑，不仅保持了相当的水准，反而较之从前在演绎角色复杂心理的时候，还有了更多体悟，为人师父的，心里很是欣慰。
　　稍加点拨便帮沈玉宁找准了相应的情绪，以及适合的声线，两人又讨论了一些动效和气口，及对手演员可能给出的反应。
　　久违的教学时间，让沈玉宁仿佛回到了刚入门时，跟在师父身边的日子。
　　"行。没什么要补充的了。玉宁。"
　　汪瑜婉舒了口气，结束了这堂短暂的“一对一大师课”。
　　"……嗯。"沈玉宁微微屏息。
　　"大胆去做。我相信你。"
　　汪瑜婉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带着笃定。
　　沈玉宁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喉咙发紧，连眼眶都有些发热。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半晌，才挤出一句：
　　"好。谢谢师父。"沈玉宁微哑着嗓子，却听得出，她心已经安定下来。
　　"……好了，挂了。"
　　慈爱的“老母亲”安抚好远方茫然不安的“小女儿”，含着笑挂断了电话。
　　沈玉宁盯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出了一会儿神。而后找到聆白的聊天界面，在输入框中开始打字。
　　"白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和你打语音，聊聊。"
　　信息编辑好，沈玉宁没有犹豫，直接点击了发送。
　　手机还没放下，客厅门口的门禁对讲呼叫铃声突然响起。
　　沈玉宁起身出了厨房，来到门边，摘下呼叫器的电话听筒凑到耳边。
　　"Hello？"
　　"玉宁，是我。"筱芮轻快的嗓音伴着一阵冷风从听筒里传来。
　　沈玉宁按下开门键，把听筒放回原位。她几步来到柜子边的穿衣镜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拉了拉上衣下摆，看到镜中自己的眼睛，不禁叹了口气。
　　半夜和师父通话时将积攒了大半年的眼泪都哭了出来，心情是轻松了不少，但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看上去属实有些惨不忍睹。可以预见一会儿被筱芮看见，她又要担心了。
　　没时间让沈玉宁做出什么补救措施，三声敲门声已经响了起来。
　　沈玉宁小跑几步到门口打开门，就见到平时不喜欢系围巾的筱芮，半张脸都裹在围巾里。她看见沈玉宁，一把拉下围巾，习惯性地笑着打招呼，打到一半看清沈玉宁的脸，笑容停在半路。
　　"嗨，玉宁……"她顿住，呼吸一滞，"你……怎么了？"
　　"没怎么。进来吧，外面冷。"沈玉宁别开视线，侧身让她进来。
　　筱芮进门，把手里拎着的帆布袋放在玄关。脱衣、换鞋的时候，一直偏着头看沈玉宁。
　　而沈玉宁已经自顾自地转身走向客厅，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
　　"玉宁。"筱芮追上去，跟在她身后，轻声唤她的名字。
　　"嗯？"沈玉宁停下脚步，没回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
　　筱芮顿了一下，伸手拉住她的手，柔声道："你转过来。"
　　沈玉宁暗暗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
　　筱芮仔细地看着她的脸，隔着眼镜片都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眶通红，眼皮微微肿起，眼白上尽是红血丝。
　　"……你哭了？"筱芮心疼地皱起眉，语气软了下来。
　　"没有。昨晚熬夜看本子，眼睛熬红了。"沈玉宁摇了摇头，弯起唇角，说得轻描淡写，抬手指了指眼睛。
　　筱芮一眼看透她是在说谎，但并没有戳破。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筱芮看着沈玉宁，沈玉宁看着地板。
　　角落里的两只猫弄出了不小的动静，但是两人谁都没有注意。
　　"玉宁。"半晌，筱芮才开口，认真地轻唤了一声。
　　沈玉宁抬头，下意识“嗯”了一声。
　　筱芮张开双臂，缓缓吐出两个字：“抱抱。”
　　她眉头轻蹙，紧抿着嘴唇，眼神里带出的情绪有些复杂，定定地看着沈玉宁，静静地等待。
　　沈玉宁听到自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拍。犹豫了一瞬，往前迈了一步，双手环上筱芮的后腰，稍抬起头，将下巴搁在筱芮的肩膀上。
　　筱芮配合着放松自己的腰背，轻轻收拢双臂将人环住，也将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微凉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拍着。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呼吸逐渐同步。吸入的是对方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呼出的温热气息轻抚过彼此的颈边。
　　要不是突然闯入了“咚”的一声闷响，正抱得入迷舍不得分开的两人，还不知道要在客厅中间杵多久。
