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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归不去 ...

  •     “喂,兄弟你没事吧?”白芜虑正混混沌沌走着的时候,一只黝黑的大手忽然把他拦了下来。
      白芜虑一愣,错愕地抬起头,对上了黄泽涛的视线。
      他努力压住自心头涌起的怨气,冲黄泽涛勾唇一笑:“我能有什么事啊,兄弟,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他挑了挑眉,随后甩开黄泽涛的手,匆匆朝远处走。
      可还没走几步,又被一双温热的手拽了回来:“还说没事,你这手比僵尸都凉。”
      白芜虑眼里闪过一分怒色,秀气的眉蹙起,不悦转身:“老子说了没事!”
      随后便欲再度甩手,可却被一侧的黄泽涛死死按住。
      “白芜虑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往日的嬉皮笑脸散了,他一把扯过白芜虑的身子,直直望向白芜虑布满血丝的眼。
      (这小子好像是第一次这么正经的喊我名字吧。)
      白芜虑浅灰色的短发在风中舞动,心头涌起的暴戾在璀璨夺目的阳光的照耀下缓缓散去,留下斑驳的清明。
      (我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再在这个世界待着肯定会伤害到他们,我得先到一个地方冷静一下。)
      “兄弟,我真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真的吗?”
      那套在鬼界无往不利的伪装,于少年澄澈的眼底竟无处遁形,令白芜虑不自觉错开了视线。
      “白芜虑!你别低着头,看着我!”黄泽涛硬生生掰过他的脸,“你们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很难受,但是白芜虑!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高考马上要到了,你从前不是说要考清华吗?那就打起精神,给老子站起来!别每天顶着张厌世脸。”
      他怒吼:“别管那些有的没的,我们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从前吗?我还能回去吗?”白芜虑抬眼,迷茫在浅灰色的眼中晕开。少年高大的身子在晨光的铺洒下裹上了金辉,可他却再也看不清了。
      “白芜虑你在说什么屁话,怎么就回不去了?”黄泽涛瞪眼,朝白芜虑咆哮。
      高大的身子压下,将眼前的阳光彻底掩盖。
      “真的回不去了。”白芜虑撇过头,望向身下自己模糊的影子。
      走廊上人来人往,纷杂的脚步交错着、移动着,将他那狼狈模糊的影子踏得稀碎。
      望着白芜虑在阴影中失落空洞的眼,黄泽涛逐渐冷静了下来:“运球和你在办公室吵了起来,这件事已经在班里传开了,有什么事告诉我,哥们替你解决,别这样行吗?”
      “好,很好。”被压下去的怒火再度于眼前闪过,白芜虑骤然站了起来,一把扯住了黄泽涛的衣领,死死将他撞到了墙上。
      “不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吗?好我告诉你!”白芜虑的唇抿紧了,拳风如刃在语落的一瞬狠狠砸出
      “喂,兄弟你疯了!”黄泽涛的惊呼拉回了白芜虑的几分理智。
      他的拳风一转,“砰”地砸在了身侧的墙上。
      混着血腥味的墙灰扑簌簌地从黄泽涛脸侧滑落,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撼。
      他没躲只是死死盯着白芜虑颤抖的指节。
      “兄弟你在干什么?”黄泽涛脸上满是错愕。
      “你不是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这就是!”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白芜虑语气从暴力缓缓转为平静:“不好意思刚才失态了。”
      黄泽涛不解皱眉:“我还是不知道。”
      白芜虑叹了口气:“算了换种说法,我以后可能会变得很不可控,会对你造成极大的危险,所以黄泽涛如果你还认我这个朋友的话,以后就离我远点。”
      “你在说什么屁话!当时不是你说做不了学霸,那就不做,哥以后带你混的吗?怎么现在要反悔了?”
      “我告诉你白芜虑,我黄泽涛是真把你当兄弟的,你让我不管,我就不管,让你自甘堕落的事情我做不到!”
      白芜虑一愣,垂落在身侧的拳头攥紧了。
      “那如果我以后会像砸这面墙一样砸碎你呢?”白芜虑抬眼,用那双满是狠戾暴虐的眼直直望向黄泽涛:“如果我会让整个班都陷入危险之中呢?”
