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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楼 心上人想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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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笑从小是听着姨母讲稽妖使有多可怕长大的。
姨母说,稽妖使有三只头,六只手臂,眼睛像灯柱,照到妖就立即收入锁妖塔,炼化折磨。
被关进去的妖,就像蒸笼里的包子,越蓬越大,越蓬越大,最后直接爆炸。
当天晚上,时值六岁的涂山笑就做了噩梦。
梦见自己从蒸笼里炸了出来,变成了漫天乱飞的露馅儿包子。
她从此再也不喊修炼累,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咬牙跟上姨母的步伐。
为的就是今后不幸遇到稽妖使,能够从灯柱般的眼睛下逃脱,不要变成露馅儿包子。
如今长大了,她也明白姨母的话语里多少带了艺术创作的成分。
就像今晚她提着一颗心蹲在窗外,见到屋内三个稽妖使,全部都跟她一样,一颗脑袋两根手臂。
身手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就那个叫沈泽的还算能望到她的背影。
另外两个反应比她老家那只老眼昏花的龟妖还慢。
不过,他们手中的葫芦看起来是个宝物,转瞬间就将妙然收了进去。
不知道妙然面对的会是什么情景。真像姨母说的那样,被关进蒸笼一样的锁妖塔,时刻炼化?
想起姨母刚才跟她说的话,涂山笑问道:“妙然被他们收进葫芦带回稽妖司了,我们能去救她吗?”
姨母正在给妙然的孩子擦洗降温,头也不抬:“不能。”
涂山笑一哽,争取道:“姨母,你刚不是说你不拦我吗?”
“那是不危险的情况下。稽妖司是什么地方,你想被抓去炼化吗?”
涂山笑眼前又飞舞起了露馅儿大包子,忙将它们按捺下去。
妙然的孩子此刻乖乖躺在姨母怀里,眼睛滴溜溜转,好奇地朝二人看。
涂山笑抿着嘴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姨母先帮我照顾她几天。我明天就去找找妙然还有没有姐妹可以养她的小孩。”
见姨母抬起头来看她,涂山笑就攒出一个乐呵呵的笑。
姨母不接她的笑,哄了哄怀中的婴儿,说道:“行。”
末了,又补充一句:“一切小心。”
涂山笑总觉得姨母这句话补充得别有意味,但不便细究其中的意味,只装作没多想的样子,点了点头。
翌日,涂山笑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溜达到姨母房门外。
她的耳朵贴到门缝上,听到屋内两道均匀的呼吸。
姨母和妙然的孩子还没醒。
涂山笑转了个弯,就又从后门溜达了出去。
她一路朝着城北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草长莺飞,景致大好,涂山笑一颗心倒是七上八下的。
城北坐落着稽妖司。
为什么要选择白天而不是夜袭稽妖司,这源于涂山笑朴素的推理。
她认为到了夜晚,普遍被认为容易受偷袭,因此稽妖司一定会加强防范,说不定几轮稽妖使换着守夜。
而白天不一样,稽妖使们既要去查案,有的还要进宫中应卯,留守司内的人手不多。
正适合下手。
涂山笑没有走正门,绕到了稽妖司东院长出来的一棵大槐树下。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翻身上了树。
嚯,还真让她猜对了。
东院安置的应该是公厨,此刻只有几个厨子坐在廊檐下,想必过了早点,又离午饭还远,他们也就乐得清闲。
更重要的是,整个东院都没有稽妖使打扮的人。
涂山笑心想,他们难道就不担心有人来偷公厨的食物?
低头一看,有一只老鼠在米缸底下穿行,一个厨子随手拿起桌上的半块馍馍丢过去。
“砰”一声,老鼠应声而倒,而那个馍馍弹出去,掷地有声地落在了墙角。
听声音,比她用来凿洗衣服的木棒槌还硬。
涂山笑嘴角抽了抽,看来稽妖使的牙口够好的。
趁着几个厨子都打起了盹儿,涂山笑翻身下来,鸟一般轻盈落了地。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贴着墙走过去。
她刚才在树上看过了,除了正中一看就是司主的高楼外,就属这个小楼最高,理应是锁妖塔。
躲过了一队巡逻的稽妖使,涂山笑有惊无险地到了小楼。
她仰头看了看,四层,第一层和最高层或许有看守,她决定从第三层进入。
涂山笑敏捷地爬了上去,找到了一扇没关严的窗户,钻了进去。
沈泽从桂花巷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定的。
那双夜行衣下的眼睛,一直映在他的脑海。
他坐轿子时,就印在轿帘上晃荡,回司时,就印在天上的月亮上看着他,回到小楼里,就印在卧房的窗户上。
等等,这双眼睛好像还会动。
沈泽一猛子弹起来,饶是反应如此及时,那眼睛还是旋风一般到了他身后,一柄冰凉的小刀架上了他的脖颈。
“别出声,否则刀剑无眼。”
眼睛的主人压低了声音,说话时,有气息吹到他耳畔。
沈泽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香味,情不自禁吸了口气。
涂山笑见对方很识相地没有喊人,还吓得倒吸了口凉气,很受用地将刀刃挪开了一寸。
她的眼睛在沈泽身上逡巡,确保他没有葫芦什么能把她收进去的东西。
沈泽被刀刃抵着,心里却并不恐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问问她家住哪里。
这样不行。
沈泽按捺住心思,告诫自己,这样太唐突了,应该先对人家做自我介绍。
正想着,身后的涂山笑说话了。
“你住在这里?”
