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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认主 恤孤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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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孤院内,孩子们拿着手中的点心、小玩意不住地抚摸,他们相互交换着各自的物件,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雀跃。
木清沅和景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眉眼间全是笑意。
小顺紧紧握着手中的书,走到二人身旁,恭敬地拱手鞠躬道:“多谢阿清姐姐和景哥哥送我的书。”
他分明还是一个孩子,此刻却故作成熟,显出一种天真的可爱来。
木清沅:“这些书是特意为你挑的,你这个年纪读《三略》还是有些早了,可先读四书五经,学习做人、做事的道理,打好根基。这些书你先读着,以后我会再合适的书给你。”
小顺指尖微微收紧,低头抿着唇,心中感激不已。
他确实一直在偷偷看书,但恤孤院本就拮据,又怎么会有多余的银子来另外购置书籍呢?
那本《三略》是他上山砍柴时意外获得的,他也不想让管家嬷嬷发现,徒增烦忧。
因此总是偷偷看,没想到竟被木清沅给发现了。今日还特地给他带来了书和执笔。
“多谢阿清姐姐,我一定会好好用功的。”
景昱在旁边轻松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话虽然并不全对,但读书能开拓眼界教你辨是非、明事理。你虽然身在恤孤院,但若沉下心来读书,日后若有心科举,未尝不是一个出路。”
“我知道了景哥哥。”
景昱微微颔首,脸上带了点笑意。
“小顺哥哥,这个糖给你。”月月从旁边跑过来,递了一颗糖给他。
“谢谢月月。”小顺接过,放进了嘴里。
“好吃吗?”
“好吃!”小顺点点头。
“小顺哥哥,我们去那边玩吧。”月月拉住了小顺的手。
“我……”小顺看了一眼景昱,有些犹豫。
景昱看着两人,笑道:“好了,你们去玩吧。”
小顺闻言对着木清沅和景昱两人鞠了一躬,笑着和月月跑开了。
“还是小时候好啊,天真单纯,没有那么多烦心事。”景昱看着两人蹦蹦跳跳的身影,有意无意地感慨了一句。
木清沅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今日阳光还算明媚,景昱站在原地,余光落在身侧的身影上,金黄的阳光照在她的乌黑的发丝闪着细碎的光斑。
木清沅静静地立在那里,身姿单薄却挺直,微风吹动她的碎发,景昱手指动了动,心里转了又转,正欲开口,管事嬷嬷缓步走了过来。
“清姑娘,谷先生请你过去。”
木清沅抬眼应道:“好,我这便过去。”
木清沅抬步,景昱在身后跟上。
两人行至正厅,便见谷玄弯腰正仔细地打量着一名孩童。
听到脚步声,谷玄闻声朝门外看去:“清丫头,你来。”
木清沅上前:“师傅。怎么?”
谷玄皱着眉,看着她道:“你来诊一下。”
今日来恤孤院,谷玄也一起前往了。和孩子玩闹一番后,他便开始逐个为孩子诊治,木清沅本也一起,还剩最后一个孩子时,谷玄说他来便可,于是木清沅便和景昱一起去外面为孩子们分发礼物了。
此刻他又唤来木清沅,木清沅虽然不知为何,但知道师傅不会无故提此要求,于是上前细细察看起那名孩子的症状来。
只见那名孩子面色发白,唇色干燥起皮,他浑身发寒打着冷颤,木清沅伸手在他额上探了探,顿是感到一股灼热,再看到他脖颈出泛起的点点红斑。
木清沅心下一沉,面色犹疑不定,少顷她目光转向谷玄:“师傅,他这是……染了疫病?”
谷玄看了他一眼,缓缓颔首道:“不错,这正是疫病初发之兆。”
“什么?!”景昱从进门起便一直立在木清沅身后不言,闻言猛然抬头疑问道。
谷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是师傅,为什么?”木清沅有些不解。
秋末冬初,天寒气燥,本不易滋生秽毒。况且这里的孩子一直住在院里,最远不过到院外的空地上,怎么会染上疫病呢?
