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渡少年时》沈漓水

5、运动会 江城一

　　江城一中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如期而至。

　　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一种亢奋又松弛的氛围里，不用上课，不用刷题，连空气里都飘着零食和汽水的味道。

　　各班大本营设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桌子一字排开，上面堆满了矿泉水、巧克力、纸巾，还有各种加油牌。

　　苏星逾他们班的大本营在操场东侧，位置不算最好，但胜在树荫浓密，凉快。

　　"星逾，你1500米是下午对吧？"林熠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苏星逾接过水，点点头："嗯，不紧张。"

　　"那就好。"林熠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对了，陆砚舟呢？怎么没看见他？"

　　苏星逾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早上来了之后就没看见陆砚舟的人影，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虽然说好了会来加油，但说不定又反悔了呢。

　　苏星逾垂下眼眸，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没再说什么。

　　林熠看着他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快又掩去。

　　"他那个人就这样，散漫惯了，"林熠语气随意，"说不定在哪儿睡觉呢。"

　　苏星逾没接话。

　　林熠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起身走了。

　　苏星逾一个人坐在大本营里，看着操场上人来人往，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不来就不来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

　　他这样想着，拿出耳机戴上，开始听英语。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砚舟才慢悠悠地晃过来。

　　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哟，苏大学委，挺认真啊，运动会还听英语。"他在苏星逾旁边坐下，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苏星逾摘下一只耳机，看了他一眼："你去哪儿了？"

　　"出去转了转，"陆砚舟随口说，"顺便买了点吃的。"

　　他把袋子打开，里面是各种零食和饮料，还有两盒寿司。

　　"吃不吃？"他递了一盒给苏星逾。

　　苏星逾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客气什么。"陆砚舟自己也拿了一盒，拆开就吃。

　　两人并排坐着，一边吃一边看操场上的比赛。

　　"下午1500米，准备好了吗？"陆砚舟忽然问。

　　"嗯。"苏星逾点点头。
　　"别跑太慢，"陆砚舟咬着寿司，含糊不清地说，"我还等着给你加油呢。"

　　苏星逾侧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利落，嘴角还沾了一点寿司的酱汁，看起来有点傻气。

　　——他真的会来加油吗？

　　苏星逾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忽然就散了。

　　"知道了。"他收回目光，轻声说。

　　陆砚舟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继续吃着寿司，时不时点评两句场上的比赛。

　　气氛轻松又自然。

　　不远处的树荫下，林熠站在那里，看着两人并排坐着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关系还真好啊。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阴翳，转身走了。
　　不急。
　　下午，有的是机会。

　　.

　　下午两点，1500米比赛即将开始。

　　苏星逾换了运动服，在起跑线旁做热身运动。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和短裤，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脚踝，皮肤白得晃眼。

　　陆砚舟站在跑道边，双手插兜，看着他做准备活动。

　　"紧张吗？"他走过去问。

　　"还好。"苏星逾摇摇头。

　　"那就好。"陆砚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穿这么少，不冷？"

　　"运动起来就热了。"

　　陆砚舟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站在旁边陪他等。

　　检录的时候，林熠也过来了。
　　他也报了1500米，和苏星逾同组。

　　"星逾，加油啊。"林熠笑着拍了拍苏星逾的肩膀。

　　"你也是。"苏星逾点点头。

　　林熠的目光掠过苏星逾，落在旁边的陆砚舟身上，笑着打招呼："陆砚舟，你也来给星逾加油啊？"

　　陆砚舟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林熠也不在意，转向苏星逾，状似无意地说："对了星逾，我之前听江驰说，陆砚舟之前跟他打赌，说一个月之内能让你这个冰山同桌主动跟他说话，看来他赢了啊。"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苏星逾的动作顿了一下。

　　打赌？

　　他抬眸看向陆砚舟。

　　陆砚舟也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听谁胡说的？"

　　"不是吗？"林熠故作惊讶，"我前几天听江驰跟许嘉言说的，说你们刚同桌那会儿，舟哥跟他打了个赌，说一个月内肯定能让苏星逾主动搭话，赌注还是一顿饭呢。"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编的。

　　苏星逾看着陆砚舟，眼神有点复杂。

　　——是真的吗？

　　陆砚舟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语气带了点不耐烦："没有的事，别听他瞎说。"

