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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极同桌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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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江城,盛夏余温迟迟不散。
风卷着香樟浓郁的绿意扑进教学楼,晒得走廊发烫,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带着燥热的光晕。江城一中高二文理分班彻底落定,重点班重新洗牌,整栋教学楼都处在一种紧绷又喧嚣的氛围里。
下午第一节是分班后的正式自习课。
教室里桌椅整齐排列,六十张座位座无虚席,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唯独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了整整两节课。
“他还没来啊?”前桌的女生压低声音回头,“真的是那个陆砚舟吗?我以为是谣言。”
“不是谣言,”旁边的男生小声接话,“我早上在教务处看见他了,个子特别高,长得是真好看,就是气场太冷了,站那儿跟谁欠他钱似的。”
“留级还能进重点班?这也太离谱了吧。”
“人家家里条件摆在那里,你说呢?”
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像夏末的蚊蚋,嗡嗡地绕在教室后排。
苏星逾垂首整理分班错题汇总,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坐姿笔直端正,脊背没有半分佝偻,白皙纤细的手指捏着黑色水笔,落笔工整有力。整张桌面干净得近乎苛刻,书本按大小科目依次堆叠,笔盒、直尺、橡皮对齐桌沿,草稿纸折叠整齐,每一页都排版清晰,逻辑规整。
“苏星逾,”斜前方的林熠转过身,递过来一沓试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这是我暑假整理的物理竞赛题,你要不要看看?可能对你有用。”
苏星逾抬眸,礼貌地摇了摇头:“谢谢,我暂时用不上。”
“好吧,”林熠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你有需要随时找我。”
他转回去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空着的座位,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下午两点半,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落在少年挺拔的身形上,切割出利落冷冽的轮廓。
陆砚舟走进来。
简单的黑色短袖,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冷白流畅的小臂线条,手腕骨节分明。黑色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身形高挑,肩背松弛,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气场。
黑发微垂,遮住一点眉眼。一双桃花眼生得极亮,却覆着一层淡淡的慵懒淡漠,扫过满堂端坐规整的学生,没有丝毫局促、丝毫拘谨。
他单手揣兜,步履不急不缓,无视全班投来的目光,视线淡淡扫过讲台旁的座位表,精准锁定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
“同学,你迟到了。”讲台上值班的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严肃。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等着看这位传说中的问题学生怎么应对。
陆砚舟脚步没停,只淡淡抬了下眼:“嗯。”
一个字,不卑不亢,不解释,不道歉,仿佛迟到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多说一句。
老师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陆砚舟停在课桌旁,低头看向内侧端坐的少年。
第一眼,毫无好感。
太过规矩,一板一眼,无趣得很。
苏星逾恰在此时抬眸。
清冷温润的视线撞上少年慵懒桀骜的眼底。
一瞬间,气场泾渭分明,格格不入。
苏星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赞同与疏离,随即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题,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仿佛旁边站着的不是一个大活人,只是一阵路过的风。
陆砚舟挑了挑眉。
这副拒人千里的冷淡,倒是有些刻意。
“陆砚舟,以后你就坐这里,和苏星逾同桌。”班主任适时走进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叮嘱,“苏星逾自律踏实、稳重认真,你多向他学学,收收性子,端正态度,把落下的功课补一补。重点班节奏快,容不得散漫。”
典型的老师式对比劝学。
陆砚舟唇角轻扯,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不反驳、不答应、不表态,沉默弯腰落座。
书包随意扔在桌角,书本胡乱一放,桌面瞬间变得松散凌乱,和旁边苏星逾一丝不苟的整洁形成刺眼的对比。
课桌中间,无形的中线硬生生隔开两个世界。
左边规整克制,右边肆意松散。
同桌第一天,零交流、零善意、零试探,只有无声的排斥与偏见。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踏入教室,直接开启高强度新课内容。
“——这道题的解法有三种,我先讲最常规的,剩下两种你们自己推导,下课前我找人上台。”
数学老师语速飞快,粉笔在黑板上龙飞凤舞。
全班瞬间进入紧绷状态,笔尖齐响,全员专注。
唯独最后一排,画风割裂。
陆砚舟坐定不到三分钟,脑袋一歪,单手枕着桌面,直接闭眼入睡。
他睡得安稳沉熟,长睫静垂,桀骜锋利的轮廓在沉睡中柔和些许,却依旧旁若无人。
“……最后一排靠窗那个,起来回答一下。”数学老师忽然点人。
全班齐刷刷回头。
苏星逾笔尖一顿,微微侧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人。
陆砚舟没醒。
“陆砚舟,”数学老师敲了敲讲台,“起来。”
苏星逾又碰了他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老师叫你。”
陆砚舟终于缓缓睁眼,眸底带着初醒的微凉与朦胧,还有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抬眼看向讲台,语气懒懒散散:“叫我?”