谷玄看着她长叹了口气:“此时虽是暮秋,但天气转凉,气温骤降,老人孩子一旦受凉便邪寒入体。再者,秋冬时节,山里的鼠雀四处觅食,小孩子接触到,可能也在无意间染到了毒源。”
木清沅垂眸,眉头紧紧锁着。
“恤孤院里均是一些老弱。今日虽然只有一名孩童确诊,但以免有些孩子潜带了,疫毒扩散迅速,为今之计还是要把他们隔绝起来为好。”
“回去我便另外差些人来帮忙安置他们,直到确保他们无虞。”景昱一直在旁认真倾听,听了他们二人的话,沉声开口道。
“暂时就先这样吧。”谷玄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木清沅说道。
木清沅点了点头:“师傅,今日我们所带的药物不足。我先回去取药材,然后再熬一些驱毒给院里的孩子和嬷嬷服下。”
“嗯。”
“这是本王的令牌,想好后随时可以来找我。”
客栈内,史征摩挲着手中的令牌,陷入了沉思。
两天前,在道观外偶然见到的人身份居然如此尊贵,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对方居然知道他,知道他的身份、经历。
这本没什么还奇怪的,对于他们这类人,想查明一个人的底细,再容易不过了。而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对方居然留下了这个令牌。
史征心中百转千回,犹豫不定。
从前他熟读圣贤之书,相信勤能补拙。父亲早逝,虽然他和母亲生活清贫,但是他一直相信只要他足够努力,潜心读书,就总有出头之日。
然后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十年寒窗、呕心沥血写出的文章,题的是别人的名字,变成了他人平步青云的天梯。
他十年的苦寒,所有的希冀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便连自己与母亲住了十数年的小屋也被强行拆除,仅仅因为那些富家子弟想要个养马的地方。
呵。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禁扯起了一抹讽刺的笑意。
若不是被逼无奈住在破庙,那么母亲便也不会旧病复发,最后因为得不到救治而病逝。
史征攥紧了手中的令牌,哪怕棱角扎痛了掌心好像也丝毫感觉不到。
是了,是他愚蠢,不自量力。
竟真的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善良忠诚不过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愚弄底层人们的手段。
秩序法律也不过是专用于平民的锁链。
勤恳正义虚无缥缈,清白赤诚不过空中楼阁。
这世间从来便不是“努力就有回报的”,而是权贵定输赢。
隐忍善良换来的也只是侮辱与践踏。
公道从来不来站在贫穷的一边。
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寄希望于旁人,幻想苍天公道。
自己的命运只有自己才能把握!
史征眼里渐渐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黑影,他要得到权势,让那些所有践踏过他、欺辱过他的人都得应有的代价!
“阿征哥。”
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小玉端着餐食从外面走了进来。
史征闻声回头,收起了手头的令牌。
小玉注意到他的动作,脚步一顿,又装作无事道:“阿征哥,来吃饭吧。”
“嗯。”
两人用完餐后,史征看了小玉一眼,给她添了盏茶,斟酌片刻后道:“小玉姑娘,这段时间有劳你了,无论是先前照顾我母亲,还是近日对我的照料,史征感激不尽。”
“今日我便以茶代酒,敬姑娘一杯。”
小玉看着史征,脸上带了点羞涩的笑容:“阿征哥,你不用和我那么客气。”
史征笑了下,取过一旁的钱袋放到她的手边:“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银子,虽然不多,你先拿着用。”
小玉愣了一下,把钱包推了过去:“这我不能要。”
史征看着小玉认真说:“小玉姑娘,你对我们母子的恩情,史征没齿难忘。但是,如今我母亲已逝,你一个女儿家,总不能一直跟着我……”
史征话还没说完,小玉脸色一变,她起身走到史征身边跪下:“阿征哥,你不要赶我走。”
史征连忙将她扶起来:“小玉,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小玉急切道:“阿征哥,我如今孤身一人,实在不知道要去哪了。小玉只想待在你的身边,哪怕是为奴为婢!”
“求你了阿征哥!”
史征看着小玉,面露纠结,沉默半响后,他叹了口气:“也罢,那在你找到去处前,便先留在这里吧。”
小玉见他终于松了口,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终于露出了点笑意:“谢谢阿征哥。”
“良禽择木而栖,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景策看着面前的史征道。
史征躬身垂首,静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景策轻笑了一声:“我知你满腹经纶,胸中自有一番丘壑。便入翰林院吧,定有你施展才华的空间,本王早已拟好了举荐信,明日文书便会送入吏部,三日后,你自去履职便可。”
史征抬眸,双手用力攥了攥,然后深深一叩首:“殿下提携之恩,草民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