　　"哦，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林熠笑了笑，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好了，快检录了，我先过去了。星逾，一会儿比赛加油。"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苏星逾和陆砚舟站在原地。

　　气氛有点尴尬。

　　"你别听他胡说，"陆砚舟先开口，语气有点硬，"我没跟江驰打过这种赌。"

　　苏星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有点不舒服。

　　——是真的没有，还是被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

　　他不知道。

　　陆砚舟看着他平淡的表情，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种事，越解释越像真的。

　　"……快检录了，你过去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嗯。"苏星逾点点头，转身往检录处走。

　　陆砚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熠这家伙，故意的吧。

　　他啧了一声，心里有点烦躁。

　　比赛很快开始。

　　发令枪响，十几名选手冲了出去。
　　苏星逾一开始保持在中间位置，不紧不慢地跑着。

　　陆砚舟站在跑道边，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

　　第一圈，第二圈……

　　苏星逾的节奏很稳，呼吸均匀，看起来状态不错。

　　但陆砚舟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第三圈的时候，苏星逾的速度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陆砚舟皱起眉。

　　不应该啊，以他的体力，第三圈不该这么累。

　　"苏星逾！加油！"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苏星逾听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往前跑。

　　但速度还是没提上来。

　　最后一圈，大家都开始冲刺。

　　林熠从后面超了上来，冲苏星逾笑了笑："星逾，我先走啦。"

　　苏星逾咬了咬牙，想加速，却感觉腿有点沉。

　　最终，他只拿了小组第五，年级第十二名。

　　不算差，但绝对不是他的正常水平。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苏星逾有点喘，弯着腰扶着膝盖喘气。

　　陆砚舟立刻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和一条毛巾。

　　"怎么样？没事吧？"他语气有点急。

　　苏星逾接过水，摇了摇头："没事。"

　　他喝了口水，直起身，脸色有点白。

　　"你今天怎么回事？"陆砚舟皱眉，"状态不对啊。"

　　苏星逾沉默了一下，说："可能是没休息好。"

　　陆砚舟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因为刚才林熠说的那些话吗？

　　他想问，但又觉得问了反而显得心虚。

　　"走吧，先回去休息。"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嗯。"

　　两人并肩往大本营走，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气氛有点僵。

　　苏星逾心里很乱。

　　他知道自己不该因为林熠的一句话就胡思乱想，更不该影响比赛。

　　可他控制不住。

　　——陆砚舟接近他，真的只是因为打赌吗？

　　之前的种种，值日时的帮忙、借外套、一起放学、说要来加油……

　　都是因为打赌吗？

　　苏星逾越想越烦，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陆砚舟也很烦躁。

　　他看出来苏星逾在介意那件事。

　　可他真的没打过什么赌。

　　林熠那家伙，摆明了是故意挑拨。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越解释，越像狡辩。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路走回大本营。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的关系都有点怪怪的。

　　不像之前那样自然了。

　　说话少了，互动少了，连一起放学都没有了。

　　苏星逾刻意和陆砚舟保持距离，陆砚舟也有点别扭，不知道该怎么主动。

　　林熠看在眼里，心里很满意。
　　虽然只是一点小隔阂，但种子已经种下了。

　　慢慢来，不急。

　　运动会最后一天下午，闭幕式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苏星逾整理好书包，准备走。

　　"苏星逾。"陆砚舟忽然叫住他。

　　苏星逾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陆砚舟站在课桌旁，双手插兜，表情有点别扭。

　　"那天……林熠说的事，不是真的。"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了，"我没跟江驰打过什么赌。"

　　苏星逾看着他，没说话。

　　"信不信由你。"陆砚舟语气有点硬，"我没必要骗你。"

　　说完，他拎起书包，转身就走了。

　　苏星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但不知为什么，看到陆砚舟那副别扭又认真的样子，他心里那点不舒服，好像淡了一些。

　　苏星逾垂下眼眸，拎起书包，也走出了教室。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少年人的心事，也像这落叶一样，飘飘荡荡，找不到落点。

　　运动会结束，高二上学期也过去了一大半。

　　两人的关系，没有回到之前的轻松自然，也没有彻底闹僵。

　　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

　　像一层薄薄的冰，看着透明，踩上去却不知道会不会裂。

　　而林熠，就站在不远处，耐心地等着。
　　等着冰层裂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