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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听雪 听雪院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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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院白日里也冷。
院门上挂着旧锁，锁孔里积着灰。萧珩拿出昨夜找到的铜钥匙，钥匙插进去时，锁芯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顾宁站在他身后，小声道：“萧公子。”
“嗯。”
“你们家院子取名挺有欺骗性。听雪听着很雅，开门像恐怖片。”
“恐怖片？”
“就是专门吓人的戏。”
萧珩推门：“那你跟紧。”
院门打开。
里头没有鬼。
只有一架很大的绣屏。
绣屏立在正屋中央，蒙着白布。屋中门窗紧闭，却有风从屏后吹出来，带着潮湿的水气。
顾宁站在门口，忽然闻到一股很淡的脂粉香。
她看向萧珩。
萧珩的神色也变了。
“这院子从前住谁？”
“我母亲的旧侍女，照影。”萧珩道，“她死后，这院子就封了。”
顾宁一愣。
这是萧珩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到自己的母亲。
他说得很淡，可越淡越像一块压在水底的石头。
两人走进屋。
萧珩掀开白布。
绣屏上绣的是一条湖上夜路。
湖心一盏灯，岸边一名女子背对着人，像在等船。
顾宁盯着那灯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
“这灯昨晚也亮过吗？”
萧珩看她：“什么意思？”
“线色不一样。”顾宁指着湖心灯，“别的地方旧了发灰，只有这盏灯的线像新补过。”
萧珩还没开口，屋外忽然传来谢云屏的声音。
“萧哥哥。”
顾宁转头。
谢云屏站在院门外，脸色很白。
“听雪院不吉利，姨母若知道你进来，会生气的。”
萧珩道：“那便让她生气。”
谢云屏咬了咬唇，目光落在顾宁身上。
“宁掌柜也在。”
顾宁立刻笑：“我路过。”
萧珩看她一眼。
顾宁硬着头皮补：“路过得比较深入。”
谢云屏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
就在这时，绣屏后的风忽然变大。
屏上那盏灯亮了。
不是反光。
是真的亮。
湖面上，一点黄光慢慢晕开，照出女子背后半截湿发。
谢云屏尖叫一声。
顾宁也想叫。
但她一口气还没提上来，萧珩已经伸手，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
“别看太久。”
顾宁闭了闭眼，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
绣屏里传来很轻的水声。
女子没有转身。
她只抬手，指向屏中湖岸。
那里绣着几丛芦苇。
顾宁看了半天，忽然道：“芦苇下面有字。”
萧珩靠近。
屏线交错处，隐约藏着两个小字：
旧庄。
谢云屏忽然道：“别碰！”
声音尖得不像她。
萧珩回头。
谢云屏脸色惨白，手指攥得发抖。
顾宁看着她，心里一动。
这不是害怕鬼。
这是害怕他们发现什么。
萧珩道：“你知道这屏？”
谢云屏摇头：“我不知道。”
她退了一步。
院外却传来柳姨母的声音。
“云屏当然不知道。”
柳姨母扶着秦嬷嬷的手进来，腕上的佛珠一颗颗滑过指尖。
顾宁看见那串佛珠，眼神顿住。
佛珠少了一颗。
柳姨母看向萧珩，声音很淡：“珩儿，听雪院封了这么多年，你今日带个外人进来，是要把家宅搅得不得安宁吗？”
萧珩道：“家宅若真安宁，一架屏不会亮。”
柳姨母脸色沉了。
“狐仙庙闹过一场，你如今也信这些妖邪了？”
顾宁忽然接话：“姨母这话说得不对。”
众人看向她。
顾宁心里怕，但脸上笑得很乖。
“若是妖邪，您该怕。若不是妖邪，那就是人做的，您更该怕。”
柳姨母眯起眼。
那一瞬，顾宁忽然明白，自己先前在脑子里贴的那些标签有多幼稚。
短剧里的“姨母”只需要负责阴阳怪气。
可眼前这个人一句“家宅不宁”，就能让所有下人低头，让谢云屏发抖，也能让她这个外来的宁掌柜瞬间变成“搅乱萧府”的人。
她知道套路。
但知道套路，不代表真站在局里还能全身而退。
顾宁甚至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没有萧珩站在这里，她刚才那句嘴快的话，够她在萧府活不过三集。
这瓜吃得挺响。
啪，打在自己脸上。
萧珩侧头看了顾宁一眼。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明明怕得指尖发白，却还能把场面往活路上圆。
现在也是。
她怕。
可她不失语。
不跪伏。
不把脑子交出去。
顾宁看着柳姨母腕上的佛珠，又看了一眼绣屏上的灯。
她忽然明白，听雪院的怪事不是为了吓所有人。
是为了吓某一个知道旧事的人。
夜里，顾宁没有睡。
她坐在听竹院里，面前摆着萧珩让人送来的绣屏摹图、佛珠样式、三名婢女的名册。
萧珩坐在对面。
顾宁困得眼皮打架，还是强撑着看。
萧珩道：“困了就睡。”
“不行。”顾宁揉眼，“我以前赶方案也这样，越快截止越精神。”
“赶方案？”
顾宁僵了一下。
她今日已经说漏太多。
萧珩却没有追问，只把一盏热茶推到她面前。
“那便继续赶。”
顾宁看着热茶，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不问的时候，比问更吓人。
她低头看名册。
三名“出府嫁人”的婢女，一个叫青荷，一个叫素蕊，一个叫阿棠。
她们进府时间不同，离府前却都在听雪院附近当过值。
顾宁把三人的名字圈出来，又看谢云屏的住处。
“她们离府前，都去过谢姑娘的院子。”
萧珩抬眼。
顾宁打了个哈欠。
“但我觉得谢姑娘不像凶手。”
“为何？”
“她太怕了。”顾宁道，“凶手不一定不怕，但她怕的是我们查到什么，不是怕我们坏了她的事。”
萧珩看着她。
“宁掌柜。”
“嗯？”
“你很会替人留一条活路。”
顾宁想了想：“可能因为我也想别人给我留一条。”
萧珩没有说话。
窗外，风吹过竹影。
铜镜里的灯，又亮了一下。
（第二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