      “你在说什么屁话?”
      “如果我已经不再是我了呢?”白芜虑攥住对方衣领的手松了,无力地垂落。
      熙熙攘攘的人潮闻声涌来,指指点点的喧嚷弥漫在四周,模糊了感官。
      “什么杂碎,什么危险,什么你你我我的,白芜虑你这个五一,是看小说看小说傻了!”少年清脆的声音生硬地将白芜虑拽回。
      “我不看小说!”白芜虑抬起眼,猩红的眼盯着身前的少年,一字一顿道。
      “那你怎么……啊!”黄泽涛焦躁地挠着头,最后极为不耐地甩开:“算了,不说就不说!”
      “但,白芜虑你给我记住,不管你怎样,我都是你的兄弟,即使你要毁灭世界,哥我都会奉陪到底!”少年高昂起头,黝黑的脸上是怎么也掩不去的明媚阳光。
      “这样吗?”白芜虑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多么好的一个人,可惜不再属于我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现在不应该感动得热泪盈眶,对我俯首称臣吗?”
      白芜虑嗤笑一声,撇过头:“哥们俯首称臣是这么用的吗?”
      清风萧萧穿过走廊,额前飘飞的碎发落在高挺鼻梁间,遮住了少年下垂眼睫中的一切神色。
      “好了,谢谢你的安慰,我现在好多了,你要耍猴就继续耍吧,兄弟我先溜了。”白芜虑勾起唇,抬手重重砸在黄泽涛宽阔的臂膀上。
      “你!”黄泽涛捂着发麻的肩膀刚想去追,却发现那少年的身影如同一尾瘦长的鱼,灵活的跃入了人流中,消散不见。
      “什么人啊,真是。”黄泽涛不满地嘟囔着,悻悻转身:“嘶!真他妈疼!”
      白芜虑飞速奔跑在狭长的走廊上,凉意划过脸颊、在发间飘散,留下散不去的痛感。
      他的心中似是压着一团火,执着地跳动着,怎么也散不去,灭不了。
      “没用的!”不知道跑了多久,少年顿住了,四周人生喧嚣却没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仰头望向一侧的班牌无奈一笑:“高一了吗?我跑的还真够远的。”
      感受着呼吸中弥漫着的血腥味他将手揣进被风吹得凌乱的校服间,迈着步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兄弟你知道吗?当你扬着光站在我面前的是,我却觉得离你好远。”他望向长廊外,繁密的枝杈反射着日光绿意正浓,刺得少年眼中的血丝更艳了:“不仅是你,这里的一切都离我好远。”
      “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他俯身咆哮,原来清脆的声音在崩溃的边缘被撕扯得嘶哑癫狂。
      白芜虑咬住唇,垂下眼,望着积着灰的大理石瓷砖一步步向前,不知何时其上已染上了血色。
      人声时繁时稀,脚步时散时密,却都在耳间模糊了。
      白芜虑正抵抗着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暴虐,却忽然感觉肩部一沉。
      “兄弟我真的好了。”白芜虑压着烦闷转身,却看到了一双比他怨气还大的眼:“你的书。”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娜娜,她拿着手中厚厚的书笔直往白芜虑脸上怼。
      白芜虑一边拽着即将崩断的理智,一边思考。
      (我要走的时间应该快到了,现在看书估计也来不及,反而会被那个占了我身体的人知道。)
      于是白芜虑冲女孩挤出一抹微笑,道:“宝贝,不好意思,我现在不要了。”
      “喂,你啥意思啊!”娜娜脸上的怒意更盛。
      但是望到白芜虑有些憔悴的脸,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收回手里的书:“算了算了,不看就不看吧,你这样也看不下去,我也不懂地怎么安慰人。你就好好一个人静静吧,好了再找我要。”
      (她还真会安慰人)说完便转身走了,望着少女一甩一甩的马尾,几缕忧伤在白芜虑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眼中闪过。
      “叮铃铃!”
