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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   张莘隅 ...

  •   张莘隅走在回去的路上,从外面能看见家里并没有熄灯。推开门的时候,酒味先撞过来。
      他顿了一下。客厅灯开着,电视画面在无声地跳,沙发上没人。声音从餐桌那边传过来——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张莘隅的母亲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着半瓶白酒,杯子里还剩小半杯,杯内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着。
      张莘隅的母亲是个女beta,父亲是男alpha。
      她没看他。低头盯着杯子,手搭在杯壁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边缘。
      张莘隅换鞋走进来,把书包放在玄关,然后走到餐桌边。他没说话,伸手把酒瓶的盖子拧上了。瓶口的那一圈拧紧之后发出一声细微的塑料咬合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妈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落回杯子里:"……回来了。"
      "嗯。"张莘隅把酒瓶拿起来,放进厨房的橱柜最深处,拧紧了柜门,又确认了一遍锁扣。
      橱柜门关上之后,他站在厨房里,把水槽边几个用过的杯子拿起来冲了冲,倒扣在沥水架上。
      水声哗哗的,被安静的厨房里被瓷砖墙壁反弹回来,碎碎的。
      他弄完这些走回餐桌边,弯腰把那半杯剩酒端起来,倒进了水槽。酒液在白色陶瓷面上淌开,透明的、带一点淡黄色,顺着排水口旋下去。他把杯子冲干净,也倒扣在沥水架上。
      他妈还坐在餐桌边,姿势没变。手搭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还在找那只杯子。
      张莘隅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他没催,只是站着。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他的母亲经常喝很多酒,喝到神经麻木,神志不清,忘记一些想忘记的事情,被酒精带着。
      对此他只能顺着,之后劝母亲睡觉。
      “妈,去睡吧。"
      她抬头看着他。眼神有点散,不太聚焦。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她偏过头,看着客厅里还在无声跳动的电视画面,声音很轻很飘,像隔着一层什么:"……我没事。"
      “我知道。"张莘隅说,"去睡吧。"
      她没动。张莘隅也没有走。他就站在她旁边,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没用力,就轻轻地搭着。
      “我没醉……
      客厅里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把他俩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靠得很近,又隔着一点沉默的距离。
      “知道您没醉,要睡觉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妈动了。她把手撑在桌面上,慢慢站起来,晃了一下。张莘隅扶住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他扶着她往卧室走,步子不快,两个人穿过客厅时电视的光在他们身上明灭交替,像某种模糊的、无声的对话。
      卧室门开着。他把床头的灯打开,灯光暖黄色的,比客厅的亮光柔和很多。她坐到了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张莘隅把被子掀开一角,站在旁边。
      她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回眼神比刚才清了一点,像是一层雾被风吹开了一道缝。她张了张嘴,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点:"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她点了下头,然后慢慢躺下去。
      “好好学习……”
      “嗯。”
      张莘隅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肩膀的位置,压了压被角。她侧着身,背对着他,蜷成一个很小很小的姿势。房间安静下来了,只听见窗帘被空调风轻轻吹动的声响。
      张莘隅站在床边看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一格,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还亮着灯。他把电视关了——遥控器在沙发缝隙里找到了——然后把桌面上另一个杯子和一双筷子收进厨房,冲了,放在沥水架上。他把椅子摆正,把桌面上一个溅了几滴酒渍的地方用抹布擦了。
      抹布在手里拧干。
      他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之后,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桌面上空了,酒瓶没有了,杯子里干净了。
      灯光白晃晃地照着,茶几上一盆绿萝的叶子上沾了一点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每天活着就这样,好无聊。
      在书桌前坐下来。台灯打开,光线暖黄的,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课本和卷子。他把英语卷子翻到刚才写到的那一页,拿起笔,低头继续写。笔尖划在纸面上的声音细细碎碎的,跟窗外那些细微的虫鸣混在一起。
      他写了一会儿,放下了笔。偏头看了看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窄窄的光带,安安静静的,没有在晃。风好像停了。窗外的夜色深蓝深蓝的,像一块被洗净的绒布,上面钉着几颗很远的星星。
      他把卷子折好夹进课本里,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下。然后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路灯安静地亮着,光铺在空无一人的路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
      对面楼的窗户有几盏亮着灯,隔着距离看过去,模模糊糊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合上了。
      然后他躺下来,关了台灯。黑暗从四面包过来,带着安静。那种安静跟客厅里的安静不一样——没那么滞重,没那么黏稠。
      像是水,不是泥。他翻了个身,枕头被压出一个凹痕,布料贴着耳朵,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好像又传来脚步声,又是打开柜门的声音。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窄窄的光带,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他看着那道光的边缘,在黑暗里眨了一下眼,然后慢慢合上了。
      明天。下午。还要看夏景凡的比赛……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
      窗外的虫鸣细碎地响着。
      今天晚上,父亲大概是不会回来了,不回来也好,不回来太好了……
      客厅母亲翻找东西的声音很吵,使他久久不能入眠,又开始计划明天怎么去看比赛。要不要戴帽子。水的话,是功能饮料还是纯净水……
      如果赢了怎么说。张莘隅想象不到进个球自己就会欢呼之类的场景。输了又该怎么安慰,他不会安慰人……
      思来想去,想了很多……
      一切还是看明天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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