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烦心赴景来》瓦达西慕媣

2、放学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还没完全暗。
　　初夏的傍晚，天色介于蓝灰之间，太阳已经沉到楼后面了，可余温还贴着地面往上蒸。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喊着"烤串去不去"，有人书包带子甩得啪嗒响。
　　张莘隅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夏景凡已经靠在门框边了。书包单肩挎着，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松松垮垮地杵在那儿。
　　（实则偷偷凹造型）
　　看见他抬头，下巴微微扬了一下算打招呼。
　　"走吗？"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顺着楼梯往下走。楼梯间人多，有说有笑的，张莘隅侧身让了两次路，夏景凡走在他前面半步，步子不大不小，刚好替他挡开撞过来的人流——也不明显，就是站在那个位置上，谁也没挤着张莘隅。
　　出了教学楼大门，初夏的风迎面扑过来，暖烘烘的，掺着操场上的尘土味和食堂那边飘来的饭菜香。太阳只剩一条窄边搁在地平线上，橘红色的，像被人用手指头抿了一道。
　　路过篮球场时，球打到地上“碰碰”的声音传来，好像还听到有人喊了声“凡哥”。张莘隅抬头看了一眼那边：“不去打会？”
　　夏景凡跟没听到篮球场那边兄弟的呼唤，而是把手从校服兜里拿出来，活动活动胳膊：“今天不打，累了。”
　　两个人出了校门左拐，沿围墙外面的路走。路边一排梧桐，叶子已经长密了，巴掌大的叶片在风里翻来翻去，哗啦啦的。路灯还没亮，路面被天光映成灰蓝色，隔几米才有一个人的轮廓。
　　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
　　夏景凡走着走着忽然弯腰，从地上捡了一片梧桐叶子拿手里转了转，看了看，对着张莘隅的脸比划了半天。
　　“多大了还玩叶子？”
　　夏景凡把叶子随手丢了，转头看张莘隅："你不觉得这叶子形状挺好看的吗？跟别的叶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它——"夏景凡想了想，"比别的叶子圆一点。"
　　张莘隅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那片梧桐叶，又看看夏景凡一本正经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夏景凡。"
　　“嗯？"
　　"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看你脑子里还剩多少地方装正事。"
　　夏景凡被他噎了一下，但很快又乐了："我脑子里装正事的地方不多，装你的地方挺大的。"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张莘隅也停了一拍，偏过头来看他。路灯还没亮，路面的天光灰蓝蓝的，彼此的表情都看不太分明，可那一两秒的停顿清清楚楚地横在两个人中间。
　　“？。”
　　突然感觉背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夏景凡又马上找补：“你看小学初中到现在咱俩好感情多久～”
　　“嗯。”张莘隅见夏景凡又用这种声音说话，手作势要打他，夏景凡往左边移了半边身子，没有完全躲开。
　　张莘隅的手最后落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或者说根本没有力道。
　　张莘隅觉得真打了，自己也应该打不过一个alpha。。。
　　夏景凡的背僵了那么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张莘隅的手收回去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捻了一下，像是掌心还留了一点刚才拍下去时的回弹。
　　继续往前走着，直到到了分开的岔路……
　　“夏景凡。你不感觉有人跟着吗？”张莘隅从出门感觉后面有人跟着，以为是同学就没管，但是他并不认为谁家好人会跟着走几个路口。
　　“感觉到了，不理他们。”
　　“王策他们？”
　　夏景凡嗯了一声，偏头看了张莘隅一眼："从校门口就跟着了。藏得不怎么样，灌木丛没挡住屁股。"
　　张莘隅嘴角动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隔了二十来米，路灯刚亮起来的光影里确实有三个人影在晃，一个高一点两个矮一点，正弯着腰往树后面缩，活像三只鸵鸟在找坑。
　　“……他们为什么跟着？"张莘隅转回去，语气里有一点无奈。
　　夏景凡想了想："闲的。”
　　"你不管管？"
　　夏景凡停下来，转身朝后面那三个影子喊了一声："出来。"
　　灌木丛后面窸窸窣窣一阵响。王策的脑袋先冒出来，后面跟着两个Alpha，三个人蹲成一排，姿势各异——王策脸上挂着"好巧啊"的表情，后面两个一个在憋笑一个在假装看风景。
　　“跟那么远的路，三位不累吗？”
　　“你仨闲的吧？”被打断二人世界，夏景凡有点气愤。仨傻货躲好点也行，还被张莘隅看见了。
　　王策立刻挺直腰板："凡哥我们这是关心你！你看你一个人走——”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送莘隅哥走，我们怕你孤单！"王策改口改得飞快，自己说完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声音越来越小。
　　旁边两个alpha，叫邵源那个疯狂点头点头，另一个没绷住转头笑去了。”
　　王策噎了一下。身后那个憋笑的Alpha没憋住，噗地一声，被王策回头瞪了一眼又咽回去了。
　　张莘隅站在旁边看着这场面，嘴角那个弧度又冒出来一点。他没压。路灯刚好从头顶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笑照得清楚了一瞬。
　　王策眼尖，指着他："莘隅哥笑了！"
　　张莘隅立刻把嘴角收回去："没有。"
　　“我看见了！"
　　"看错了。"
　　"凡哥你看见没？"
　　夏景凡站在旁边，看了看王策，又看了看张莘隅一本正经的表情和嘴角那一丁点没收干净的弧度，他把视线移开了："没看见。"
　　王策指着他俩："……你俩是不是合伙欺负人？"
　　“还废话？你们三个明天比赛还想上吗？”见几人还不走夏景凡说道。这几个臭损友真的是好奇心太重了。
　　听到不能上场，王策急了，招呼着邵源和李金离开，他本以为跟着夏景凡还能看见写付费场面，接过这俩走的是纯爱路线啊！
　　“走走走，谁不想明天比赛在omega面前秀一手，没准捞着个小o～”
　　……
　　王策拉着两人往回走。
　　“明天比赛？”张莘隅从刚才的话听见于是问道。
　　“对啊，你要来给哥送水吗～”夏景凡贱兮兮的说。
　　张莘隅看着他没正形的样子，起了一点点兴趣，他站在路灯底下，书包双肩背得端端正正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点。他想了想，开口："几点？"
　　“下午三点语文课。"
　　“地方？"
　　“操场西边那个场。"
　　张莘隅看了他两秒："行。"
　　“莘大学霸要为了我翘课吗？”
　　夏景凡故意把"为了我"三个字咬得清楚了一点，尾音往上勾着，像根羽毛尖尖在耳朵边扫了一下。
　　张莘隅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那个"贱兮兮"的表情——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从刚才松松垮垮的站姿变成微微前倾。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校服下摆吹得微微飘起来一点。
　　“偶尔放松一下。”
　　“被记缺勤了怎么办？”夏景凡打趣问道。张莘隅像看傻子一样盯了他一会，又意识到这人天天不在班里，不知道也正常。
　　“我是记考勤的。”
　　“……”
　　“那记我了吗？”
　　“记了。”
　　在预料之中。夏景凡除了体育课和晚自习真的上过课吗。。。。
　　夏景凡没接话。
　　路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着，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夏景凡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消化中"，又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的状态。
　　张莘隅看着他做完这一串表情变化，然后开口："那走了。"
　　他转身往左边那条路走了。步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的，路灯把他的影子从身后拖到身前，又拖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