　　一连串的抓挠纸箱声让两人同时转过了头。只见通体黑色的小猫从纸箱边缘探出脑袋，竟用下巴勾住纸箱的上沿，两只前爪再次搭上箱沿，一只后爪也跟着费力地攀了上来，整个身体一晃，扑通一声，连滚带爬地摔在了纸箱外的地板上。
　　"呀，红酒越狱了！"筱芮惊讶，手上轻拍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什么时候学会的。"从前没养过小奶猫的沈玉宁则是有些怔愣。
　　显然摔的这一小下对于红酒并没有什么影响，它就地打了个滚，站起来抖了抖毛。抬头看见两人，瞬间兴奋起来，喵喵叫了两声，迈开四肢小爪就往这边跑了过来。
　　栗子小肚子吃得溜圆，在纸箱里爬不出来，急得直叫，一边叫还一边奋力地挠着纸箱。
　　两人不禁莞尔，无奈结束了这个拥抱，转而看向跑得仍有些不太利索的红酒。
　　筱芮弯下腰把跑到脚边的红酒捞起来，用手指碰碰它的小鼻子。
　　"淘气了你小红酒，大纸箱都关不住你了。"语气里颇有种自家好大儿长大了的迷之自豪感。
　　沈玉宁看着四目相对的一大一小，笑得眉眼弯弯："它随你，关不住。"
　　筱芮转头看她，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
　　两人并肩走到角落里，筱芮蹲下身把红酒放回纸箱。红酒立刻又搭上了箱沿，被筱芮一根手指轻轻按了回去。
　　"好啦，小红酒，乖乖在里面待着，别总想着往外跑。"筱芮一本正经地叮嘱着，顺手揉乱了红酒脑袋上的绒毛。
　　被留在纸箱里的栗子，时隔两分钟终于又见到自家小伙伴，热情地扑了上去，两个小家伙瞬间滚作一团。
　　筱芮站起身转向沈玉宁，柔声问："你昨晚通宵了？"
　　"没，就看到两点多。"沈玉宁摇头，这句是实话。
　　"早知道刚才路过超市，买点猪肝儿回来给你做熘肝尖儿吃。"筱芮叹了口气，嘟哝了一句。
　　"啊？为什么？"沈玉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对眼睛好嘛，看你熬夜熬那么久，眼睛都红了。"筱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得一脸认真。
　　"哈哈哈……筱芮，你这什么清奇的脑回路……"沈玉宁笑了，颤巍巍地抬起手拍了下筱芮的左臂。
　　筱芮挠了挠脸颊，歪着头嘿嘿一笑，让人下意识联想到拥有雪白长毛、黑色唇线的萨摩耶。
　　沈玉宁看着耳尖泛红的筱芮，突然反应过来她是在用这种稍显笨拙的方式逗自己开心。她看见筱芮英气的眉眼在自己面前收起了锋锐，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的温柔流淌进自己的心里，仿佛寒冬中喝下了一杯温热的拿铁。
　　没给沈玉宁多少时间慢慢品味，筱芮这个害怕冷场的人又开始找起了话题。
　　"哎，不过说到熘肝尖儿，玉宁，你有兴趣不？那可是我的拿手菜，吃过的都说好哦~"
　　说着，她下巴微扬，挑了挑眉毛，笑得颇为自信。
　　沈玉宁玩味地一笑："哦？那我还真得试试啊。"
　　"行啊，记下来，下次去超市买回来做。"
　　筱芮来了个记小本本的无实物表演，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么好说话啊芮大厨？那，还有其他推荐的拿手菜么？"沈玉宁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打趣她。
　　"哎呀……那可太多了……"筱芮摸着下巴故作高深。
　　沈玉宁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拍开她摸着下巴的手："吹吧你。"
　　筱芮顺势抓住沈玉宁的手，把她往沙发边带。
　　"好啦，你先坐着好好休息。看我给你来点儿不一样的。"
　　沈玉宁顺着她的力道坐在了沙发里，抬起头看着她，好奇地问道：“什么不一样的？”
　　筱芮眨眨眼，勾唇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转过身，抬脚往厨房走。沈玉宁急忙拉住她的手，起身就要跟上去。筱芮疑惑地回过身问她怎么了，沈玉宁理直气壮地回她要帮她打下手。
　　筱芮再次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进沙发里，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沈玉宁被揉得一愣，下意识声音有些发颤："你……干嘛？"
　　"你乖乖的，坐着休息会儿，厨房交给我，很快就好。"
　　筱芮声音柔柔的，说完便转身走去玄关把自己带来的帆布袋拎上，脚步轻快地进了厨房。回身关门时，还向着沈玉宁这边挥了挥手。
　　沈玉宁坐在沙发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了想，还是放在了一边。
　　她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听到厨房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是轻快的脚步声，接着水龙头开始出水，应该是开始洗菜了。
　　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回响着刚刚筱芮那句“你乖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