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渡少年时》沈漓水

14、余温 林熠的

　　林熠的道歉帖，是周六早上发的。

　　苏星逾睡到自然醒，拿起手机刷论坛，一眼就看到了置顶的道歉帖。

　　标题很简单：关于之前苏星逾同学的帖子，我道歉。

　　内容也不长，说之前那些帖子都是自己一时糊涂发的，照片是角度问题，内容都是编造的，给苏星逾和陆砚舟同学造成了困扰，非常抱歉。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我去，真的假的？"

　　"所以之前那些都是造谣？"

　　"那苏星逾也太惨了吧，被人这么黑。"

　　"林熠为什么要黑苏星逾啊？他俩有仇吗？"

　　苏星逾看着帖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有点解气，又有点……不真实。

　　就这么……结束了？

　　他点开和陆砚舟的聊天框，想问问他怎么看。

　　输入了半天，又删掉了。

　　周末呢，还是别打扰他了。

　　苏星逾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可心里，却总想着这件事。

　　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林熠那个人，太偏执了。

　　他会这么轻易就认输吗？

　　苏星逾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想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证据都在他们手里，林熠不敢怎么样。

　　周日晚上，陆砚舟给苏星逾发了条消息。

　　陆砚舟：道歉帖看到了吗？

　　苏星逾：看到了。

　　陆砚舟：你怎么看？

　　苏星逾：不知道……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陆砚舟：我也是。林熠那个人，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的。

　　苏星逾：那怎么办？

　　陆砚舟：先观察观察。证据我们手里有，他不敢乱来。你自己注意点，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苏星逾：好，你也是。

　　苏星逾发完最后一条，把手机按灭，放在桌上。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有些不安。

　　陆砚舟说得对。

　　林熠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的。

　　可他又想不出来，林熠还能做什么。

　　证据都在他们手里，林熠要是再敢乱来，他们就把证据交给学校。

　　到时候，林熠吃不了兜着走。

　　苏星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

　　算了，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一早上，苏星逾走进教室的时候，心里还有点紧张。

　　不知道同学们会怎么看他。

　　可没想到，大家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是探究、鄙夷，现在……好像多了些同情和歉意。

　　"苏星逾，对不起啊，之前我还……"前桌转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苏星逾笑了笑，"都过去了。"

　　"那个林熠也太过分了吧，居然这么黑你。"前桌愤愤不平地说，"你们以前认识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认识。"苏星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林熠为什么针对他，他心里大概有数。

　　但这种事，没法跟别人说。

　　"真是的，莫名其妙。"前桌嘟囔了一句，就转回去了。

　　苏星逾松了口气。

　　还好，大家都信了。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刚放下书包，陆砚舟就走了进来。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黑色的书包，走路的样子很好看。

　　苏星逾的心跳，忽然就快了几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

　　陆砚舟在他旁边坐下，像往常一样，把水杯放在桌角。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苏星逾。

　　"早。"他笑着说。

　　"……早。"苏星逾也笑了笑，有点僵硬。

　　"怎么了？"陆砚舟压低声音，"紧张了？"

　　"才没有。"苏星逾别过脸，耳朵红红的。

　　陆砚舟看着他害羞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他忍住想揉他头发的冲动，拿出课本。

　　"上课吧。"他说。

　　"嗯。"

　　苏星逾也拿出课本，可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旁边坐着的人，是陆砚舟。

　　他们……和好了。

　　不对，是从来没闹翻过。

　　只是之前在演戏。

　　可现在，戏演完了，他们……算什么呢？

　　朋友？

　　还是……比朋友多一点？

　　苏星逾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偷偷侧过头，看了陆砚舟一眼。

　　少年正认真地看着黑板，侧脸的线条很干净。

　　苏星逾赶紧转回来，假装认真听讲。

　　完了完了完了。

　　他一定是疯了。

　　怎么动不动就心跳加速啊。

　　苏星逾在心里抱怨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第一节课下课，陆砚舟侧过身，跟苏星逾讨论刚才的数学题。

　　"这道题，你刚才听懂了吗？"他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题。

　　"嗯，听懂了。"苏星逾点点头，"不过……我觉得还有另一种解法。"

　　"哦？"陆砚舟挑了挑眉，"说说看。"

　　苏星逾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你看，用参数方程的话，会简单一点。"他一边写一边说，"设x=……"

　　他讲得很认真，声音清清脆脆的，很好听。

　　陆砚舟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这样真好。

　　像以前一样。

　　不，比以前更好。

　　因为现在，他们之间，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你觉得怎么样？"苏星逾讲完，抬起头，看向陆砚舟。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苏星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睁大眼睛，看着陆砚舟，半天说不出话。

　　陆砚舟也愣住了。

　　他看着苏星逾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粉嫩的嘴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

　　就在这时，前桌转了过来。

　　"你们在讨论什么题啊？"

　　两个人同时回过神，赶紧分开。

　　"没……没什么。"苏星逾的脸红红的，"就是一道数学题。"

　　"哦。"前桌看了看他们，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那你们继续讨论，我就是问问。"

　　说完，就转回去了。

　　苏星逾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心跳得飞快。

　　刚才……差一点。

　　差一点就怎么样了？

　　苏星逾不敢想下去。

　　陆砚舟也有些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拿起练习册。

　　"那个……你说的解法，确实更简单。"他说。

　　"……嗯。"苏星逾点点头，声音小小的。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就上课了。

　　可这节课，苏星逾听得心不在焉的。

　　刚才那一幕，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陆砚舟的眼睛，很好看。

　　陆砚舟的呼吸，暖暖的。

　　陆砚舟……

　　苏星逾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想什么呢。

　　认真听课。

　　可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一起。

　　还是那个角落的位置。

　　"你说，林熠真的会就此罢休吗？"苏星逾压低声音问。

　　"不好说。"陆砚舟摇摇头，"他那个人，太偏执了。"

