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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掌灯 胤明赫失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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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明赫失联的第五日,尘安在值房里做了一件事。他把张覆澜送的那间宅契重新从柜底取出来,展开,搁在案面上。他低头看着那张烫金帖子上写的地址——漠北驿西街二十三号。日光从窗外斜落进来,照亮了纸张边角的一片微痕。他看了许久,把它叠好收进了袖中。
午间,他顺着廊道走到内阁值房门外,找了一个面熟的书吏,问了一句:"安国公今日可在?"书吏答说安国公午后在勤政殿侧值房阅折,他可以过去候着。他道了声谢,没有立刻去。他先回了自己值房,把那间宅子的契书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收好。他让自己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一个人已经在心里把要说的话滤过一遍了。
张覆澜坐在案后,面前的茶盏正温着。他看见尘安进来的时候目光顿了一瞬,像是有些意外他会主动过来。但他没有多说,只是抬手示意对座。尘安落座,把那份宅契搁在案面上推过去。"安国公,那间宅子,我收下了。"
张覆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烫金帖子,没有伸手去碰。"想通了?"
"想了一些事。"尘安说,"京城这个冬天太冷了。北境风大,但至少比这里利落。"
张覆澜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里没有喜悦,也没有嘲讽,像是在读一份他已经等了很久的案卷终于被递到了面前。"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等雪停。"
张覆澜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北境那边的路,过了冬才通。雪停了,开春,你动身。"他顿了顿,"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你在漠北驿西街二十三号住下来,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尘安坐在对面,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半边侧脸照亮了,另一半沉在阴影里。他听着张覆澜说的每一个字,把它们像棋子一样一枚一枚地搁在脑海中。"张相,"他说,"漠北驿那一片,近来可太平?"
张覆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短,像一扇窗被推开了一道窄缝又合上了。"三皇子在那边,"他说,"他在的地方,不会不太平。"
"那就好。"尘安说。
他把宅契收了回来,站起来躬身一礼,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出值房的时候,廊道里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冬日干燥的寒气,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卷。他没有停步。但他知道自己方才最后问的那句话,已经被收进那张网里了。"漠北驿那一片,近来可太平?"他问的是这个。但张覆澜回的是"三皇子在那边"。三皇子在那边。那座旧仓、那批兵器、胤明赫的失踪——都在那边。他没有从张覆澜的答案里得到更多。但他得到了一个确认:张覆澜知道漠北驿发生了什么。而他选择用"三皇子"三个字来回答,等于把边关那边的所有事都放到了三皇子的名下。
那天傍晚,尘安回到货栈时在门槛上又看见了一样东西。是一只不大的粗布包裹,搁在门内的阴影里,像是有人趁他不在时从门缝塞进来的。他弯腰捡起来,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卷薄薄的纸,没有署名,没有抬头。纸上写的是张相门下在漠北驿的几个联络点的地址和对应的暗号。纸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他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记下来。他把纸搁在桌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重新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谁塞进来的。也许是扶阳公主的人,也许是胤明赫提前布下的暗桩,也许是某个他还不认识的人在暗处替他铺的一段路。但无论是谁,这卷纸都意味着——有人在告诉他,你若是真的去了北境,你至少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把纸上的内容记了下来,然后在灯焰上烧了。灰烬落进铜盆里,他舀了一勺水浇上去,看着最后一点火星沉入暗灰中。窗外的夜色浓而沉,后巷的霜气从门缝里渗进来,凉飕飕地贴着脚踝。他坐在案前没有点灯,黑暗中他伸手碰了碰窗台那只陶瓶的瓶沿。指腹下是冰凉的弧面,细滑的,像一道被反复触摸过的线。他想着那个人在北境那片荒地中走过的时候,也许摸过哪块石头的边角,那座烽燧的残垣上有没有一道相似的弧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只能等。等雪停,等路通,等那个人从那片荒地里走回来。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缝移到了案面上,在那些被收拢的纸页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像是在对着那只陶瓶说,又像是对着更远的地方:"你最好活着回来。"
窗外风声响了一下,像有谁在墙根底下顿了一步。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风声又恢复了低低的、绵长的呜咽。没有人推门进来。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把门闩上了。