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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怀悯怀悯 来他堕入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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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海领兵离开后,秦府陷入了寂静与黑暗之中。
寒风凛冽,雪有急了些。
萧亦情在风雪里漫步,这府上的景观他很熟悉,毕竟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之久。
不知不觉,他便到了迎春院。
这里他更熟悉,院里的石榴树是他种下的,屋里家具是他布置的。
如今这里一片狼藉。
萧亦情站在房中央,点亮了灯烛,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
闺房门窗尽毁,梳妆台被掀翻,胭脂水粉撒了一地,衣柜大开,衣物被扔得到处都是。
书架倒在地上,秦锦平珍藏的诗集典籍散落在地,被泥靴踩踏得污秽不堪。
他在这里度过无数个午后,陪着秦锦平习字、下棋、抚琴。
秦坤总是笑着说:“亦情,平儿就交给你了,你比她亲兄长还要尽心。”
秦锦平少年慕艾,满腔情丝系于他身上。
他是如何做的?
他放任不管,不着痕迹地引诱她泥足深陷,甚至利用了秦锦平对他的情谊,赢得秦坤夫妇对他的另眼相看,获得便易。
他忘不了自己的父亲惨死在秦坤手上。
他心里有恨,如何能对她有爱?
书案上的纸张被寒风吹落,萧亦情俯身拾起来,纸张上有人写了四行字:
看过故人终场戏
淡抹最适宜
怕是看破落幕曲
与君江湖从此离
萧亦情知晓这是秦锦平写给他的。
萧亦情的手开始颤抖。
然后,他一拳砸到桌案上,桌子不堪受力,一下子四分五裂,那想纸也飘飘落落地掉到地上。
十年伪装,步步为营,他终于站在了复仇的终点。
胡海在前院屠戮秦家满门时,他冷眼旁观。
可此刻,当这间属于秦锦平的屋子里只剩下她留下的绝笔,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情感终于爆发了。
他清醒地意识到,他的仇报了,心里不但没有欢喜,反而生出些痛苦和恐慌来,还有寂寞,如今的他,已是孤家寡人了。
幸好,秦锦平逃走了,她有活着的希望。
萧亦情心里决定,一定要找到秦锦平,无论她是生是死。
因为他终于认清了自己对她的情感,他要把她困在身边。
说他卑鄙也罢,自私也好,反正他不是好人。
他的心早就黑了。
理清了自己的心意,萧亦情不再多留,疾步往外走去。
他要赶紧派人去寻找秦锦平。
正门外可能有胡海的手下在,他不愿多惹事,便往向西角门疾行。
走到一处路口拐角时,地上传来了微弱的呻吟声。
萧亦情脚步未停,不予理会,奈何那人认出了他,急切地叫他:
“怀悯……怀悯……”
他猛地驻足。
怀悯,是他的字,也是秦锦平给他取的。
她说:“亦情哥哥性情稍冷了些,取字‘怀悯’,愿你心中常怀悲悯,对他人也好些。”
只有秦家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个字。
萧亦情缓缓转身,走向声音来处。
一个老妇人蜷缩在墙角,身上有几道刀伤,血已已经将身下的雪染成红色,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是宋妈妈,秦锦平的乳母。
“怀悯……”宋妈妈气息奄奄,眼睛努力聚焦,“你终于来了。”
萧亦情心里一动,说不定宋妈妈能知道秦锦平的下落。
萧亦情蹲下身,装作悲痛欲绝,“宋妈妈,是我,我来晚了。”他伸手扶住她,“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不必了……”宋妈妈抓住他的手腕,“我活不成了……有件事……放不下……”
“您说。”萧亦情猜出了她的想法,期待她说出秦锦平的下落。
“大小姐……她从密道……逃出去了……”宋妈妈每说一个字都艰难喘息,“请你……一定要找到她……好生……照顾……”
萧亦情心脏狂跳,嘴角微微上扬,“我答应你,我一定找到她。你告诉我,密道在哪?”
“西角门……旁边……那处荒院的……枯井……”宋妈妈的手逐渐松开,眼神开始涣散,“大小姐……以后……就靠你了……”
“您放心。”萧亦情说给她听,也说给自己听,“我一定找到她,此生绝不辜负。”
宋妈妈心事了了,闭上了眼睛。
萧亦情静静毫不犹豫地起身,扔下这个忠仆,向西角门方向奔去。
萧亦情心里很激动,仿佛他下一刻就能找到秦锦平。
很快,他便到了那处荒院里,毫不犹豫地下了枯井,井里漆黑一片,他拿出火折子照亮。
微弱光里,他发现了瑟缩在地上的秦锦平,笑了,仿佛是沙漠里找到了一处甘泉。
萧亦情走过去,轻声叫她,秦锦平抬头,见他来了,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
他感觉到了她全身心的依赖,这样的感觉让他满意。
“别怕,我来了。”萧亦情轻声安抚。
秦锦平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萧亦情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所以,才在书案上给我留了字?”
“嗯。”秦锦平抽噎着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宋妈妈告诉我的。”萧亦情演出好处的悲痛,“我赶到时,她已经身受重伤,临终前让我来寻你。”
怀中的她伤心欲绝,还是那么心软,为了个下人泪流满面。
“宋妈妈……”她念着她的忠仆。
萧亦情不悦,一个仆人罢了,哪能在她心里占据位置?
他心里不痛快,她也不能太舒坦。
“锦平,”萧亦情捧起她的脸,悲切地说,“接下来我说的事情,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你也该知道。”
秦锦平茫然、慌张,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她颤声问道:“什么事?”
“大梁亡了,义父守城到最后一刻,为国捐躯了。”一滴泪从萧亦情的眼里流出来。
这泪流得相当自然,一时间,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这泪是在向秦锦平表演悲伤,还是他真情真意的悲伤。
秦锦平难以置信地抬头,无法抑制地痛哭,凄厉而绝望,痛彻心扉。
良久,她才带着希冀问道:“秦家还有活着的吗?”
萧亦情避开她的目光,低头掩住情绪,“秦家被魏军先锋胡海灭门了,就剩下你我两人了。”
久久无声。
萧亦情抬起头来,见秦锦平仿佛失了魂一般,心里紧张,害怕她想不开。
“锦平,义父临终前,把你托付给了我,他交待我们要好好活着,替秦府留下血脉。”
秦锦平听了这话,才有了丝生气,喃喃道:“是了,我得活着,替秦家活着,还要报了这血海深仇。”
萧亦情别开眼,心绪复杂道:“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胡海手握重兵,武力高强,你一个女子,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报仇咱们要从长计议。”
“可是……”
“你听我的,咱们先找地方安顿下来,”萧亦情直视她的眼睛,“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义父最希望的不是你为他报仇,而是你能好好活下去。”
秦锦平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跟我走吧,以后在我身边,我会护着你。”他抱起她,“我们先出去。”
怀中人是他此生最珍贵的战利品。
有些罪洗不净,有些债总要还,将来他堕入地狱,也要拉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