      上课铃再度响了起来。
      “10:20了怎么还回不去?”白芜虑收回视线喃喃自语。
      (上次穿越大概要十分钟左右,这一次若按碎片大小来看我大概能待十五分钟这样,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来分钟,远超十五分钟,难道说穿越的时间是可以叠加的?”
      (算了与其在这傻站着,还不如多了解一下那个占了我身体的人究竟是谁,先前课桌里的图纸还没搞清,先回去看看吧)白芜虑叹了口气,晃晃悠悠地回到教室。
      也不理老师是谁,直接从课桌板中掏出了那张图纸,不是一张而是有好几张。
      那些纸就是普通的稿纸,但上面却有很多星星点点的墨痕,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孩在纸上不小心留下的划痕。
      白芜虑一愣,迅速将其摊开在桌面上。
      “这画的怎么这么熟悉?”白芜虑凑近了继续瞧。
      便看到了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中浮现出的几排小字。
      (“明德楼”?这不是我现在所在的楼吗?“博望楼”这不是我们的阅览室吗?还有……嘶,这居然是张我们学校的地图。)
      (他这是在画我们学校的地图,他画这些干什么?)
      白芜虑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疯狂的叫嚣吼叫,混混沌沌想将见到的一切都屠灭殆尽;一半则在疯狂运转冷静思考。
      它们相互纠缠着撕扯着,在白芜虑脑海中震荡。
      (他似乎是想了解我们学校的地形,或者这也可以说是他的活动范围。)
      (啊,头好痛,我快要压不住了,算了趁现在还能看清自己先看看下一张,“峰安路”“东华路”“南阳路”这好像是我小区附近的路名吧!他的活动范围不止学校,而是整座城市?)
      (等等“学校”“家”,两点一线,这是我以前活动的路程,难道他是想熟悉我的平日的生活,所以才画了这些吗?可他为什么不搜地图?)
      (不对,他刚来应该不会用手机。)
      (但我总觉得他的目的应该没那么简单。)
      每分析一条线索,失控的怨气便上涌一分,他用力用指甲掐着手心,勉强维持着几许清明,让自己能继续推断下去。
      白芜虑虚弱地吐出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一张是学校,一张是城区。但这张我怎么看不懂呢?还有这凹凹凸凸的又是什么?)
      白芜虑不解地望向身侧的一串小字。
      “我现在身处何方?”
      “我本是想倒转时间离开是非之地的,可为何却来到了了此地?”
      (他并不知道他来到了哪里?他来到这里只是个意外?)
      “为何这里的人总是莫名其妙地和我搭讪,我曾经从未与他们有过交集。”
      “今日似有考试……”
      因疼痛而渗出的冷汗将光洁的额头覆满,斑驳的尸体粘连着猩红的血液逐渐朦胧了白芜虑的视野。
      他努力瞪着眼,却只能透过雾气辨认出零零散散的句子来。
      “这……卷上的……,我一字未懂,只能效仿……草草写完……”
      白芜虑捂着额上不停跳动的青筋,痛苦地思索着:
      (这个人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照上面写的来看,他怎么也不像是长老那样的人。不对……)
      他抬起早已被汗水浸湿的眼睫,透过迷蒙的猩红血雾,再度扫视起那些他看过的文字。
      模糊的视线中,那些文字和先前语文试卷上的字一样都是小小的,虽然很是生涩,但一笔一画却写得板正。
      眼前的猩红愈发浓重,白芜虑咬着牙,俯身趴在了桌上。
      (这样一个连字都写得那么端正的人,会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吗?)
      (不管他是谁,我都不允许他伤害到我身边的人,所以我必须查清他们的身份。)
      人们凄厉的咆哮、野兽嘶哑的怒号将白芜虑的脑海占满,他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冲动,缓缓抬起了笔。
      一抹浅黑于猩红中闪过,他知道他离开的时间到了。
      手中的笔于稿纸上迅速挥动,最后在灵魂脱离身体的一瞬于指尖滑落。
      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洒在桌角,一支笔咕噜噜转动着滚落在地,一切似乎并没有变化,只留下几张稿纸在桌上凌乱摊开,其上留着一行潦草却倔强的字迹,诉说着迷途少年的绝望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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