　　"那……怎么办？"

　　"先观察观察。"陆砚舟说，"他要是安分，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他要是再敢乱来，我们就把证据交给学校。"

　　"好。"苏星逾点点头。

　　他顿了顿，又说："陆砚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帮我。"苏星逾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砚舟看着他，心里一软。
　　他说："我不帮你，帮谁？"

　　苏星逾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吃饭，耳朵却红红的。

　　陆砚舟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的小哭包，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不远处，林熠端着餐盘站在那里，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餐盘边缘，指节都发白了。

　　苏星逾笑了。

　　对着陆砚舟笑了。

　　林熠的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凭什么？

　　凭什么陆砚舟就能让苏星逾笑？

　　他算什么东西？

　　林熠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他喜欢苏星逾那么久，那么久。

　　从高一第一次看到苏星逾站在领奖台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眼神清清冷冷的，像山巅的雪，他就移不开眼了。

　　那时候他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后来，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苏星逾。

　　看他上课认真听讲的样子，看他低头做题的样子，看他课间跟同学讨论问题的样子。

　　越看，就越喜欢。

　　喜欢到，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可苏星逾从来没注意过他。

　　在苏星逾眼里，他大概就是个透明人吧。

　　林熠不甘心。

　　他试过引起苏星逾的注意，可苏星逾总是淡淡的，礼貌又疏离。

　　后来，他发现苏星逾跟陆砚舟走得很近。

　　两个人都是学霸，有聊不完的话题，站在一起，般配得刺眼。

　　林熠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凭什么是陆砚舟？

　　他不服。

　　所以他找人散播谣言，所以他在论坛发帖，所以他威胁苏星逾。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苏星逾和陆砚舟疏远。

　　他以为，苏星逾会因为流言蜚语，主动离陆砚舟远一点。

　　可他没想到，两个人反而走得更近了。

　　甚至……苏星逾还对着陆砚舟笑了。

　　林熠的眼神越来越冷。

　　不行。

　　他不能让事情继续这样发展下去。

　　苏星逾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陆砚舟算什么东西？

　　他不配。

　　林熠端着餐盘，转身离开了食堂。

　　他的背影，带着一股阴冷的戾气。

　　等着吧。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上次是他大意了，才被他们抓住把柄。

　　下次……

　　下次他不会再输了。

　　下午的课，苏星逾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可每次抬头，又什么都没有。

　　这种感觉很糟糕，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苏星逾松了口气。

　　他收拾好书包，准备跟陆砚舟一起走。

　　"对了。"陆砚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苏星逾，"这是数学竞赛的报名表，我帮你也报了名。"

　　苏星逾接过报名表，愣了一下："数学竞赛？"

　　"嗯。"陆砚舟点点头，"下个月的全国高中数学联赛，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苏星逾看着报名表，心里有些犹豫。

　　数学竞赛他当然知道，含金量很高，要是能拿奖，对高考很有帮助。

　　可……他从来没参加过竞赛，心里没底。

　　"我……能行吗？"苏星逾有些不自信。

　　"当然能行。"陆砚舟的语气很肯定，"你数学那么好，肯定没问题的。"

　　"可是……"

　　"别可是了。"陆砚舟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当是去试试，拿不到奖也没关系。就当……陪我一起去了，好不好？"

　　苏星逾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里一软。

　　"……好吧。"他点了点头，"那我试试。"

　　"这才对嘛。"陆砚舟笑了，"那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刷题。"

　　"好。"

　　苏星逾把报名表收进书包里，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能跟陆砚舟一起参加竞赛，好像……还挺不错的。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很长，很长。

　　苏星逾偷偷侧过头，看了陆砚舟一眼。

　　少年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连睫毛都很长。

　　苏星逾的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

　　他赶紧转回头，假装看路边的风景，耳朵却悄悄红了。

　　陆砚舟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戳破。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着，也挺好的。

　　有些事，不急。

　　慢慢来。

　　走到苏星逾家楼下的时候，陆砚舟停下了脚步。

　　"上去吧。"他说，"我看着你。"

　　"嗯。"苏星逾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陆砚舟叫住了。

　　"苏星逾。"

　　"嗯？"苏星逾回过头。

　　"明天见。"

　　苏星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天见。"

　　他转身上楼，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靠在门板上，苏星逾捂住自己的脸，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砚舟刚才说"明天见"的时候，好好看啊。

　　苏星逾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想什么呢。

　　不就是一句"明天见"吗。

　　有什么好开心的。

　　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砚舟站在楼下，看着苏星逾家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他的嘴角，也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今天的苏星逾，好像比以前更可爱了。

　　陆砚舟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可走着走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今天在食堂，他看到林熠了。

　　林熠看他们的眼神，很不对劲。

　　阴冷，又带着不甘。

　　陆砚舟有种预感，林熠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得做点什么。

　　不能让林熠再伤害苏星逾了。

　　陆砚舟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林熠。

　　你最好安分点。

　　不然，下次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不远处的拐角，林熠站在阴影里，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着陆砚舟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星逾家亮着灯的窗户，眼神阴鸷得可怕。

　　苏星逾。

　　陆砚舟。

　　你们给我等着。

　　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林熠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凭什么要被陆砚舟抢走？

　　凭什么？

　　林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戾气。

　　不急。

　　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

　　上一次，是他大意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输了。

　　他会让苏星逾看到的。

　　只有他，才是对苏星逾最好的人。

　　陆砚舟……

　　迟早会出局的。

　　林熠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