涂山笑四处打量,这里怎么看怎么像一间卧房,更何况此刻沈泽就正坐在一张床上。
他住在锁妖塔里?
他是负责看守妖的?
沈泽清了清嗓子,确保自己的声音清润如玉:“是的,在下正是稽妖司的少使,司主大人是我的父亲。”
嚯,涂山笑激动得手都抖了一下。
一绑就绑到司主的儿子,手上这个票够分量。
她可真够厉害的。
沈泽感受到脖子上的刀抖了一下,欣喜于自己的身份还是有些作用的。
虽然他之前一向不愿在稽妖司中人面前以司主之子自居,认为这样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但能让她对自己感兴趣,管他是不是君子呢。
沈泽还怕不够,继续增添着自己的分量:“此处便是司中第二高楼,正是不才在下我的居所。”
他风度翩翩道:“若是姑娘感兴趣,沈某愿引姑娘参观一番。”
没想到适得其反,涂山笑眉头一皱,问道:“这里不是锁妖塔?”
“锁妖塔?”沈泽愣了一下,说道:“锁妖塔在主楼,由司主镇守。”
沈泽刚说完,口中就被塞进了一颗球状物。
脖子上的刀刃已经撤下了,他回头一看,涂山笑拍了拍手,仰头看他,说道:
“我给你吃的是剧毒的药丸,解药只有我有。你,带着我去锁妖塔,否则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沈泽怔愣地看着她,却不是因为她说的话。
因是白天,穿夜行衣太扎眼,涂山笑轻装上阵,一件淡黄色的衫裙,并没有覆面。
沈泽望着她,本来以为那双眼睛已经让他念念不完了,之前藏在夜行衣下的脸更让他惊心动魄。
沈泽见过许多人,这些人在他眼中都不论美丑,只是人。
可他一见到涂山笑,心里就止不住荡漾。他只需一眼就知道,他喜欢她。
涂山笑歪了歪脑袋,疑惑于他的反应。
“听明白了没有?带我去锁妖塔,否则你就会死。”
“你不怕死吗?”
沈泽梦游一般地回应道:“怕。好,我带你去。”
他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是去找刘妙然吗?”
涂山笑已经从他床上起来,站在房门口观察外面走廊的情况。
听到问话,回过头来,警惕地看着他。
“怎么,少使大人要阻止我?”
明明同样是一句少使,不知为何从她口中叫出就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沈泽嘴角不自觉带了笑意,他解释道:“不是的,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刘妙然不是主动伤人的。”
他说:“我会帮你救她。”
这次轮到涂山笑愣住了。
她认真地打量沈泽的神情,心想这是不是他的缓兵之计。
印象中稽妖使理应是这样狡诈的。
这样一来,她反倒不敢让沈泽带他去锁妖塔了。
谁知道他会不会和他的父亲通暗号,两个人里应外合,将她瓮中捉鳖。
涂山笑蹙着眉思考,想着要不就让沈泽给她画个主楼的地图,然后就把他捆起来,等她去锁妖塔救回妙然,再把解药给他。
沈泽看到涂山笑低头沉思的神情,想到应该是她还对自己心怀警惕,恨不得把真心剖出来给她看。
“从桂花巷归来前,赵屠户隔壁的一位大娘拉着我,跟我讲了事情的原委。”
“她半夜听到有女人喊妖怪杀人了,就壮着胆子爬在墙上看,看到前头住的张寡妇,竟然从赵屠户房里疯疯癫癫跑出来了。”
“张大娘说,她平日总见赵屠户提着肉去张寡妇家,心想捕风捉影的事不好,就没有多说。如今大半夜的从家里出来,她张寡妇又不会接生,还能是干嘛的?”
“张大娘拽着我,说看我一身正气,让我再去查查,如果是赵屠户联合张寡妇先欺负刘妙然,让我看在她们孤女寡母的份上,别让刘妙然受折磨。”
“我一听,根本见不得不平事,立即带人去找到了张寡妇,她已吓得六神无主,把赵屠户和她的合谋全部都招了。”
“赵屠户打算趁刘妙然生产虚弱,除掉她和孩子,对外宣称难产一尸两命,然后就迎娶张寡妇进门。”
沈泽娓娓道来,还在一身正气那里做了一些加工,使得自己的身份更伟岸了一些。
实际情况是,张大娘等在门外,见他看起来像是个管事的,就过来拽住了他的衣袖,还把他的袖子拽成了一边长一边短。
不过这些都按下不提。
沈泽直了直背,轻蹙着眉头看向涂山笑。
假设不知他内心所想,光从面上看,端的一个玉树临风,君子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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