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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拉扯 乐宴园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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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宴园内。
木清沅调制的熏香在铜炉内烧着,清缓沁鼻的味道让人在无形中放松了身体。
景昱脱了外衫坐在桌边,视线随着木清沅移动。
木清沅取来瓷药罐和干棉絮在景昱身边坐下。她先抬眸看了一眼景昱,然后抬手轻轻掀开衣料,露出肩头通红的烫伤。
木清沅眉头微蹙了一下,她挖出药膏,冰凉的伤药敷上伤口时,景昱肩头细微地颤了颤,却并没有躲开。
木清沅没有抬头看他,目光专注在眼前的伤口上,轻声道:“殿下稍微忍一下,待药膏融后便不痛了。”
景昱垂眸,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低声道:“无妨。”
木清沅手上力道放得很轻,不多会儿便敷好了药,她取来纱布,细细缠好。打完最后一个结,木清沅抬眸,便落入了景昱直直注视着她的瞳孔中。
也就是在此刻,她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的鼻息,而彼此眼中的情绪更是无处隐藏。
景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便缓缓地低头贴近,察觉到他的动作,木清沅睫毛轻轻颤了颤,双唇即将相触时,木清沅偏了偏头躲开了。
然后便起身收好药瓶纱布,说道:“药我放在这里,每日更换一次,连敷三日便无碍了,殿下这几日沐浴时小心一些,莫要沾到水。”
景昱看着她刻意躲开的动作,嘴边扯起一抹苦笑,明明伤口已经敷好了药,此刻却传来阵阵灼痛。
他喜欢木清沅。
很喜欢。
可就是因为喜欢,他才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要那么自私把她圈在自己身边。
以前他想的很简单。
总觉得他喜欢木清沅只要让木清沅也喜欢上他,就皆大欢喜了。
可事实却并非这么简单。
之前他还有些疑惑,在和木清沅相处的过程中,他明明觉得木清沅对自己是有些不同,虽然不一定是喜欢,但起码是有好感的。
但是她有时候又会刻意地躲开自己,好像心里有句话在时刻提醒她要不与自己保持距离一样。
对此,景昱最开始是不理解的,他不懂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不敢直接去问,害怕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直到最近他才渐渐明白,为什么木清沅总是对他若即若离,不排斥他的接近,但从不主动越界。
一切都是因为他是皇帝的儿子,是皇子。
木清沅从小学医,她的志向便是去各个地方,收集更多的草药,用自己的医术为百姓祛除疾病。
之前入王城于公是因为诏令无法违抗,于私则是因为她想寻找师傅。如今师傅已经寻得,那么便只剩下了选亲……
这本不难办,只要在选亲过程中做点手脚,吃点药,让她看起来是一副病态的样子,落选便是必然的,这本是她一开始的打算。
可没想到,让她遇到了景昱。
一个很大可能会成为储君的皇子。
是拒绝他,实现自己的医学志向?还是成为他的妃子,一生困于深宅内院?
木清沅决定不了,景昱亦是。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后,木清沅开口道:“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清儿,我送你。”
木清沅摇了摇头:“不必了。”
说着朝景昱躬了躬身,朝门口走去。
景昱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扬声唤了一声:“清儿!”
木清沅闻声转身,便见景昱走到旁边取了一个东西,然后两步走到她的面前,抬手递了一个东西给她:“清儿,这个给你。”
木清沅才看清那是一个风车:“……”
她低眸看了一会儿,半响抬眼看着景昱。往日里从容恣意、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好像生怕她不开心似的。
木清沅将他的神情、动作收在眼底,在心底竖起的心防突然坍塌了大半,她不禁在心底轻叹了口气。
沉默片刻后,她缓缓抬手接过接过那个风车:“多谢殿下。”
景昱见她接过,僵着的脊背松了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弯了弯嘴角:“我找人送你。”
木清沅点了点头。
景昱便喊来六禄:“去,跟着清儿,好好把她送回去。”
“是。”
再说墨璇和杜宇这边。
两人为了给木清沅和景昱留出独处的空间,中途离开,一时之间不知道去哪里。
墨璇一边走一边发愁:“你说他们今天能把误会解开吗?”