“这道题,上来解。”数学老师指了指黑板。
陆砚舟站起身,慢悠悠走到讲台前,接过粉笔。
全班屏息。
有人等着看他出丑,有人好奇他到底会不会。
苏星逾也抬眸看了过去,心底只是客观评估:上课睡觉,大概率难以作答。
三分钟后。
陆砚舟扔下粉笔,拍了拍手:“写完了。”
黑板上,三种解法整整齐齐,步骤比老师讲的还简洁。
数学老师愣了三秒,才咳了一声:“……回去坐吧,以后上课别睡了。”
陆砚舟嗯了一声,踱回座位,重新趴下。
全程没有向苏星逾投去一眼,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
苏星逾收回目光,继续记笔记,心中没有惊讶,只觉得可惜。拥有不错的头脑,却甘愿虚度时间。
四十五分钟课堂转瞬即逝。
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喧闹活络。
“卧槽,他居然真会?”
“三种解法啊,我一种都没想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型选手吗?人比人气死人。”
“会又怎么样,态度那么差,迟早要完。”
细碎议论飘在空气里。
苏星逾低头复盘错题,沉静专注,两耳不闻窗外事。
陆砚舟单手撑脸,懒懒看向窗外香樟,放空发呆。
一静一懒,一学一歇。
井水不犯河水,疏离至极。
“喂,”陆砚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你叫什么来着?”
苏星逾没抬头:“苏星逾。”
“哪个逾?”
“逾越的逾。”
陆砚舟嗯了一声,又问:“你多大?”
苏星逾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十六。”
“比我小一岁,”陆砚舟扯了扯嘴角,“叫一声砚舟哥听听?”
苏星逾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有病。”
陆砚舟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是他们同桌以来,第一次正经对话。
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午休时分,教室大半同学趴着小憩,风扇轻转,送来微凉的风,吹散些许燥热。
陆砚舟原本打算拿球拍去操场打球,刚起身,忽然生出几分幼稚的捉弄心思。
他手肘微微前移,悄悄越过课桌中线,侵占了苏星逾半寸桌面。
很细微的越界,无伤大雅,却足以打破两人彻底隔绝的状态。
正在整理习题册的苏星逾笔尖一顿,抬眸,语气清淡克制:“过线了。”
没有怒气,没有责备,只是规整直白的提醒。
陆砚舟挑眉,散漫笑道:“课桌公共的,分什么你我。”
“公共区域更应互不干扰。”苏星逾平视他,条理清晰,“你上课睡觉已经影响班级风气,同桌捆绑评分会牵连小组,请保持边界。”
善意规劝,客观理性,不带半分恶意。
可落在陆砚舟耳里,格外别扭。
典型的优等生居高临下的说教,站在规矩的制高点评判别人。
他最厌烦这种万事正确的姿态。
陆砚舟微微俯身,眼底漫不经心的笑意淡去些许,带着少年桀骜的压迫感:“所以你在教育我?”
苏星逾微怔,轻轻蹙眉:“只是提醒。”
“不用。”陆砚舟直接收回视线,语气冷了几分,“我什么样,不用你管。”
一句话,彻底封死交流。
苏星逾不再多言,安静低头整理书本。
不争执、不辩解、不纠缠,体面疏离,冷场就此形成。
陆砚舟瞥了眼身旁沉默的少年,心底毫无缓和,只觉得这人刻板无趣,难以沟通。
他收回手肘,不再刻意招惹,闭目小憩,刻意和苏星逾维持最远的距离。
这一整个午休,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偏见根深蒂固,没有一丝好感萌芽。
彼此只觉得对方难以相融,道不同不相为谋。
前排的林熠,静静将最后一排紧绷僵持的氛围尽收眼底。
看到两人针锋相对、互不待见,他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最好永远这样。
最好永远互相讨厌。
最好永远格格不入,永不靠近。
他看着苏星逾温润干净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隐晦偏执的阴翳,随即快速掩去,低头埋入习题册。
暗流悄然滋生,无人察觉。
而此刻的陆砚舟与苏星逾,依旧相看两厌,泾渭分明。
盛夏刚刚开始。
他们后续所有的拉扯、改观、破冰、心动、遗憾、重逢,都还遥遥无期。
此时的他们,仅仅只是——
最不合拍、最相悖、最互相不理解的,临时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