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只是想逗你 沈人类是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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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人类是第二组，长期宅在家里和不上体育课养出来的身体素质不比江京霖好多少。碍于面子，沈人类还是咬着牙跑完了全程。
虽没拿到任何名次，但好歹也没出丑。这就是沈人类的人生准则，只要不出丑，其他都好说。
跑道尽头斜后方有一片草地，平时不怎么修剪，草长到脚踝那么高。
江京霖还蹲在那儿，两条胳膊交叉压在肚子上，后背弓着，整个人缩成一团。白T恤的领口被汗浸透了，贴着后颈。
陈裕去参加其他项目了，江京霖一个人蹲在那里，像一个蘑菇。
沈人类走过去，运动鞋踩在草上没什么声音。她在江京霖旁边停了一步远，低头看了看他，然后蹲下来。手里那瓶脉动搁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瓶底压在草茎上，歪了一下才站稳。
江京霖没抬头。额前的头发湿哒哒地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还生气呢？”沈人类问。
江京霖闷闷地回了两个字，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没有。”
“那怎么了。”
“肚子疼。”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那股怼天怼地的劲儿，也不是刚才跟陈裕说话时的硬撑，就是单纯的难受。胃里翻江倒海，三千米跑完又灌了半瓶冷水，肚子拧着疼。他把胳膊又往肚子上压了压，指节发白。
“要去医务室吗？”
“不用。”江京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蹲一会儿就好。”
沈人类没走。她蹲在他旁边，膝盖几乎碰到他蜷起来的胳膊肘。
银杏树的影子刚好移到这片草地上，光斑断断续续地落在他们俩中间。远处操场上的广播还在响，但传到这边已经糊了，只剩模糊的声浪，像隔了一层水。
江京霖把胳膊从肚子上放下来，手指撑在草地上，指尖抠进泥里。他偏了一下头，从垂下来的头发缝隙里看了沈人类一眼。
她蹲在旁边，也不说话，也不走。这人从第一天开始就这样——做什么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带早饭理所当然，报名三千米理所当然，蹲在这儿理所当然。
操场上有人在喊领奖的名字，声音很远。
“江京霖。”沈人类突然叫了他一声。江京霖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手指从草里松开了。
“你要是觉得我叫你小精灵——”沈人类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那我跟你道个歉。我那会儿只是想逗你，不是想给你当众难堪。”
江京霖没说话。风吹过来，草尖扫过他的手腕。
“后来你生气了，我觉得你应该挺讨厌我。”沈人类又说。声音还是那样，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点，江京霖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江京霖偏过头，把半张脸埋在膝盖里。露出来的半张脸眉头还是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两个字。
“随你。”
不是什么好听的词，但说这两个字的调子跟刚才说“没有”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是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随便扔两个字死撑。
沈人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沾的草屑，把手伸出去。
“那你起来。地上凉，肚子更疼。”
江京霖抬头看她。逆光，她整个人罩在太阳的光晕里，伸出来的手很漂亮，感觉很会弹钢琴，掌心上还留着刚才拧瓶盖蹭的红色印子。
他没拉她的手，自己撑着草地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胃又抽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手在肚子上摁了摁，然后把手放下来。
“我没说原谅你。”他说。嗓子还在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老子没那么好哄”的调调。
“知道。”沈人类把地上那瓶脉动捡起来，递给他。
江京霖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喝完把瓶子攥在手里，别开脸，像是在看操场那头正在集合的接力赛选手。银杏树的影子在他脸上一晃一晃的。
“随你。”江京霖说。还是这两个字，但这次他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微的，掩在因为忍疼而皱起来的下半张脸里，几乎看不见，但他偏头偏得太慢了，那一点弧度在侧脸上留了一瞬。
倪蔓在不远处敬职敬业举着相机拍视频，势必要把沈人类亲近其他人类的证据留存下来。
自打她认识沈人类以来，沈人类从来就没对一个人表示出那么亲近的样子，实在新奇。
“那个拿摄像机的！你哪个班的？”
那声量来得突然又尖利，周围几个学生的脑袋齐刷刷转过去。倪蔓手一抖，大疆差点脱手。
朱超已经从操场对面往这边走了，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他是教务处组长，个子不高，肚子把夹克拉链撑得有点紧，脸上的油汗在太阳底下反着光。走过来的时候，空气里那股热烘烘的汗味也跟着压了过来。
他走到倪蔓面前，没先说话，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大疆，然后才抬眼看人，带着定罪审判的意味。
“知不知道运动会不让带这个？”
倪蔓把大疆往身后挪了挪，声音有点发虚：“老师我就是拍一下班级——”
“我问你知不知道。”朱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尾音往下压，真像是一个关心学生的好老师。
“……知道。”
“知道还带？”他把手伸出来，摊开，没再说别的话。
倪蔓犹豫了两秒，不情不愿地把大疆放在他手上。
朱超翻了个面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从口袋里摸出眼镜盒，抽出眼镜戴上，细脚的眼镜带着他脸上，反倒凸显出脸大的特征，颇有一番哗众取宠的意味。镜框上的金色涂层碎了，露出深色的框架。
“带这种东西到学校来，你是想干什么？拍视频传到网上？博流量？”
“我没——”
“你没什么？”朱超截住她的话，音量突然提起来，然后又降下去，降到比正常说话还低的程度，语速变得更慢，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一般。
“你拍的时候经过谁同意了？场上这些学生同意了吗？你知不知道未经允许拍摄其他同学是侵犯隐私？真要追究起来，学校可以给你处分。我说的不是通报批评——是记过，入档案，跟你一辈子的那种。”
倪蔓的脸从红变白。她本意是记录校园生活，被朱超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一阵，连最基本的解释都忘记了。
“现在网络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少吗？你觉得拍个视频没什么，传到网上被人截一段，配上几句不负责任的标题，你知道会给学校带来多大麻烦？你负得了这个责吗？”
“老师我真的就自己留着看——”
“每一个被抓的学生都这么说。”朱超打断她，“名字？”
“倪蔓。”
“班级？”
“高二三班。”
朱超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写得慢条斯理。笔尖在纸上刮了两下才出水，他写完名字还对着阳光看了看，像是怕自己写得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只是想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