杜宇倒是不怎么忧心:“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俩的事只能靠他们自己来解决。我们作为局外人再怎么着急也无济无事啊!”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心疼阿清!”墨璇皱了皱眉,想起当事人,连敬称都不用了:“都怪景昱,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明白,害阿清这么难受!”
“哎哎哎,”杜宇听到她这么说,立马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阿昱对木姑娘的情义是真的。”
“至于他们最近的反常……可能是他们两个都有些问题没有想明白吧。不要着急,给他们点时间。”
墨璇听完他的话,虽然觉得有理,但还是免不了担心。
“行了,他们两个当事人都淡然自若,我们两个旁观者就别瞎操心了。今天他们若是说不开,改日我们再找机会便是,总归日子还长着呢。”
“刚好今天材料到了,不如我们去试试如何?”杜宇拎起手边的木匣再墨璇眼前晃了晃。
墨璇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锻造房。
墨璇好像天生便是属于这里的。纵使先前思绪多么繁杂,一见到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便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心里只有锻铁这一件事了。
她取出材料,对着图纸,一点点地锤炼敲打,整个人都全身心地沉浸了进去。
杜宇抱臂站在旁边,视线落在墨璇身上,看她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索,不禁挑了挑眉。
世间女子多惧铁器烈火,更是不愿沾染这类粗重活计,可墨璇却甘之如饴。
她一身劲装,长发束起,因为经常打磨器械的缘故,手也不如一般的女子那般白净柔软,肉眼可见的伤疤划痕。
她不害怕滚烫的炉火,也不担心火星溅到她的身上,每一次拿起器件反复比对时,眼神都专注澄澈,火光映出她眼底细碎的光亮,那是对器械最纯粹的热爱与痴迷。
杜宇就那么看着她,不知不觉便入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墨璇偏头在肩膀上蹭了一下头上的细汗,余光便瞥到了杜宇,不由得一愣。
“怎么这个眼神看着我?”
杜宇放下了手,装作不在意道:“没什么,觉得你听厉害的,这么重的铁锤也能轻易地举起。”
墨璇不信:“得了吧,这种话你还是拿去哄那些住在深闺里的小姐夫人的吧。”
“你们男人,不是最看不惯女人搞这些东西吗?”
杜宇不解:“这话是从何处得来的的?”
墨璇看了他一眼,道:“我爹还有那些哥哥们,从小便不允许我进器械室,他们觉得女子就应该在闺房里绣花,不应该碰这些男人的东西。”
杜宇站直了身体,认真倾听。
“他们不许,我就偷偷地去,被抓到后就再去,长此以往,他们也就不管了。虽然我知道他们心里肯定是反对的,但我才不管他们呢。”
“只有阿清……她第一次知道我想成为器械师后,没有劝阻,而是开心,她说他非常高兴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并且一直鼓励我。”
杜宇:“那你现在第二个了。”
墨璇闻言意外抬眸看了看他,见他神情认真,沉默片刻,一侧身,故意道:“你还是帮我来打一会儿更为实际。”
喧闹的长街上,小玉跟在史征身后,看他漫无目的、脚步不歇地一直向前走。
自那日在客栈里听到了几位书生的话,他不愿相信,特意去书坊里找出了今年科举状元的文章。
当看到那篇出自自己笔下的文章,清清楚楚地署着刘广才的名字时,最后仅存的一丝希望也化为灰烬。
从书坊回来后,他一连把自己闷在了屋内数日,直到今日才总算推打开了房门。
小玉本来很高兴,谁知他自房中出来便一步也不曾停歇 ,就那么走着,无论小玉怎么劝阻都全然不听。
小玉别无他法,本想跟在他的身后照看着,谁知路上被一个妇人撞了一下,两人攀扯了一会儿抬头却已不见了史征的身影。
史征浑浑噩噩,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居所被拆、丧母之痛、文章被替,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像块吸满水的海绵,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双腿酸胀发麻,等史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座道观前。
青云观。
史征默念完牌匾上的字,仰头愣怔了片刻,只觉得天地之大,竟没有一处是他的归处。
亲人离世、前程被夺、心上人……心上人想到这三个字,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心上人遥不可及,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那就静静地立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也不想干什么,直到耳边传来一阵轱辘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